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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合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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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娘甚是喜欢你,日后定不会不睦。”
想了这许久,也不过是说出这么一句。阿萻有些想笑。忽然想起梦中,与鲁氏渡过的那么多年,他们确实算得上婆媳相谐。然而,她又凭什么要因为鲁氏的喜欢而葬送自己呢。
“大爷这话说得,我有些不认同。鲁夫人喜欢与否,与你我结不结亲,其实并不相干。如果结亲,必是你我共度一生,共度一生的两人性格不合,又怎来和睦?”
说完这句,阿萻定定地看着他,如果他敢说出那句“日后乃是你与我阿娘二人同住”,她就立马吐他一脸唾沫。
大约那毕竟是不方便宣之于口的话,所以他抿着嘴唇沉默了许久。
阿萻也不想尽跟着他的思路走,于是说道:“邹大爷又凭的什么,以为我诸家女儿必定要嫁予你家?”
凭的什么?当年凭的是她过于普通的容貌,还有她爹对邹郁仁的看重。如今,他又能凭借什么呢。
邹郁仁一时答不上来,最后只说,“我家不是那等轻易毁约的人家,定亏待不得你。”
听到这句,阿萻已经懒得跟他掰扯了,转身就走。她弟弟阿明也立刻过来迎她,两人就这么回家去了。
到了年初二,邹家还是来了人送礼。她娘娘不想闹得那么僵,心里也确实可惜这门婚事,便让家人接了下来。过后,还回了谢礼。这一来一往,似乎给两家都留了些余地,同时,也让邹郁仁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年后,学堂开学,阿萻也回了杭府。之后不过一月,就收到了一封东京寄来的信件。展信一看,郁仁敬上。
信是先寄到兴里的家中,再由弟弟阿明带过来的。阿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信中没再提及婚事,而是写了些东京的风貌以及生活琐碎。看起来就像是熟悉朋友之间拉家常。
阿萻不打算回信。她并不确定邹郁仁的为人,但无论是梦中的经历还是前些日子的交谈,都让她觉得,此人心性过于隐忍,且颇具心机。于她而言,并非良人。
过了两月,阿萻再次收到了东京的寄信。不过这回是阿微带过来的。对上阿微揶揄的笑脸,她自觉尴尬不已。
这回倒是没写什么生活琐碎,反而是一小段东文诗。姑且当它时诗吧,阿萻其实也不知道算不算。
日暮れの時、故郷へ
船に乗り風に乗り、君の所へ
いつも胸の中
いつも手のひら
君に届けたいことを
没有附中文解释,估计是想引得她去查,甚至去问。然而,他低估了阿萻。这几段似是而非的句子,在几百年后的歌词中出现得不要太频繁。她粗粗扫一眼,就知道是什么货色。于是也并不在意,看完随意夹在书中,打算下学之后带回去扔掉。
而到下学回家,却发现夹着那张信纸的书本不见了。她仔细回想了一番,课间是否有人问她借书。然而没有。忽然间,她福至心灵般,想起那本书竟然被丸山先生带走了。当时好像说是总督府派人过来,要检查学生们的学业情况。丸山先生一想,自然是阿萻的学习情况最能代表他的教学水平,于是就跟她拿了一本常用的习册。她当时并未意识到信纸就在那本习册里,回了家才发现事情大条了。
只求总督府的人是个不认识东文的。其实也不对,人家就算不认识,但是人家可以问丸山先生啊。如此一来,她岂不是暴露得更彻底。既然如此,她又觉得对方还是认识东文的好。她反反复复纠结了一整晚,到第二日上课,目不转睛地盯了丸山先生许久,但是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姑且认为逃过一劫吧。她舒了一口气,决定还是放下心来听课。
到最后一堂课结束,没有任何异常。阿萻随着大家一起收拾东西,准备下山。她刻意磨蹭了一会儿,就是为了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幺蛾子。不过,老天好像真的就这么放过她了,直到她走到河坊,丸山先生以及那位总督府的要员都没有出现。
她想着今天毕竟紧张了一整天,此时完全没有自己回去做饭的冲动。于是随便挑了个面摊,坐在木制的桌子旁等着吃面。
忽然一个声音擦着她的耳膜飘过。
“文笔不错。”
阿萻顿时气血上涌,两颊滚烫。偏过头一看,发现竟然是年前在学堂听课的那位长褂青年。也是那位在后山道上的军装青年。难道他就是总督府的那位过来检查学业的要员?
传说中的要员与她对视一眼,将昨日被丸山先生拿走的习册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转身走了。
如果说在习册出现之前,她还心存一丝侥幸,那么现在她觉得自己已经被盖棺定论了。给先生的情诗,还是夹在书中准备给其他同学的情书?又或者更为阴谋论一点,刻意等到总督府的要员过来,专门递给要员的情诗?
文笔不错。阿萻觉得自己没有心情吃面了。满脑子都回荡着刚才那句“文笔不错”。而且,还夸的不是她。
回到家中,阿萻只能满心满意祈祷着那位要员赶紧麻溜地走,只要他走了,就没人知道了。根据她不怎么成熟的推断,既然他都亲自还书了,应该不至于再将信纸的事告知丸山先生。所以,只要他走了,就万事大吉了。
不过,很可惜的是,阿萻并未能如愿。那位青年要员一连数日都出现在学堂,时而听听课,时而又指导大家一番。此时,阿萻也完全肯定,这位要员是东洋留学回来的,或许比她还精通东文。
她已经决定破罐子破摔了。没人提及,她就当做没有信纸那回事。虽然那位要员总是时不时地往她的位置扫上几眼。
“以前学过东文?”
到信纸事件发生后第五日,阿萻在河坊再次碰到了那位要员。这回是两人迎面碰上,阿萻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对方就先开口了。
“自学过一点。”
阿萻觉得有些尴尬,所以也答得简短。就盼着话题赶紧结束。而对方似乎并不这么想。他笑了笑,很是自然地说起自己的留学经历。
“你太谦虚了。我当初学了将近一年都没你现在的水平。”
是啊。初学者学个一年半载年确实没什么水平。不过她哪里真的敢这么说。她自己芯子里就不正常,自然只能顾左右而言其他。
“碰巧罢了,哪里称得上水平不水平的。”
两人断断续续地从街头聊到街尾。其实并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是都相互觉得跟对方亲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