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月明》李小贤

51、第51章

　　良久，两个人都困到极致，眼皮耷拉起来。

　　付春江落在女人额头一个轻轻的吻，小声说：“睡吧。”姬月明未理睬他，转了个身，便睡着了。付春江从背后搂上她的腰，笑了笑，也安心的闭上眼睛。

　　翌日，瀚北春日的阳光普照，绵绵暖意倾泻在无边的大草原。阳光下，远处的雪山上金光闪闪。

　　姬月明醒来时，付春江正手抵头望着她。在光亮中，他的皮肤白皙，双眸含笑。见她醒来，他说：“之前来瀚北，印象最深的，是它绵长无尽期的冬日。这次重温，才发现它的好来。——大草原返青，今日，陪我赛马如何？”

　　姬月明尚在朦胧中，她觉得这个男人想起来一出是一出。她转个身，想再睡一会。说来也奇怪，她已然习惯了枕边有人。付春江在时，她睡得格外安稳。——逃亡的那段日子，她一直睡不着来着，嫁进太尉府后，她未曾注意，这失眠的症状倒是自己好了。

　　付春江不乐意。“这里的人都要吃午饭了，你还不起床？”

　　姬月明听见，睁开眼睛。她确实不知，自己已然睡这么久了。

　　“起床，陪我赛马！”付春江从背后抱起她，央求道。

　　...

　　付春江一直坚持挽着她的手。他们经过部落时，恰巧瞧见付春熙正追着长孙甫到处跑。姬月明走在远处，目光随着他们游移。显然，长孙甫又惹那炸毛小姐生气了。

　　她转头问付春江：“你如何找到这里来的？”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指的是付春熙。”她本意还想向他透露，现在看来，确实多此一举了。一个中原的王，还有什么事情，是能难得到他的。

　　“你很关心这个？”男人看着姬月明，答非所问。

　　让她不爽。这个男人，很难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她气愤道：“赛马你自己去吧。”

　　“哎，万万不可啊——”

　　两个人拌着嘴，来到姬合欢的营帐。后者正坐在炉火边取暖，见他们过来，她先向付春江嫣然笑道：“姐夫，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付春江一屁股坐在一旁：“合欢，你动作可真是快呢。让姐夫我都感到汗颜啊。”他边说着，边有意无意的瞄着姬月明。摆明了，是在含沙射影。

　　姬月明并未理睬他。停顿片刻，又说：“合欢，小九那匹马，下午借给付春江一用吧。”

　　姬合欢看着她，又瞄了一眼付春江。她“啊”了一声，表示为难。

　　“就这么定了。你，去取马吧——”姬月明眼神望过去，示意付春江。他从女人那双眼眸里感到一股阴森森的寒意，可又不敢随意忤逆，便站起身，不确定的去了。

　　姬月明接着提醒：“马厩里，最白的那一匹——”

　　姬合欢瞪她一眼：“姐姐，你太坏了。”

　　两个人如约来到草原。——一白一黑。姬月明骑黑马，付春江骑白马。女人发令，号令一出，她便飞奔出去。付春江还在欣赏着女人的英姿，感叹自己的眼光如此优秀，竟能娶到姬月明这个...美人。但下一个时刻，他却有些慌了。姬月明的马儿已经飞走片刻，他却依旧待在原地。

　　这——怕是个不会跑的笨马吧？

　　付春江心里狐疑着，边驱动着马儿前进。奈何这白马像是故意与他开玩笑，驱赶了半日，愣是未走出个半步来——时而甩甩尾巴，优哉游哉，似是在惬意的享受太阳。他明白了姬月明的伎俩，突然觉得搞笑。

　　尔后，待姬月明绕着大草原奔驰一圈，畅意归来时，付春江厮守着一匹白马，已然享受了大半日的阳景。她靠近，勒令马儿停止，嗒嗒的马蹄声变得稀疏。此时，她向前方看过去，男人与白马的神情一致，眼神正慵懒与迷离，似窠臼的雏鸟，正望眼欲穿。

　　她心里冷笑着，在男人身边略停片刻，说：“不好意思，你输了——”她说完，又驾着骏马，返回部落里。付春江气愤极了，奈何只能望着那女人疾驰的背影流连。他无奈，想策马掉头，不承想这马儿竟成了一尊雕塑一般，只会甩尾巴，眨眼睛，偶尔叫唤个两声。

　　他无语极了，摊开双臂，头仰起来，望着天空，愤恨的喊道：“姬、月、明——”

　　一旁的看马人看着他，平静的说：“马儿饿了，请您下来。”

　　他愣了神，扭捏了一会，不情愿的下马，最后步行，走了回去。一路上，他骂骂咧咧，明明，来时还被看马人带领着，自己骑着那白马过来，可现在——此时，看马人骑着白马，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一阵风一样，又飘走了。

　　他的长发被风打在胸前，看着那白马的背影，险些被气的七窍流血。

　　天色微黑时，他才走回到部落里。他本想找到姬月明，将她好好梳理一番，以显示自己作为一个男人，而应该有的尊严。可他抵达这里，却发现异样。部落异常安静，在这原本该烟火气息浓重的傍晚时分。

　　他蹲下身子，悄悄潜进去，躲在一座营帐后面，探出头来。他看到一骑队伍，身着铠甲。而部落里的子民，正全部匍匐着，不敢出声。身着铠甲的士兵们，从一个个营帐里拖出余粮，同时牵走了些许羊、牛、马匹。付春江目不转睛注视着，眼皮微微颤动。他明白，这应是瀚北自己的规矩。

　　可...他寻找着姬月明的身影。他看到了因为行动不便，站在一旁的姬合欢，以及跪在她旁边的呼延小九。倒是姬月明，她扫视一周，一直未瞧见她的身影。他正纳闷着，从他身后的营帐走出来，发现他的士兵突然拿兵器抵着他的脑袋，大声呵斥：“什么人！”

　　他举起双臂，用瀚北的方言回答：“长官，我是这部落里的居民。良民！”

　　那人凑进来，仔细端详一番，摇摇头：“我不认识你。”

　　“别啊，我是这里的女婿...”

　　士兵没有听他的解释，拉着他向他们长官走过去。这时，他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他才瞧见了众人之中，独自站着的姬月明。她似乎是刚想从营帐里走出来，被这场面吓到，所以怔住了。她并未看向他，而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为首的一个骑马的人。应是这铁骑队伍的长官。据他目测。

　　因为他的出现，大家都齐刷刷抬头，看向他。方才那个小兵向长官举报了他，似乎还夸大了他的嫌疑。为首的那个长官策马掉过头，朝他走来。他并未注意他，而是一直注视着姬月明。那个女人，目光正随着这个骑马的人望过来，直到看到对面的他，她与他对视，原本呆滞的双眸显露出惊讶。

　　他转而愤恨的望向这个，骑马走过来的人。

　　他头戴银色铁帽，面容在夜色里看不清楚。但单单从他散发的气场来看，此人并非等闲之辈。他停在付春江面前，从马上下来。

　　付春江笑了笑说：“长官好！”

　　铁帽子神情严肃，并未理睬他。他靠近，两个人相互观摩起来。付春江得以看清楚这人面貌，粗重的双眉，单眼皮，细长的丹凤眼，瘦削的脸颊，看得出，是个美男子。不过与他相比，还是相差甚远的。付春江心里想。

　　“你不是瀚北人。”铁帽子眼眸眨了眨，断定的说。

　　“你不也一样——”付春江挑眉：“你的口音，倒像是之前的黎国人哦。”

　　铁帽子心神一凝。眼前这人，显然不惧于他。说话又如此挑衅，让他起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