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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灵应传(二) ...


  •   泾州远在陇右,因泾水而得名,太宗皇帝曾在这里大战薛举。但是这一段历史跟红线没有半毛钱关系,她下山的时候,已经是安史之乱后,太宗皇帝的大唐江山被子孙败成了破棉絮,各地都有节度使当土皇帝。她从梨山走到泾州,一路走来荷花都已经谢了。

      下山之后,她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不用随时都担心露出破绽。幸亏她因为牵动伤口昏迷过去之后,接收了红线本人的记忆,才能这么快适应这里的环境。至少,梨山上的师徒两人都没发现这身体已经换了主人。

      如果她还在自己原来的世界,她可能会选择转行去当个演员,没准就是个影后。可惜她英年早逝,还是被一破卡车撞的,白瞎了那么多年练出的车技。不过这些天逛下来,她倒觉得这一千多年前的地方也还不错,除了民生问题,当然,对她这种没有户籍的人来说也不是问题。空气清新,食物绿色环保,她向来注重养生,光是这方面就很让她满意。

      等她享受够了,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泾州的门朝哪个方向开,于是她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了解时事,边走边问路。这里的交通工具都是畜力,没有地图,路网还不一样。她一个习惯了科技产品的技术人才,被困扰了好一阵子。好在路人淳朴热情,最终她还是找着了地方。

      泾州不如梨山那边养人,她看当地人朴实的外貌就知道了。一路从东南走来,身无分文,全靠劫富自济,几乎要忘记了人间疾苦。而这里的人让她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愧疚感,所以这天她一路物色目标,走了好长一段路。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没多久红线就失去了兴致,分了大部分神去思考别的事情,而她的目标就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正打算对那个华服青年动手,眼前忽然晃过一个东西,虽然她注意力在别处,但是长期习武的身手让她条件反射地一侧身,伸手捞住了那个东西。

      不知为何,旁边的人突然都看向她,这让她头一次有种挫败感,她已经适应这个身体有段时间了,怎么连偷东西都能被人逮住?

      她慢慢看了一眼手上抓着的东西,圆滚滚的里面什么都没有还长得花里胡哨。目光又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往上看,楼上一个红衣女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脸被面纱遮了大半,露出的眼睛倒是长得十分水灵。她旁边跟着两个婢女,此刻都跟楼下那些男子一般,一脸吃了虫子的表情。

      哦,原来是在抛绣球。红线从容不迫地将手上的绣球扔了回去,并真诚地向那位小娘子道歉:“不好意思,劳烦你再扔一次。”

      说完,她绕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红衣女子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身后的婢女握着绣球不知所措,狠不得立即把它烧了。大概是感受到了自家婢女哀怨的眼神,就在红线走到人群外后,红衣女子忽然轻笑一声,朝着那个背影说了句:“抓住她。”

      不知何处突然窜出十几个壮汉,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去追。听到那个声音红线首先想到的是梨山的水蜜桃,这是她最爱吃的水果,口感软滑,甜而不腻。她咽了咽口水,然后才开始跑。

      倒不是她打不过那些人,而是她认为她未来的发展方向应该是刺客,而刺客从来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有辱斯文。除开剑法不说,她的轻功也是极好的,那些人想围堵她,其实只是给自己增加难度。她踩上一人肩头,轻飘飘地荡上房顶,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那楼上的红衣女子观戏还没过瘾,就猝不及防地落幕了,她瞥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婢女,转身离开。

      “没用了就烧了吧。”

      看来小娘子是不打算再劳烦自己一次了,阿郎这回钓个乘龙快婿来继承他厨艺的打算怕是要就此夭折了,想来像自家阿郎这等好男人世间当是再找不到第二个,有了这样的父亲自然是很难有男子入得了小娘子的眼,更何况小娘子本身也少有人配得上。阿郎当初为了主母退出江湖在这泾州开了个酒楼,专心研究厨艺,就因为主母喜欢世间美食。后来主母难产过世,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阿郎简直恨不得把她供起来,若不是阿郎的丈人逼得紧,他才舍不得将女儿嫁出去。

      这么想了一遍之后,小婢女再看楼下那些男子就颇为不顺眼,挂着招牌式的微笑,语气却是丝毫不客气:“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柳家有言在先,只要接住绣球的是个人,不论是穷是贱,是残废还是痴傻,都是我洞庭柳氏认定的女婿。如今绣球已经有人接下了,各位就请回吧。柳家在此多谢诸位厚爱,等大婚之日,'洞庭客'将专程设宴款待诸位郎君。”

      那些家仆简直无孔不入,每次红线自以为甩掉了,走不了多远就又从哪个暗巷里窜出来。而且她看到的还都是不同的面孔,一日下来,她都开始怀疑全城是不是都有他们的眼线。

      挨到日暮时分,红线才出城找了个小驿站,要了碗汤饼。这里的食物实在寡淡,她搅了搅面上的清汤,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改行种地。

      之前在城中溜达时,她跟踪了几个外地来的江湖人。他们聊的正是今日洞庭客的柳掌柜招女婿,全城适龄的好郎君都跑去碰运气,他们刚到泾州不久,也去凑了个热闹。当时路上堵得水泄不通,正主还没出来,几个气度不凡的华服青年就比试了起来。那剑使得精妙,几人议论了半天,大约出自几个名门宗派。

      柳家小娘子来的准时,一身火红的衣裙,看得那些世家子弟更为卖力。绣球在刀光剑影中滚了好几遭,愣是没人能接住。后来也不知是哪位郎君的剑刺歪了,将绣球挑到了场外,被外围一个白衣人接去。场中人太多,他们没看仔细,有几分俊俏,听声音却是个女子。这回闹了乌龙,柳家居然还真信守诺言,婚期定到九月初十,在洞庭客大摆宴席。

      想到这事,红线眼角跳了跳,原本以为只是那个女子觉得她砸了场子才派人来出出气,没想到直接捡了个媳妇。她越想心里越恶寒,连婚期都定下了,到时候怕是要自己跟自己拜天地了。

      也是个爱搞行为艺术的,她放下筷子,回味了一番,似乎今天的这碗汤饼虽然卖相差了点,却意外的合她口味。邻桌有个身着玄服的年轻男子,眉目如画,气质儒雅,他独自一人坐着,在这客栈中犹如鹤立鸡群。时下招亲的事成了坊中热谈,几乎所有人都在聊着这事。

      显然那个年轻男子也听到了,脸色不是很好,红线估计他大概也是接绣球失败的。此人长得不错,又有涵养,那个柳家娘子却是亏了。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朝红线礼貌地一笑,又坐了一会,就起身离开了。他举手投足间都和平常人不同,天生贵气,世间少有,红线又欣赏了会儿他的背影,收回目光。

      眼皮有些沉重,她望了望天色,确实黑得可以睡觉了。这样一想,就更加懒散,连骨头都好像变软了。她犹豫片刻,还是擦擦桌子,倒了上去。在她闭眼之前,一抹红影闯入了她的视野。

      “那汤料是我亲自为你做的,还满意吗?”

      红线承认那声音分外撩人,于是翻了个白眼,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香甜,她醒来的时候,驿站外大婶的一篮新鲜鸡蛋都已经卖完了。手脚有些发麻,她想活动活动,却发现原本枕着的手臂被人贴心地换成了枕头,手和脚都被死死地捆住,唯一能动的也就一个脑袋。于是她退而求其次,咔咔地转了转脖子。其实她一般不这样趴着睡,容易得颈椎病,她一直都是个追求健康的人。

      抬起头,还是在昨晚的小客栈,但是周围空无一人,连掌柜的都失踪了。

      “这么早就醒啦。”昨天见的那红衣女子换了身素净的行头,端着碗胡麻粥,倒真像个小媳妇。

      红线看着她,不说话。在这注视下,她有些羞涩地低了低头。“你的肉太结实,我抱不动,又不想让别人碰你,就借这个地方将就了一晚。”

      她坐到红线身边,一边说一边喂她粥。红线熟练地张嘴吃下,发现味道还不错,便任由她喂下了大半碗。

      “乱扔东西是你不对。”红线拿出对待病人般的耐心来教导她。

      “以后不扔了。”她乖巧地答应着,脸上诡异的微笑让红线又是一阵恶寒,“我年幼丧母,全靠父亲一人含辛茹苦将我养大,本想着吊念亡母才在泾州落脚,没想到此地恶霸联合我外祖父逼我嫁给他。家父迫于外祖父的威压,不得不早日寻个良人将我嫁了,好断了那恶霸的念想。”

      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闪着泪花,换个女侠来大概都要折服于女色,屈身答应了。红线看着她那张脸,心中感叹,确实是贼招人喜欢,除了梨山的风景,就数面前这张脸养眼了。她盯了一会,觉着那碗粥吃得七七八八了,就将手上垮着的绳子扔到桌上,对准那张颠倒众生的妖孽脸就是一拳。

      那女子回过神来,手脚已经被依样绑住,用的还是她自己的绳子。红线替她系了个死结,瞥她一眼,发现她嘴角挂着丝血还笑的甜甜的,活了多年没见过这么野的,不由得问道:“你笑什么?”

      “你逃不掉的。”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划过的羽毛一样。

      红线瞧了她一会,顺手拿起桌上的擦桌布,塞进了她嘴里。

      城外三亩地开外,大婶家的母鸡又下了一窝蛋,正喜滋滋扫着一院子鸡粪,门外忽然吹过一阵妖风,吓得那群鸡咯咯地到处乱跑。大婶被风吹得迷了眼,放下笤帚稍微揉了一会,合计着按照这生产效率,到九月初十那天大概能凑一篮好蛋。等收拾完了家里,她包上头巾,提着些香烛往城东的九娘子庙走去。

      民间信仰向来十分随意,拜完佛祖菩萨又拜三清祖师,诸天神魔牛鬼蛇神都拜一遍,总有一个正好听到。但是泾州城东的人民却是少有的一心一意,祠庙里就供着一个九娘子,求雨求财求子都指望着她,竟还出奇的灵验。可见这位九娘子神业务能力还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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