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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七章 ...

  •   入夜,后山庭院烛火通明。

      何凝素坐在床边,脚放在白惜秋腿上,那人则坐在踩脚凳上,轻轻的帮她按压经脉。

      烛火下,她微微低眸时的侧脸,又让何凝素想起那一晚。白惜秋抱起她,从黑暗走进光明。

      或许便是那夜火光下,白惜秋令人安稳的侧脸,让她动了情罢!

      白惜秋手掌的温暖从脚裸处穿来,何凝素盯着她看,脸上泛起红晕。觉着屋内甚为闷热,压制不住内心的火气,燥得很。

      “疼么?”白惜秋抬头问她。

      何凝素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

      心微微瘙痒。

      “嗯?”对方痴痴看着她笑,白惜秋又问:“疼不疼?”

      何凝素脚从她掌心里抽出来,撇过脸答非所问道:“渴了…去书柜拿上茶罐,给我泡一壶龙井,水别太热,省的烫坏了茶芽。”

      白惜秋应了声,竟然乖巧的泡茶去了。

      隔着帘子,看那人的身影,何凝素偷乐着。

      “这好茶你从哪来的?味道挺香…”白惜秋轻啜了一小口,这才递给何凝素,又说:“味还挺淳,毫无涩感。”

      何凝素接过茶杯,手缓缓的转着杯子,对着刚才白惜秋轻啜的杯沿抿了抿。她有些得意道:“学徒找来的。”

      能找来这样的茶叶,真本事通天。

      白惜秋坐回踩脚凳,把何凝素的脚放在膝上继续揉着,她问:“你这些学徒,倒是能耐…只是半夜喝茶这习惯不好,到时我还得伺候你起夜。”

      脚从掌心抽出来,踢在她肩上。白惜秋一把按住她的不安分,又打又骂的。

      她又说:“这两年,你越发喜爱喝茶,喜爱下棋…我刚瞧着书柜,那些笔怕是许久未动,你没心思画了么?”

      何凝素喝了会茶,清甜降火。这每日每夜啊,费尽心思的跟白惜秋作对,哪还有时间还有心思去画画呢?她实在懒得跟她贫,淡淡道:“没兴致。”

      “若是连你至爱的一门学艺都废弃,学人家老头老太太种种花,下下棋。那有朝一日,脑筋转不过弯,变成痴呆了如何?”白惜秋说完径自在那嘿嘿笑。

      何凝素对着她嘻嘻几声讽笑,眯着眼睛看她。跟她提动脑?还敢那她打趣了。三日不打上房揭瓦,说的便是白惜秋这种人。

      “我痴呆你也别想好过。”何凝素被子一翻,缩进被窝里,不再理他。

      她睡着后。

      白惜秋拿着何凝素的茶杯,加了些水,坐在书桌旁喝了起来。

      桌子上摆放得杂乱的稿纸,她一张一张摊开出来看。有何凝素最初带过来的,也有后期要塞的一些稿纸。白惜秋把稿纸一卷一卷放回筒罐,书柜上那些也摊开出来看。不得不承认,何凝素是个有内才的人,这一条条线,被她描画成如此有用的机关门道。

      白惜秋又翻了翻书柜上的书籍,忽然翻出一叠稿纸,上头的纸张都只有巴掌大小。画得不是很工整,颇为凌乱。

      她一张一张看,脸色越发苍白,心也揪得紧紧的。有一张画的是一个斜坡,人若是在这地踩空,整个人滑了下去,会用手去抓,抓住其中凸出的草根,顶头一竹片便会狠狠的切了下来。

      白惜秋忽然联想到不久前,白云天的手被竹片切断的场景,她背后冷汗直冒,瘫坐在椅子上。

      难道是她干的?可她为何这么做?

      为了她么?

      若是被爹知道了,这…可就性命不保了!难怪竹林那席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来如此…

      逻辑不对呀!

      她挠挠头,觉得自个逻辑确实不对劲。今日她气的不是马厩之事,而是何凝素瞎跑伤了自己。

      如今她担心的也不是她同父异母的大哥,而是何凝素的性命之忧。

      白惜秋脸色煞白,原来,原来何凝素早已在自己心中,根深蒂固了么?

      这一痴坐,再次回神已是拂晓。

      她拖了外衣,挤进被窝。侧身闭眼,片刻后,她把手伸进何凝素颈脖下。

      何凝素翻身在她怀里,随手抓住她的衣领,酣睡着。

      这一个习惯动作,让白惜秋一愣。

      她轻轻吻在她眉眼。

      +++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一年又一年。

      各处战乱,红军与国民军打得不可开交。

      白惜秋觉得是个机会,开始贴告示,盘龙山广招人才。一批一批的乱民无处可去,便加入了绿林,当起土匪。

      人声浩荡。

      盘龙山人逐渐壮大,名声外传十三省。这一日,北平军阀派人送了礼,铁皮车载着一些大木箱,挨个打开竟是枪械炸药。

      白惜秋看的两眼发光,这些军用枪械外头银子换都换不到,当下便安装后试枪,火力让人满意。

      军官言下之意,国民军有意收编盘龙山。现下这些厚礼便是诚意,当然,盘龙山也要拿出自个的诚意来。

      十三省内有一富甲,名赵释煊,听闻他一直在资助着红军。只是这人极少露面,也不上烟花之地,喜爱宅在家里头。院子里百来条枪,强上实在是难上加难。

      意思便是,让白惜秋走一遭。盘龙山的诚意便是提赵释煊的人头,来做开门砖。

      此事又过了好几日,白惜秋命人不得声张。又吩咐心腹,看好马厩,凡事定要亲力亲为,可别漏了差让人鉆了去。

      当日,白惜秋一身黑衣,戴着墨镜,十足的派头,站在前厅等了半刻有余。没一人来,让哨兵去瞧瞧,这下好了。早晨饭食不干净,弟兄们个个泻得脸色煞白。

      她扶额,何凝素那批学徒是时候整顿整顿了。

      庭院里。

      何凝素照样喝茶跟自个下棋,瞧着白惜秋气冲冲走进来,她默不作声,视而不见。

      话说这几个年头吧,白惜秋虽没有表露心意,对她也倒是体贴入微无可挑剔。两人如同老夫老妻般,表面上相敬如宾,暗地里还是斗得鸡犬不宁。就如此事。

      白惜秋双手别在身后,站在门外看她,冷冷道:“照本宣科,还是玩这出把戏。”

      “什么把戏?我不知呢!”

      “只差一步之遥,盘龙山便不在以土匪身份示人。你又出手阻拦,你想如何你给我说个清楚,不然我今天就跟你死磕到底。”

      何凝素一颗黑子重重一方,说道:“是我做的如何?几年前,马是我下的药。几年后,我就照本宣科,在饭菜下药。你不是防着呢么?可惜防不胜防!”

      说完轻轻一笑。

      白惜秋有些恼怒:“你意思是我愚笨了?”

      “你说呢?你此次敢去杀了赵释煊,就是跟红军作对。当下乱世,两军交战谁胜谁负还难说,你倒好,急着站队了?你能保证站着这队就赢了?还不是愚笨不知!”

      好好的安分日子,又到头,总不知想整出什么幺蛾子。

      白惜秋要是有生命之忧,她何凝素该怎么活?

      说到底她白惜秋压根就没把她放在心上,何凝素死皮赖脸缠着不放呗!

      总而言之,她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白惜秋去送死,绝不。

      白惜秋烧红了脸,被说得又羞又恼,这人怎可以这般看她?

      这些年来,她那急性子可是沉稳了不少。白惜秋确实不愚,这件事明里暗里借刀杀人,她还是清楚的。但是人家有佯技,她有伪攻啊!

      她只是想带着大部队去走一圈罢了!

      “你手伸得太长了,我的事你别管。你那些学徒,现下也别好过了!”白惜秋像被惹怒的狮子,低吼出声。

      说完扭头便走。

      再怎么说她也是堂堂的二当家,这么不给面子。

      ….

      傍晚,那些跟何凝素有关的学徒,全都抓进了土牢。

      白惜秋大张旗鼓准备明日出行,弟兄们吃了药早些睡,隔天一大早准备下山。

      这下把何凝素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彻夜未眠。

      隔日晨。白惜秋跟着一行人下山,正准备过要塞,忽然有人骑马急匆匆来报:何小姐上吊自杀了!

      丫鬟一大早推门进去,见何凝素麻绳挂在顶梁上,脖子套在里头,两腿乱蹬。吓得丫鬟两肩顶住她的脚,大喊救命,引来了小厮才得以获救。

      白惜秋去而折返。

      一下马她急匆匆往庭院跑去,在路上撞上一小厮。说是老医生给瞧了瞧,何凝素这会已经睡下了,就是情绪不稳定,怕引起心疾。

      白惜秋在庭院驻步了许久,叹了口气往回走。
      上山那一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种心如死灰之感。

      何凝素的学徒从土牢出来后,还是以往职位,恢复自由。山她也不下了,不走动,哪都不敢去,就怕惹得何凝素情绪又不好。

      “素素啊…你说我该拿你如何是好?”白惜秋脸埋在臂弯里头,纳闷极了。

      收编之事,白一方再次外出。

      直到白惜寒下了双峡沟,那日,白惜秋逼不得已再次踏入庭院。一见何凝素颈脖处的勒痕,心疼不已,她才知道自己完蛋了。

      这辈子是要受她钳制了。

      +++

      何凝素再次卸了她最后一张王牌。

      白一方找人来报,他归顺红军,部署于北平。白惜秋大为吃惊,怎也料不到结局会如此。趁她不备,何凝素让白惜寒带着钱醉蓝下山。

      这边有人来报,钱督军的大炮已经对着盘龙山。

      ——“你一个女儿家怎么想的?就不能安分些么?”
      ——“白惜秋,我只想你好好活着,我错了么?”

      “也好!既然你让我安分…那就散了吧!”白惜秋坐在堂内,一把火点燃了那张挂在高堂上的虎皮。

      她大步走出去,威严具足,对着众人说:“拖家带口的,账房领大洋三百,立即下山。其他孤家寡人的弟兄善后,与我一同坚守最后阵地,切不可硬攻。”

      ….

      炮火炸碎了要塞,地动山摇。

      何凝素坐在房内,心无比失落。白惜秋怕是再也不会原谅她,她斩断了白惜秋手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盘龙山一炸,人一散,白惜秋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她想要的伟业,也没有了呼风唤雨的权势,她会恨透她吧!

      何凝素闭上双眼,心如刀绞。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稿纸,她死了,稿纸也必须存留下来。
      她靠在书柜上,急急忙忙的收拾着稿纸。白惜秋破门而入,拿起布包,把她稿纸通通塞进里头去。

      随后把布包挂在脖子上,一把背起她来。

      白惜秋到底没有落下她。

      何凝素头埋在白惜秋的发丝里,嘴角微微抿着。双手捂住白惜秋的耳朵,火花四溅,震耳欲聋的轰炸声,她脑袋昏昏沉沉。

      那些巨响渐渐消失,何凝素闭上了沉重的双眼。

      白惜秋,你还是在意我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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