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萧祁绝

2、第二章

　　大寒江自寒州高原，向东源源而流，在小秦山与大渊岭之间，冲积成一片肥沃的小平原。支流渊水自西北向东南，汇入大寒江。交汇之处，有史以来便形成了三座城市。渊水西侧的小城称为“渊西”，渊水东侧的城市称为“渊东”，大寒江南侧的城市称为“寒南”。三城一衣带水，渐渐融为一城，称“大寒渊城”。一百二十年前，大秦建立，并在此建都，以渊西为冬都，以渊东为夏都，分别建立冬宫、夏宫。而朝中一些要臣，在这两座城里也各有冬府、夏府。
　　昨晚的夜宴，宇文昭就是去夏府取他的藏酒。二十年前，燕国攻陷陈国都城浣阴，陈国灭亡，秦与燕成为近邻。就是当年，宇文昭的父亲宇文长信将一坛上佳的秦酒珍藏在了宇文夏府的酒窖里，并对宇文昭说：“大燕长剑西指，与我大秦必有一战。我大秦何时大破强燕，则此酒何时可饮。”二十年来，浣水关前，秦燕之间大小冲突不断，互有胜负。而今年这一战，燕军大溃而败，大燕几近亡国，这一战，岂非大胜？
　　所以昨晚，宇文昭披星戴月赶往夏府，为的就是那坛二十年的老酒。
　　新一天的曙色来得很晚。这不只是因为时间已经到了深冬腊月，还因为天色破晓之前就已经阴了。于文昭忍着隐隐的头痛，早早起床，早膳之前，在冬府的院子里转了一圈。天亮了，太阳却有点羞涩，不愿露脸。院子里的空气有点潮湿，甚至有一点诈人的暖意，连宇文冬府的厚墙都出了一层薄汗，看这天色，十有八九是要下雪。
　　今天是腊月初二，有早朝。秦制，逢二逢七而朝。昨晚的宴上，皇帝陛下说，今天的早朝上将有北方和亲、南方通商二事相商。但昨夜回来时，宇文昭与几位家臣商量了半夜，也没替皇帝想出个好办法。宇文昭想，还是等早朝上，听听别的人怎么说吧。
　　匆匆用过早饭，正好衣冠，欲出府门，这时，一个一身戎装的少年牵着一匹小红马向宇文冬府走来。少年入门之前，看见了将欲出门的宇文昭，躬身施礼，说道：“父亲，儿子昨夜在皇宫守夜，这才回来。”
　　宇文昭打量着儿子，微微笑道：“瞻儿辛苦，快进来吃点儿东西，然后睡一觉吧。”
　　早有仆人牵着宇文瞻的战马从侧门进了院子，宇文瞻向父亲行了一个礼，然后进了大院。
　　“儿子大了，该娶亲了。”宇文昭出院上车，车夫马鞭一响，小车就开始摇摇晃晃地前走。在车上，宇文昭这样想。
　　不多时，马车就到了冬宫门口。宇文昭下车，步入皇宫。
　　入长安殿，与众臣等候不久，皇帝已经驾到。众臣分站皇座的左右，向皇帝躬身行礼。皇帝面向群臣还礼，说道：“众卿请坐吧。”
　　众臣依言坐下，皇帝也在自己的皇座上安然落座。皇帝欣然说道：“浣水关的战报昨夜送达，大捷，众卿是否已经知晓？”
　　众臣听言，齐声说：“大秦神武！”
　　皇帝继续说道：“东边的敌人败了，南边和北边的邻邦为我们所震动，不想和我们打了，想与我们和亲、通商。前天收到酒源王密函，说北戎有意与我大秦联姻，迎娶朕的皇妹桓英公主；渊南王来信，说剑州郭氏愿与大秦罢战通商。因此今天早朝，要议这两件大事。先议北戎之事，和不和亲，怎样和亲，众卿请各抒己见。”
　　尚书令宋羽手持笏板，站起身来，说道：“北戎若想求亲，须派遣使节前来，谈妥和亲细节。否则其心不诚。心不诚，则北戎和亲之意，不必理会。大秦二十几年来战事不休，府库积贫。但如果北人胆敢戏耍大秦，大兵伐之可矣。”
　　皇帝略略点头，说：“不过朕觉得，还是迎合为好。朕愿意用一场和亲，来换大秦北境至少二十年的和平。宋相，若北戎派出使团前来求亲，作何计议？”
　　宋羽道：“若和亲事成，我大秦操办不必过于奢华，但必须彰显威仪，扬我国格。”
　　门下知事李灏说道：“宋相所言不错，秦与北人需要一纸和约，但不是城下之盟。公主嫁入北戎是为下嫁，北人必须善善待之。这才对得起二十年来在北境阵亡的忠魂铁骨！”六十多岁的李灏抑扬顿挫，连下颌的白须也随面部肌肉在颤动。
　　这时众臣皆言“臣等附议——”皇帝说道：“两位宰相请坐吧。看来众卿对和亲之事已无异议。可怜朕十六岁的妹妹，该为大秦的和平，捐身了。此事议定，再议下一件。剑州欲与大秦开关通商，不知众卿何议？”
　　这时宇文昭起身，说道：“此事该由礼部、户部、兵部各派使臣，组成使团去访剑州。”
　　皇帝点点头。
　　宇文昭继续说：“所商之事，在于何时开关，何时通商，撤兵几里，撤兵几何。此中细节，须在使团出访之前，立一个规矩。”
　　皇帝说：“此事不急，等过了年，再派使团也。到时候，使团让你挂帅，可好？”
　　宇文昭微笑道：“臣自当领命。”
　　这时，李灏忽然说道：“剑州为何不能遣使来秦。？”
　　宇文昭说道：“到时候，秦与剑州可以互派使臣。”
　　皇帝问道：“李相，有什么不妥吗？”
　　李灏欠身说：“臣无异议。”
　　宇文昭回身落座。皇帝又说：“众卿要是没有别的事奏，那就退朝，众卿各司其职。”
　　“诺。”
　　语声毕，众臣相继退出了大殿，只有宇文昭留下，向皇帝走近。皇帝问他：“宇文宰相，何事逗留？”
　　宇文昭难为情地笑笑，说：“臣有私事，想请陛下帮忙。”
　　“哦？”皇帝一笑，“什么事？别卖关子。”
　　“臣家犬子年近二十，尚未婚娶。”
　　皇帝大笑：“原来是让朕来替你做媒。说吧，相爷瞧上哪家姑娘了？”
　　宇文昭道：“暂时没有人选，想让陛下帮臣物色。”
　　皇帝笑道：“李相的孙女不错，改日，朕替你说媒。”
　　宇文昭躬身道：“谢陛下。”
　　皇帝又笑笑说：“你先别急着感谢朕。新立战功的少秋可也不曾婚娶，还比令郎大两岁，而且李相还是他的亲外公。你可要小心。”
　　“是。”
　　“大军正在凯旋的路上，估计初八初九，就能到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