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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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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姑姐说的媒,只有为我们好的,哪里想到竟有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母女俩在前院正好撞上了打外边回来的诸耀闻,她娘娘当即便是好一番怨怼。
她爹也锁着眉,显然也听到了些风声。
“好了好了,我先想想,明日也请亲家过来说说这事。”
说着摆了摆手,自个儿去账房了。
母女俩只得暂时作罢。阿萻还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所以只在一旁小声哽咽,成功哄得她娘娘又心疼抚慰了几句。
因邹家太爷年事已高,所以第二日过来的是邹家大爷的母亲陆氏。既是女人家出面,她爹也不好直接过来掺和,所以就由着她娘娘来说。原本是不让阿萻出来的,但是这么关键的时候,她怎么能不亲自到场,万一她娘娘又被人家说得心软,岂不是白费她那么多功夫。
于是她又哭又闹的,终于缠得她娘娘没办法,最后让她坐在一旁听着。
陆氏来得不早不晚,正是下晌喝茶的时候。她穿得很是洁净,头发整齐得码在后头,看着很精神。
阿萻偷偷打量了两眼,不得不说,这位太太一见之下就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长着一双柔和的圆眼,有些富态,却不显笨重。一开口就是柔软的调子,让人生不出脾气。
先说了自家大爷的不是,对诸家女儿疏于问候,又几番保证外面的话必是谣传,本身人品都是有目共睹的云云。
阿萻在一旁暗暗点头,条理清晰,又放得下身段。如果是之前,这样的婆母或许是三生难求。只可惜她讨厌她的儿子,这辈子都不打算跟他家有什么往来。于是她很应景地又抹了抹泪,小声抽泣。
“亲家啊,我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大爷是什么样的人,之前我们的确心中有数,不过……”
阿萻掩着帕子,静等下文。
“那刘家二爷却说东洋乱着呀。满大街都灯红酒绿的,可有不少学生逃课往那地方跑呢。”
对着她娘娘一脸的担忧,陆太太面色发白。外面的那些传言,她也只是听了个大概。想着儿子必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的,又得亲家老爷看重,今日过来打了包票,安抚一番也就无事了。谁知竟还有这出。
“我先前也是不知道的。前些日子焕之回来,也讲那些东洋人颇有那不顾伦常的,我这心呀……”
这点阿萻倒是还不知道,想来是阿微跟那位从兄添油加醋说的罢。当今的大风向都说要师夷长技,处处鼓吹东西洋的先进技术与人文,此时乍一听到这等讯息,确实少有不惊异的。
陆太太毕竟也只是一介妇人,自然而然地以出国留洋的儿子为傲,如今听到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只怕已经心如火燎。
她娘娘见她这脸色,自然也就顺水推舟,约定容后再议。而事实上,已经是暗示邹家催人回国的意思了。
阿萻不想他回国,邹家大爷自然也是不想回国的。如果不出意外,他此时尚在学医中途,怎会轻易半途而废。何况公费留学哪里是说停止就能停止的,政府可没空跟他们玩过家家。
没过几日,诸家便收到了日本未来女婿打来的电报。
“不日面见详询”
他这是想拖着,阿萻第一感觉就是如此。不日,是多久。详询又询何内容。她表示怀疑。但是她爹却说,“姑且等他一等。”
阿萻无可奈何。花了千把元的女婿,毕竟不是那么好放手的。只是明面上却不敢再闹,暗地里还得继续想法子,最好让他回不了国。
又过了月余,阿微忽然邀她过府。她隐隐觉得他们夫妻是知道她背后那些操作的,见了面一时有些尴尬。
好在阿微是个体贴的,接了她带来的剩余手稿,拐了个弯突然又说起东文馆的事。
阿萻是第一次听说,便问何谓东文馆。
“北边发了《章程》,令各州府设洋文学堂呢。听你堂兄说,咱们杭府也要设,如今这正等着日本那边的先生到任呢。”
“那这东文馆……想是教授东文了?”
阿萻忍不住惊诧,脑子里完全没有光绪年间开设洋文学堂的印象,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欣喜。她之前就忧愁着怎么解释自己会东文的事,如今岂不正是天赐良机。
“是呢。不过那话听着弱弱的,文字又是一会儿汉一会儿洋,看着颇有些不伦不类的。”
阿萻附和了一声,却说,“所谓吴侬软语,我倒觉得跟咱们的话有些相像呢。”
两人各自念叨了两句不知哪里听来的东文句子,发现还真有那么一丝相像的味道。
又想着要抓住这个机会,阿萻表现得就比往常要热切许多。又拣了一些朗朗上口的句子,一个个解给阿微听。
这么一解一听,倒勾得阿微也有了学的兴致。加之,那下发的《章程》明言要培养外事人才,学好了也很是争光的事。两个女子便叽叽喳喳,最后竟然说到要约好一起去那还没开张的杭府东文馆上学了。
事实上当然不是“竟然”。阿萻有意引导,阿微又确实有些兴趣,两厢一拍即合,说是自然而然或许才更合适。
诸焕之原本也是有意去探探这东文馆的底,对她们二人的想法,自然是支持的。到得月底,接到那东洋先生到任的消息,两人也顺利拿到了名额。
而说是“不日”归还的邹家大爷,却至今杳无音讯。阿萻适时表现出不满,在她娘娘面前念叨了几回。
她娘娘也是积了不少怨忧,听女儿又说焕之结亲前对未婚妻子是何等殷勤,几日一信问候,半月不到还要过府探望岳家,于是心里的不满日日攀升。晚间少不得又在诸耀闻耳边说上几句。
诸耀闻虽是个不做亏本买卖的人,但明显将女儿推火坑的事,也断不会做。如此几日听妇人唠叨,又见邹家大爷果真使了拖字诀,心里有多少衍生出退婚的意思。说来家中即便不至于是万贯家财,但千把元的损失也还是担得起,一时或许心疼,时间长了,还是赚得回来。之前见女儿也是死心塌地地等着,对方又是个少有的留洋学生,花了诸多代价,总也要回本。如今这情境,反而担心赔了女儿又赔钱的想法稍占上峰。只是,一时还是下不了决心。
翌日跟临街的夏老板说起,不想竟听说女儿被推荐去杭府上学堂。说是北边政府开的,还特地请了道台大人当校长。这一听可是不得了。对于祖上做官的人家来说,能跟管家搭上关系,无论如何也是有脸的事。即便是个女儿,但得了祁大人推荐,多少也觉得面上有光。
他摸了摸唇上的胡子,心里想着一会儿回去要好好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