《春江月明》李小贤

52、第52章

　　付春江笑了笑，又补充：“其实不瞒长官，我呢，与那女人一样——”他指了指对面的姬月明，接着说：“都是这瀚北的客人！确切一点说，我是这大瀚北的女婿！”

　　铁帽子双眸一紧，喃喃：“女婿...”

　　“是了——那女人是我娘子。”他又指了指姬月明说：“而这个部落的长官，便是我娘子的妹夫。”

　　铁帽子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过去，目光停留在女人身上。姬月明看见，转身进了营帐。大家还有些惊奇，他们如此害怕的铁骑，月明姑娘怎能如此，视他们于空气。

　　...

　　铁骑队伍撤去了。呼延小九走进营帐，叹了口气说：“刚刚充裕的粮，又得重新筹备了。”

　　姬合欢看在眼里，担忧在心里。她的夫君，不仅仅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他还属于整个部落。她劝解道：“好在天气渐暖，筹备粮食尚且容易些。”

　　呼延小九点点头，握起她的手，边给她揉搓，边皱眉说：“怎如此凉？”

　　“方才在外面站的久了。不过不碍事，营帐里面暖和着呢！”

　　“那你将小手放在我的胸口上——暖的快。”

　　姬合欢笑了笑，按照他说的做了。不过她想起方才没有与她打招呼，便出了营帐的姐姐，未免有些担忧，叹了口气。

　　呼延小九抬起她的脸庞，在那红彤彤的脸蛋上吻了一下，担心的问：“怎么了？”

　　“小九，你可知，今日那为首的铁帽子是谁——”

　　“不是瀚北八骑的总统领吗？”

　　“还有其他的身份。”姬合欢顿了顿说：“付春江说的不错。他之前，是黎国人。还是姐姐的初恋，叫裘逸霖。”

　　呼延小九明白过来，未免有些惊奇。“难怪，月明姐驳了他们面子，却并未有人怪罪。若是在往常，这种情况，下场堪异常凄凉。”他说。

　　“果然啊——该来的总会来。”姬合欢看着火光，柴火燃烧着，欢快的发出噼里啪啦声。她却叹了口气。

　　次日，姬月明一早起来，便策马出去了。付春江虽不爽，却依旧一路悄悄跟着。

　　他的猜想不错，昨日那铁帽子，定是与姬月明有着某种渊源。昨晚上，姬月明情绪异常低落，任凭他抱着她，亲吻她，也不做任何反抗与回应。他没了兴趣，放她去睡。可只有他知道——他们二人一夜未眠。虽躺着同一张床，却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尤其是今早，天还未亮，姬月明便早早起来，进了姬合欢的营帐。她再出来时，已然踏上一匹骏马，匆匆走了。

　　付春江跟着女人骑行了半日，至晌午，他们来到另一个大的部落里。姬月明先停在远处的草原上，顿了些时间，才下了马，步行过去。

　　她穿梭在部落的营帐里，最后因为被人看出，阻止了她的穿行。身穿铠甲的士兵不停质问她，引起了众人围观。一会，为首的铁帽子因为骚乱，赶过来调停。后面跟着一个女人一起。

　　见他来，众人纷纷让开。被围在正中心的姬月明显露出来，让她足以与来人对视。两个人僵滞、沉默了片刻。她的余光注意到他身旁的女人。似乎因为惊异，那个女人也瞪大了眼睛，望向她。

　　男人开口，吩咐众人散开。

　　他看了姬月明一眼，拉起他身旁的女人，转身走了。姬月明站定，大喊：“裘逸霖，你站住！”声音之尖厉，把即将散去的人又都喊了回来。

　　裘逸霖的脚步顿住。一旁的女人松开他的手。

　　姬月明怔怔看着他们。她此刻才知道自己的愚蠢。姬合欢说得对，在情爱这方面，她真是迟钝的可以。以至于，眼前的这两个人，她如若不亲眼瞧见，定不会相信，她一直所敬爱的雪鸢，竟然是有心上人的。而她的心上人，正是，她姬月明的初恋。

　　怪不得，她一心操心雪鸢的婚事，想着为她寻个好夫家。而她自己，却一点也不着急。怪不得，在关键之际，她选择了背叛。

　　“你们，竟是这样玩弄我于鼓掌之中。”她笑了起来。

　　裘逸霖再次吩咐众人散开。此番他神情严肃，下面的人不敢造次，纷纷躲开。

　　此时，附近的营帐里走出一个小女孩，头扎两个脏辫，走路歪歪扭扭，蹦跶着挨到裘逸霖身旁。她嘴里咿呀喊着：“阿爹，阿爹——”

　　姬月明笑着笑着，停了下来。

　　裘逸霖将女孩抱起来，搂在怀里。“你走吧。”他对姬月明说。

　　她转而热泪盈了眶。她的双眸被眼泪充斥，面前的人变得模糊。但她的心却渐渐明朗。“你们，连孩子都有了。”

　　雪鸢解释说：“不。这是苏小凉的孩子。”

　　裘逸霖看了雪鸢一眼。

　　但她接着说：“苏小凉死了。若非如此，我也不会选择来到瀚北。”来到他身边。裘逸霖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听到“苏小凉”，躲在一边的付春江颇感震惊。为何又牵扯出了她——难道，儿时他与苏小凉分别，这女人是去了黎国不成。世界还真是奇妙。他想着，从暗处走出来，出现在对峙的三人之间。

　　裘逸霖最先望向他。

　　他笑了笑，回应说：“又见面了，兄弟！”他边说，边搂过姬月明的肩膀，用力到手指关节发白。姬月明感觉到他的力度，瞪了他一眼。那人的力度却更甚，并且与她耳语：“好你个女人啊，竟敢背着你相公跑来找你的初恋小情人！回去再收拾你！”

　　“有什么事吗？”裘逸霖望着付春江，目光又瞥了一眼姬月明。

　　“你觉得呢——”付春江回。

　　他已然不悦。这个男的，手里抱着苏小凉的孩子，身边跟着一个正室，后面还被姬月明这个过去的小情人追着跑。当真——艳福不浅啊。他从头到尾打量一番这个...情敌，心生不爽。哪一点强过他了？——让姬月明这个笨女人念念不忘。

　　裘逸霖被人用话噎了回来，也心生不耐。“没什么事的话，还请便吧。”

　　姬月明挣脱开付春江的束缚，走上前，到裘逸霖的面前。后者因为惧怕，眨了眨眼睛。当年恋爱，他曾亲眼见识到这女人的蛮横。当时他们有婚约在先，他只能选择接受。但其实，他骨子里，更喜欢温柔一点的大家闺秀。

　　果然，女人一巴掌打过去，一个响亮的耳光声，当着小女孩的面响起。其余三人尚还在反应中。姬月明说：“我感谢你，当年不娶之恩。你残存的，最后一丝美好，也已然灰飞烟灭了。我祝你们——”她的目光从面前的男人，转移到雪鸢身上，继续说：“百年好合。”

　　说完，她转身离开。

　　三个人尚在站立着。裘逸霖喊：“姬月明——”此时他怀抱中的小女孩哇一声，放声大哭起来。他一边安抚，一边喊声：“我并不曾亏欠于你！”

　　想当年，恋爱里的温存，他从不曾体会。他想拥抱、亲吻，可女人都未曾有一丁点反应。有时，他深深感觉，与自己要结婚的人，是一尊雕塑。虽是他见色起意在先，追求的姬月明，可真正与她接触起来，他惊觉，她并非他想要的那种女人。她不知冷知热，不温柔体贴。她独断专行，刁蛮无理。

　　最后她家道中落，他理应毫不犹豫离开她的。可即便如此，因为受到她的牵连，他还是被姬浪那个篡位者，如驱赶过街的老鼠一般，将裘家从黎国驱赶出来。如今，他备受磨难，才爬到如今这个位置，若要追究谁欠谁，他可以斩钉截铁的说，他不欠姬月明的。他不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