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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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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春江微微颓丧的回到太尉府,路过师父房间,见里面亮着灯。让他忽然想起当年太息山下的茅草屋。每到黄昏,他散步回来,便可以看见他与苏小凉的房子,亮起的昏黄。他把那昏黄称之为“安心之光”。只是不知为何,后来苏小凉也离他而去了,没有告别,没有留言。
他走上前敲门。苏长垣开门瞧见来人,稍稍有些惊讶。前些日子师徒两人因有关付春江言行习惯的一些问题有了分歧,后来付春江置气,许久不曾来看他。尤是现在,他瞧见已是满发苍白的师父,心里的愧疚更重了。多年来,他仗着师父的疼爱有加,越发放肆。“...师父。”他不看这个老人,而是故意往房间里看,尽量避免狡猾的老狐狸瞧出来他的示弱。
“有事?”老头虽是这样问,却并没有请他进去坐坐的意思。付春江径直闯进去,便往隔间走。老头知道他的用意,尽在掌握中的说:“不用找了。最近断货,空仓了。”
付春江不相信。面前的箱子里没有,他又依次找了许多,结果一样。他偶尔看一眼那老头,正在装腔作势的看书。他还是不相信。突然冲出房间,跑进院子里的那棵槐树下,挖了半天。果真,当他一手一壶已经香气四溢的桃花酿进来的时候,那老头的书已经放下,再也不淡定了。
“陪我喝一杯,师父?”他举着坛子问。
这个老头,嗜酒如命。空仓?这是不可能的事。当年,他嗜酒差点把自己的宝贝闺女,也就是付春江现在的大嫂,付景玄的发妻,苏菱给卖了。若不是恰巧让他路过瞧见,如今这对苦命的父女俩,还不知道在何处悲天悯人呢。不过说来,救了这老头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这么多年来,付春江的功夫、剑术、马术都是师从这其貌不扬的老头的。付柏尘除了将他接进这个大院,其他倒是将他当透明人了。当然,对于苏长垣的教导,付柏尘也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酒过三巡,两个人都已经微醺。付春江躺在师父肩膀上,开始数星星。晚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又往师父身边钻了钻。
苏长垣余气未消,骂道:“臭小子,你现在翅膀硬了。”
付春江摇摇头。眼泪竟然顺着鼻尖,滴在他的手臂上。“师父,你还是我最亲近的人。”他摇摇头,站起来,面对苏长垣,郑重的重复一遍:“师父,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这小子不胜酒力,苏长垣再清楚不过。他看着已经酣睡的、人称付四爷的家伙,微微笑了笑。当他以为这人已然醉死过去,却突然听见他似是梦呓,又像真心的询问:“师父...自古忠孝难两全。你教诲我衷,教诲我孝,却忘记教诲我忠孝孰轻孰重。孰轻?孰重?”
说完,付春江又倒下了。
苏长垣看看他,脸颊已经红透了,这个小白脸喝酒上脸太明显,他想。看似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少年,实则活的太累了。汉凉城都只知他风流,太尉府都只知他冷酷,所以,又有多少人知他一颗炙热的真心。“小四,照着本心,痛痛快快活一次吧。这次,师父一定挺你到底。”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门也“吱吖”一声,付春江睫毛微动,醒来。一眼瞧见骂骂咧咧的师父。“臭小子,给我起来!”
他突然闻到一股...甚是难闻的气味,捏着鼻子,嫌弃的问:“你...你屋子里都放了些什么鬼东西,这么臭?”
苏长垣掀开帘子,付春江便一眼瞧见地上的大片污秽。听见师父说:“给我收拾了。”他...噤声。这喝酒就吐的毛病,他是改不掉了。
苏长垣临走前说:“苏菱过来了,你收拾完过来罢。一起吃个早饭。”
付春江有些迟疑。喝酒还是太误事,他想。
收拾完到饭桌前,那三人已经坐下了。分别是师父、师父的女儿苏菱、以及苏菱的相公付景玄。付春江坐下,苏菱便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父亲与四爷是亲父子。”话一出,付景玄看她一眼,示意莫要惹事。
“你这样认为的话,我也是不介意的。”付春江怼过去,伸手盛了一碗粥。苏菱气得摔了筷子:“你个臭老头,为什么总让这个家伙夜宿这里?”
付景玄声音提高一个度:“菱儿。”苏菱带着怒气看向他,他又说:“吃饭。”
“没听见你亲爱的相公说什么吗,吃饭。”苏长垣发话。苏菱愤愤然埋下头,再没说过一句话。一场不甚愉快的早餐用完,付春江识趣的告辞之前,提醒了付景玄一句:“大哥,你可知觉近日朝中一些微妙变化?”比如,哪个人又被拉拢进了丞相府。比如,出现的莫名其妙的西风雁。比如,他与姬如意突如其来的婚事。
付景玄面对他,始终如一面无表情:“没有。”
他只能摇摇头。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有大哥这样的人...应是一大幸事。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却不见得如此。“好吧。我还有事,四弟告辞。”大哥一家与他之间,终究还是扎了一根刺。
回到自己院子,左堂与左度两人一起在等他,见到他,争先恐后开口。付春江指指左堂:“说。”
左度瞥他一眼,翻了个白眼。
“四爷可知,夫人...与西风渊的渊源?”夫人,便是付春江的母亲,梅漫霜。这个付春江倒的确不知。也是因为他不想知。“继续说。”
“夫人在来到汉凉城之前,曾属于西风渊。至于西风雁,此人行踪神秘,做事低调,属下只能得知他来自西风渊,乃西风渊十四代渊主。”其实他也很抱歉,因为貌似这些,四爷是知道的。...他又添了一句:“不过属下发现,姬姑娘也曾是西风渊的人。并且,她的母亲与四爷的母亲,似是旧相识。”
付春江想到那串菩提手串。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了,他想。“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追查了。”
“是。”
左度见状,上前一步将左堂挡在后面,激动的说:“四爷,付将军传话来说,让您收拾收拾,去长孙府提亲!”
说到长孙府,付春江的心竟微微漏了一拍。姬如意那个女人,着实让人又爱又恨。
“不去!”
“啊?”
半个时辰后,付春江一身风流倜傥现身太尉府大门前。左度偷偷朝左堂嘀咕一句:“不是说不去嘛...没想到四爷也是个口是心非的男人。”左堂笑而不语。左度最讨厌他这副瞧不起人的样子:“你笑什么?”
“若你以后想避免挨骂,现在应该记下,日后有关四爷家那位的所有事情,你要另当别论去处理了。”他转过头,望着远处说:“这个女人——”
提亲的队伍出发了,两个人连忙跟上。彩礼还是异常丰厚的。这点左度与左堂两人倒是心有灵犀,对视一眼。其实他们都知道,付将军的三个儿子中,他们家四爷是最不受器重和待见的。如今在彩礼方面,付柏尘倒没有厚此薄彼,这让他们俩感到欣慰。
当然,也有陛下赐婚的原因。
付春江骑马,缓缓行。头一次,他感到这汉凉城的繁华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这种繁华第一次,夹杂了一种可以让人亲近与安定的归属感。当然,他也想到昨晚上他对姬如意的承诺。他不强迫,若她不愿,大可以逃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