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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半 ...

  •   毕竟关系到自己的今后,阿萻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翻译一本医书。之前在日企的那四五年,她也接过不少翻译书籍的私活,不过毕竟是按字数算钱,质量上多少有些缺陷。而如今,却是真真正正的字字斟酌,颇有要译出一部著作的架势。
      她娘娘却不知道她总在屋子做什么,好几次进来看,发现居然是捣鼓些书本,心中略有些不虞,觉得女儿果真要应了邹家的要求发愤图强了。随后又想,如果不发愤图强又得怎样,退婚,别说她爹不同意,她自己都觉得亏。那千把的银元,可不是河里捞上来的。于是摇了摇头,只能随她去了。
      “那邹家大爷又来信啦。”
      这日阿萻正译到一处难点,就听到她弟弟踩得楼梯咚咚响。她放下笔,去开了门。
      “这回又是说什么?”她接过递过来的信,低头扫了一眼日期,发现竟是十日前的。
      看内容,是针对他们家拒绝放脚上学堂的回信。信中用词婉转,大意是虽然了解国内的情形,但仍然希望她诸萻能像他一样,走出旧式的禁锢,成为一位更符合当今潮流的才女。
      阿萻读完,只想说一句“尼玛”。字里行间处处难掩写信人的羞恼,虽然是鼓励希望的语气,其实却是透露着双方并不匹配的意思。这层意思阿萻读得懂,阅人无数的她爹自然也读得懂。不过一个不忿得明显,一个老谋深算面不改色罢了。
      “阿爹怎么说?”
      “再看。”
      她就知道。兴里几十年来第一个考上公费留学的人才,阿爹哪里舍得轻易放过。换做是以前的她,只怕也就随了父母的意,老老实实等着跟人家日久生情了。然而,她不是她。她厌恶这个没见过一面,用着她家的钱还明里暗里嫌弃她,却又不敢说一句退婚的男人。
      她有些烦躁地甩了甩手中的信,想着还是得下一剂猛药才能让她爹娘彻底死心。瞄了一眼还站在楼梯口的弟弟,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阿萻去阿微家还书的时候,还顺带听了一则趣事。说是临县同去东洋留学的刘家二爷前些日子回来了,且带回来一则桃色新闻。
      “说是好几个留学生去那什么地方呢。花着公家的钱,想来也是不心疼。”
      阿微一边翻着她带来的译本手稿,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
      抬头一看,却发现而阿谙一反常态的沉默。
      “怎么了?”
      其实不是怎么了,她心里此时别提多开心了,只不过不能表现在面上,憋的辛苦,索性就什么都不说。
      “没事,想着家里还剩几页没能译完,怪对不住你的。”阿谙有些羞涩的笑了笑,镇定地说些瞎话。
      不过阿微倒是当了真,立刻就摆摆手道,“无事无事。本来我也是一时好奇拿了来看,有这些就足够啦,剩余的也不必费神啦。”
      她找这个说辞本来也不是为了跟人家表功,哪里能半途而废,当即就说,“也不费什么事,还是有始有终嘛。”
      听她这么一说,阿微就抬头认真看了她一眼,心里想着,如此倒还值得一交。
      两人话别之后,转头她就将这话和译本手稿一并给了丈夫诸焕之。
      “这丫头还有点意思。七叔那么个精明人,难得生出个这么老实的姑娘。”
      听了前因后果,诸焕之也觉得略微意外,接着又翻了翻手稿。
      他虽然也不通东文,但单看这译文的遣词造句,就很见了些功底。他又指了几处给阿微看,“这些用词与我家相当接近,她一个姑娘家竟还略同医理。”
      阿微仔细看了也连连点头,“恐怕也是个内秀的。”
      说着又讲到那则远渡重洋的新闻,免不得又要提到当时阿谙略显异常的反应。
      其中缘由,作为新妇的阿微不知,而作为本家人的诸焕之却一清二楚。
      她那去年订婚的未婚夫可不就是在日本。大致回想了一遍那位未婚夫的样子,隐约是个还算刻苦的学生。依他看来,参与嫖妓的可能性不大。不过诸家如果要以此退亲的话,倒是个绝佳的借口。
      “依夫人看,这阿谙对那未婚夫是喜还是不喜?”
      “不知。”
      对着书架翻翻拣拣的阿微大概都没全听得明白,想都没想,就出口说道。
      “不过我观她谈吐,虽少了些许雅致,却大致无错。今日你又说她还通些医理,所以,我大胆断言,那位留学生与她,应是不怎的匹配呢。”
      诸焕之闻言也赞同地点头。
      “阿微一个外人都能看得清楚,她爹娘只会更清楚。然而,即便如此,他们家依然给两人定了亲。”
      阿微听到这句终于从书架间抬出了头。
      “所以,焕之觉得这新闻有阿谙一手?”
      “且看着。”

      阿萻这边厢回了家,即刻便匆忙去东屋找她娘娘。这么惊人的消息,她自然要反应过度才好。
      东屋最大,进得门来,隔着几道屏风就听到她娘娘藏着怒气的声音。阿萻心想,八成还是她打算告状的这事。自己此时再过去添油加醋一把,事情差不多就能成了。
      “六弟媳别急,仁哥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哪里是那样子的人呢。定是……”
      “俗话说空穴不来风,姑姐不必为他说项。我这就要告我家老爷去了。”
      旁边的姑奶奶哪里能让她就这么去,忙不迭地拉住她娘娘的手,好说歹说又哄得她坐下了。
      这还得了,阿萻要的就是她娘娘亲自闹起来,被人家三言两语就安抚下去怎么能行。这么想着,她立即推开屏风扑了过去。
      “女儿怎的沦落到要跟个妓子抢人了,又让人传得竟是目不识丁……”
      说着潸然泪下,越哭越伤心。她原本并没有什么感触,只是一旦哭出声,竟然渐渐悲从中来。
      她娘娘平日看着是个随和人,不然也教不出原身那等温和的性子,此时见女儿哭得这般伤心,顿时就气得又站了起来。
      “姑姐您听听,这哪是要与我家结亲,是要结仇啊!我诸家的女儿何曾短了教导,几家台门里谁比得过我诸家的族学!如今竟让人说成目不识丁,是谁给他的胆子!”
      这话说得对方一时哑口无言。诸家祖上当过京官,如今即便大多从商,也还有不少任上的亲戚,怎么会教出个目不识丁的女儿。这话是打哪里传出的,她虽然不得而知,却明白兴里的人家断说不得这些话。
      那姑奶奶愣神的功夫,她娘娘已经迈着小脚拖着她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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