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月明》李小贤

13、第13章

　　队伍走到半路忽然停下。付柏尘掀开轿帘，看见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付春江与付春熙。显然，两个人发生了争执。不过这兄妹俩素来不和，倒是太尉府人人皆知的事。

　　卫坡上前问：“将军，要不要——”

　　付柏尘摆手示意不用在意，便放下了帘子。

　　付春熙正怒目瞪着这个她向来讨厌的哥哥。至于为什么讨厌，她倒是不想承认。自小她便听府里的人说，她那哥哥不是付将军的亲生儿子，而是她的母亲与另外一个男人的私生子。她一直觉得羞耻，为什么偏偏和这个私生子一个母亲。她讨厌母亲，也讨厌眼前这个男人。

　　母亲和付春江，就是她与父亲的背叛者。

　　“不说？”付春江居高临下，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感。付春熙只是怒目圆睁，并不答话。他转头，左堂收到眼神的召唤，走过来。

　　“送回去。”

　　左堂却左右为难。因为显然，这大小姐并不买他哥的账，转身便走了。付春江出手将她制服，扯下了玉佩带子将她双手绑上，往左堂身上一推：“送不回府上，你也不用回来了。”

　　“...是。”

　　“付春江，我恨你！”付春熙挣脱开左堂的束缚，瞥他那一眼让他仿佛度过了一整个冬天。然后，那大小姐自己走了。...他着实有些冤枉啊。

　　插曲过后，提亲的队伍又缓缓前行。

　　左堂与付春熙朝着队伍的反方向走。左堂走在后面，说：“小姐，四爷这般乃是为你好。近来的汉凉城，可是不太平呢。”

　　“闭嘴！”她不仅讨厌付春江，连带着付春江身边的人、甚至养的一只狗，她都讨厌。虽然付春江也不从不养这些东西。

　　左堂被噎的无话可说。

　　走了片刻，突然一个人影呈抛物线形状，从路边的一家店铺里飞出来。左堂将付春熙拉在身后，却被她推开：“你挡着我视线了！”

　　“危险！”他情急。

　　“我看你才危险。”付春熙嫌弃的说。她好奇的跑上前，恰瞧见那人影重重落在地上，表情狰狞，动作可怕的抽搐了几下。人影高大，却异常清瘦，一看便知，这是一种营养不良的瘦。当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在付春熙心底里滋生。她也并不能完全准确的形容出来这种感觉，好像有夹杂一丝怜悯。但又不全是怜悯。

　　那人影艰难的翻了个身，遮眼的长发便滑落在耳垂，露出清冷的面容。看到他眼睛的那一瞬间，付春熙的世界完全失去了声音。她的心从怜悯，变成拧巴。或者说，揪心的很。究竟在这个少年身上发生了什么，足以让他遭受这种对待。

　　“我要救他。”

　　一句轻飘飘的话，让左堂以为自己在是幻听：“你说什么？”

　　付春熙扭过头，望着他，重复一遍：“我要救他。你不愿意，让开便是。”

　　“别...”

　　不过两人都晚了一步。少年抚着胸口吐了两口紫色的血，从店铺出来的一群黑衣人却并没有就此罢手之意，带着旁人勿敢靠近的杀意，走向少年。这时候，对面的一个女人先付春熙出现，横阻在少年之前。

　　左堂更加意外了，他忽然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戏码。难道如今这世道，女人都要比男人更爱多管闲事了吗？况且，眼前那个正在多管闲事的女人...貌似，正是他家付四爷的女人啊...

　　他敏捷的拉住付春熙手腕，静观其变。

　　为首的黑衣人低声道：“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姬如意冷哼一声。这种明目张胆、以多欺少的戏码，若不是亲有体会，有谁知其中滋味。当年是她的错，不想潜心习艺，才在那场屠杀中任人宰割。不过这种场景，暂不论哪方有错在先，人多的那一方，那便是令她恨到发指的。她没有一句废话，而是直接抽出蓝鞭，飞了过去。

　　整条街的人都因这场厮杀变得混乱。人们慌乱、逃跑，片刻，街道便变得清冷。姬如意与黑衣人厮杀中，雪鸢赶来，也加入其中。

　　付春熙回头瞪了后面的男人一眼。仿佛在说，你这个懦夫。

　　左堂咽口唾沫，说：“若趁机逃跑的话，我可瞧不起你。”付春熙并没有回答他，而是一脚将他踹进了漩涡。她则跑向倒在地上的少年。近看，此人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的，与他当下所遭遇的处境，竟是截然相反的。他并未因为身处此境地，而具有乖戾与害怕。他依旧傲然。

　　瞧见左堂的时候，姬如意也是微微惊讶的。不过三人的力量倒的确强大了不少，黑衣人渐渐显得力不从心。雪鸢似乎比她更加急切，或者说，更加愤怒。她使出了平日里鲜少用到的毒针，一针致命。这对于性情善良的雪鸢来说，已是极限。看来，那场屠杀于她，也成为一场抹不去的梦魇。最后，黑衣人都没能活着从这条街上走出去。

　　连左堂都吓了一跳的。他忽然有些替四爷担心。他想，四爷也许还不知道，她娶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这年头家暴这事也不少见...不过他又摇摇头。四爷的功夫他还是了解的。就看他舍不舍得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