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月明》李小贤

14、第14章

　　伤口处理完，房里的丫头进来，将一些衣物放在桌子上，说：“方才如意姑娘回来了一趟，不过又被正院的人叫走了。”

　　雪鸢认出来那是她们出门一起买的东西，问：“有说是什么事吗？”

　　“似乎...太尉府的四公子来提亲了呢。而且听说，聘礼可丰厚了！”

　　“哦。”雪鸢有些漫不经心。她愣了一会，百无聊赖走动了几步，才想起来应将少年妥善安置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姬合欢一起帮忙。

　　正院，姬如意随管家进了房间后，第一眼便看见了付春江。客观的说，付春江其人，长相俊美不失刚烈，身高又是他的引以为傲，风流倜傥，正是许多女孩子喜欢的类型。但她只能说那“许多”里，不能算她。他的这种俊美里，还夹杂了她不甚喜欢的幼稚与不郑重。或者说，她并不喜欢付春江这种类型。潜意识里，裘逸霖的成熟稳重，对她的吸引才是致命的。

　　她风餐露宿了大半生的心，真正需要的是一个温暖而安全的壳。不是一个与她同样需要浇灌的嫩芽。

　　“嫩芽”偏偏走了过来，低声对她说：“你不必觉得压力。昨天我说过的都还作数——你应该记得。”

　　她微微愧疚了一番，看了看他的眼睛。眼神深邃，又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不过与弄透他眼神背后的情感相比，她当下更在意的，是想让他清楚她现在的感受。“四爷说笑了，与四爷的婚礼我很期待。”她笑靥如花。

　　倒是付春江觉得...别扭。

　　“昨晚上是我失礼，还请四爷不要在意。”说着姬如意伸出手臂，在男人面前晃了晃：“你送的手串我很喜欢，会一直戴着。我也应送你的——”

　　男人皱眉。

　　姬如意从袖口拿出那枚腰带，递给他。“今日去购置衣物，在一家店铺里瞧见时，觉得与你甚是契合，便买下了。送给你。”

　　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倒是让付春江十分怀疑：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与他前几日相见的，那个一言不合便蓝鞭相向的女人，是不是同一个。不想嫁给他，也用不着找人糊弄的！还找了个这么性情不符的！

　　见他犹豫甚久，姬如意心里不耐烦，嘴上却温柔的说：“难道你不喜欢？”

　　付春江接过来，塞进胸口。“你挑的，我都喜欢。我只是...有些感动。”他很配合。其实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女人葫芦里究竟要卖什么药。亏他昨晚上还大半夜跑到老师那里去伤心，早上被人讽刺了一把不说，关键是不值啊。一边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有问题；但是另一边他的情感告诉他，他真想义无反顾。尤其是现在，女人的手臂似花蛇一般蜿蜒，缠绕在他的胳膊上，贴近的身体中，他微微感觉到了她柔软侧乳的那一瞬间，他仅有的防线也崩溃了。

　　这还是那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他吗？

　　双方长辈谈完有关婚礼的一些细节问题，长孙步离瞧见了此刻姬如意的举止。他看了她一眼，咳嗽一声。姬如意放开付春江手臂，两个人走上前。姬如意先问了付柏尘一声好，那人的回应周到合体，并看不出任何情感波澜，或者说，任何一丝有关他内心真实想法的蛛丝马迹。付春江对此司空见惯，也不在乎。倒是长孙步离，十分真挚的嘱咐付春江：我将如意交托给你，请你好生照顾她。对此，姬如意感激。

　　正式会面后，付柏尘先回了府。付春江多逗留了一些时刻。整个见面中，他也察觉到了姬如意在长孙府的处境——女主人似乎并不欢迎她。所以连带着，长孙夫人也并不欢喜他这个不欢迎的人的相公。

　　长孙甫与长孙璎过来祝贺。当然，前者是真心祝贺。他拍了拍付春江肩膀，小声说：“看不出来你哪里这么大的本事，竟然将‘冰山表姐’都俘获在手心。艳福真是不浅——”不过他这祝贺里带着明显的嫉妒语气：“恭喜啊。”

　　“啥时候陛下也给我赐个婚呢？”长孙甫突然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他知道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面无表情道：“即便陛下赐婚，她不喜欢你，你也吃不到天鹅肉。”付春熙的秉性宁折不弯还不温柔体贴，也不知道长孙甫这小子喜欢上了她哪一点。即便真的成了，付春江也是挺同情他的。

　　他反应过来付春江骂他，反驳说：“你才是癞蛤蟆。”

　　方才与长孙甫谈话时，付春江也稍稍注意到了姬如意那边。她瞧见长孙璎与她交谈了几句，接着看见他看了过去，长孙璎走过来，没有提任何祝贺的话，倒是直接说：“好久不见了呢，四哥哥。”长孙璎一直叫他“四哥哥”。

　　“嗯，璎儿你也又长高了。又漂亮了。”他按照一贯的态度对待她——当然这是在没有姬如意之前，一边暗暗观察着姬如意的态度。他承认，是他小人了一把，竟然都用起了这等把戏！

　　长孙璎娇羞的低下头，甜蜜的笑了笑。长孙甫本想拍拍这个女人的脑袋瓜，告诉她付春江已经要结婚了，叫她认清现实。但他又想到，长孙璎肯定会回他：那不是还有偏房吗？陷入爱情的人是不理智的。他也一样。所以他便不吭声了。

　　这个万恶的、到处留情的雄性动物，真该千刀万剐！他那漂亮的“冰山表姐”真是遭殃了！长孙甫想。——当然也是多年以后，他才意识到，遭殃的并不是姬如意。

　　果然，姬如意走过来，手臂缓缓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微笑着看着长孙璎：“还有事吗？姐夫很忙，要回去处理公务了！”说完她抬头看付春江一眼，意思似乎在说：你敢不配合吗？

　　他点点头：“嗯，‘公务’甚多。你送我去门口吧。”他又察觉到了姬如意与长孙璎，两个女人之间的微妙攀比。或许这个攀比比他想象当中的要严重。原来姬如意迫切的想要攀上他这个粗壮的枝干，也是有原因的。他想。她也不是像她的外表看起来那样，无坚不摧的。当然这个结论让他感到高兴。

　　长孙璎觉察到自己在与姬如意的战争中败下阵来，一股急躁与怒意不可遏制的生出。她讨厌死那个趾高气扬、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了。真想有一天，她亲眼看看这个女人跌入万丈深渊的样子。长孙甫摇摇头。

　　出了门，姬如意将手臂从他那里抽出。付春江又将那只手臂放回原处。“做完戏之后就将道具抛弃，你的良心呢？”他虽话语刻薄，说出来却带着无端的宠溺。

　　姬如意温柔的瞪他一眼：“你不也在拿她气我吗？”她应该是按照他最喜欢的方式做了回应。如此不费力便能讨好他，她何乐不为。唯一有一点，她为有些辜负了他的盛情而愧疚。当然，这对于一个风流浪子来说，也不算什么。等哪一天，他对她的新鲜感消失、甚至厌弃、态度变得刻薄，她不会扯着嗓子去跟他理论、像其他女人一样细数他那些没有良心的变化，这也可以算作她对他的补偿。

　　“哦，原来你看出来了。”付春江假装惊讶：“我还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

　　姬如意转移话题：“你不累吗？”不等他回答，她接着说：“回去歇息吧。后天见，相公！”她还留下一个似有似无的媚眼。

　　付春江没有勉强，跟她道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