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月明》李小贤

3、第3章

　　红纱帐，红盖头，朱砂衣。

　　付景柯曾幻想此景数次，此时梦想成真，他心中实受宠若惊。京城人奉他“第一美男子”，哪家的千金小姐嫁给他，那都是福气。于他人言或许如此，但于夏侯婉，她本不稀罕这福气的。

　　“小婉。”他坐下，坐在她左侧。手心生出一层薄汗。

　　红盖头纹丝未动，温婉的声音却飘来。“三爷，当真让婉儿戴着这东西过夜吗？”

　　付景柯一愣。尔后明白过来，脸色晕红：“…是我疏忽！”他寻喜秤，轻轻一挑，女人容颜呈现。妆容精致，面色桃红，惹人怜爱。他惊叹。夏侯婉再不是那个偷跑出府门，贪玩的少女了。

　　“夫君。”

　　她举止投足，散发着大家闺秀应有的模样。她…还唤他“夫君”。

　　付景柯咽口唾沫。孤男寡女，他…他他…要如何？

　　“付春熙！”

　　此时，门外有声音响起。三爷略舒一口气，马上道：“我去看看。”

　　“哎…”夏侯婉想拦着，怕是想起此刻身份，遂又作罢。她心中略有不平，她已经这样主动，奈何那男人，竟依旧不为所动。

　　“三哥——良辰美景，不可虚度啊…”门一开，瞧见是老四那张诡笑的脸，付景柯提着的心，一下松懈。他准备开口，看见付春熙正仰头，望着两人。

　　“你。”付春江提着姑娘一只胳膊，快将她架起。“跑这来做甚？”

　　男人不知轻重，将小姑娘弄疼。她大喊：“付春江，你弄疼我了！”

　　“老四。”付景柯道。

　　四爷松开，呵斥：“回去睡觉。”

　　“哼！”付春熙瞪他一眼，气呼呼走了。

　　三爷摇摇头：“小妹不跟你亲近，与你脱不了干系。她自小没了娘亲疼，你又这般凶神恶煞。为她好，也需用她可接受的方式。”

　　“三哥，你可有些得了便宜卖乖啊。那丫头片子拿我当敌人看，我还成日给她个笑脸不成？我自知那丫头待见你。”

　　付景柯脸色一沉。

　　“得，您良宵一刻千金，我告辞。”

　　“等等。”

　　付四爷驻足。只是身后的人久久不语，他纳闷，回头瞧见付景柯一脸踌躇。“呦，这是怎么？”

　　他三哥这模样，还稍显可爱。

　　“那个…”付三爷回头瞧瞧新房，道：“我…我有些紧张…”

　　付春江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待他想明白，捧腹大笑出声。平日不见这翩翩公子一丝破绽，原来，软肋在这屋子里面。

　　付景柯被嘲笑，脸色难看且可怕。他转身欲回房，付春江拦住。“三哥！照我说的做…”

　　翌日，惠风和畅，鸟语花香。

　　难得圣上好兴致，下旨召集百官去往白雀山狩猎。付四爷踏马启程，心情甚好。后面跟着一顶轿子，坐着付三爷。前面，是付柏臣和付少将军，付景玄。

　　说起付三爷，这第一美男子甚美，奈何不善马。儿时付家老大、老三，一同随父亲学习骑术。到了最后，付将军差点被气到咳血。老三逢上马——必摔，索性最后望马而栗，再也不肯骑马了。

　　为此，他可是被付四爷从小嘲笑到大。

　　这时付三爷掀开帘子，偏巧与四爷的眸子对上。他咳嗽一声，毫不留情将帘子放下。付春江纳闷，策马靠近，道：“哎哎！”

　　里面无动静。

　　“三哥，出来陪我解解闷！”

　　还是无动静。

　　付四爷被无视，环顾左右，觉得没面子。“没劲。”

　　他不开心，策马奔腾，越过付将军、付少将二人。再往前，乃当今圣上——赵无问的坐骑。付景玄直呼：“付春江！”

　　付四爷勒马。

　　此番动静引来百官注视，众人不动声色，皆有看热闹之意。如今的汉凉城，谁人不知，他付家锦阳军权倾四方，圣上又对其信任，是惹不起的人物。

　　“大哥，如此惊慌作甚？”他笑笑。

　　陛下也被惊扰。不过大概是一时兴起，金口道：“赛马如何？”

　　目光瞥向众人。

　　“上次同尔等赛马，还是魏太傅在时。如今，你我少时不再，朕还有些技痒，想切磋一番呢！”

　　魏太傅乃陛下老师，先皇赵策临终前将幼儿赵无问托付于他。为表衷心，魏太傅将女儿送进宫，也就是当今魏皇后。

　　“皇上雅兴，臣等怎能不尊？”倒是正合付春江之意，他已经跃跃欲试了。这时书童走来，他不情不愿弯下腰。

　　书童道：“老师告诫四爷四字——韬光养晦。”

　　这苏老头。付春江腹语。

　　此时陛下已经上战马，后面跟随皆乃朝中权贵大臣之子。号令一发，万马奔腾，似离弦的箭。开始众人不分伯仲，乱作一团。奈何僵持之下，渐渐区分开来。

　　骑术不精的，当玩乐一番，落在最后。那些骁勇的，都紧随圣上之后，当争第二。只是这付四爷，作为兴致最高的那个，反而从始至终，都游荡在中游。不像是赛马，倒像在观花。

　　期间和大哥付景玄擦肩而过，后者轻蔑瞥了其一眼。

　　他这大哥，倒是和他那吃里扒外的亲妹妹一样，都不待见他。至于付景玄不喜欢他，他也认了。当年是他贪玩，害了二哥付景庭，遭老大记恨，也是天经地义。单单付春熙那丫头片子，他倒是不知自己哪里得罪到她，每每都把他这个亲哥哥气到肝疼。

　　一刻钟功夫，尘埃落定。

　　圣上当仁不让夺冠，紧随其后，当付少将付景玄莫属。只是这第三，倒令众人稍感诧异。秦七律这名字耳熟，但是仔细一想，却又记不起是谁。

　　“哈哈哈，后生可畏啊！”皇上似乎心情大好，道：“秦爱卿表现突出，当官升三阶，任兵部尚书。”

　　众人唏嘘。早知今日赛马，乃圣上选举人才之举，那便是使出浑身解数，也要殊死拼搏一番的。

　　“哒哒哒…”

　　此时，付四爷方踏马而归。马蹄声停下，长孙步离长子，长孙甫嗤笑一声，嘲笑道：“呦，四爷看这一路春景可好？”

　　众人也跟着哄笑。皇上道：“长孙家风，当真铁齿铜牙。”

　　“圣上英明！”付春江作揖下马，瞥那小子一眼。众人向营地走，四爷将胳膊套在长孙甫的脖颈，威胁道：“你小子，别忘记谁是哥哥。”

　　长孙甫不屑：“哪有哥哥这般对待弟弟的？”

　　“你家哥哥。”

　　这声音不容置疑。长孙甫再清楚不过这人脾气，遂冷哼一声，先他一步走。

　　“哎哎，回来！”

　　人走得更快了。

　　“看来——你是忘了我的身份。”

　　长孙甫驻足，回头看看他：“春熙不待见你，那你就是我长孙甫的敌人。”

　　“呵。成啊，那你这辈子…”

　　“我错了哥。”

　　付春江冷哼。

　　“我…我这不是跟哥哥开玩笑嘛！”

　　嗯…要说这长孙家的小魔王，这天底下除了陛下，就是付春熙那丫头，还有付春江这厮能管教的了的。不过前者是因为威；中间呢，是因为情；到了这后者，则是因为…惧。这小魔王最惧怕的人，当属付春江无疑了。付四爷这人，表面上笑呵呵，背地里阴森森，长孙甫深受其害，所以背地里唤他“笑面虎”。

　　“过来。”四爷勾勾手指头。

　　“干嘛？”

　　“听说最近——你府上来了个远客。”

　　长孙甫机警：“你何时…如此关心长孙府的动静了？”

　　“听说还是个女人——叫姬如意。”

　　小魔王不怀好意一笑：“怎么——？”

　　四爷脸色拉长，他才又立即赔笑：“那是我远房表姐。不满笑面虎…不满哥哥你，我姐啊，今日也来了这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