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桃娘子（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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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沈丘丘欲言又止。
“当然了，在下希望桃姑娘能忘记刚才听到的东西，未免……”他眼神流转，“惹祸上身。”
“若姑娘记住了，就可以走了。”刘析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他都不介意了，沈丘丘当然就顺着台阶下去。她做样子地施了个礼，就匆匆开门出去，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她的春水居跑去，在转角处刚好遇到返回的穆镧。
对方远远看见她，眉头轻蹙。
沈丘丘装作一副散步的样子，微微点头向穆镧致意，说：“张大人，原来你回来了，多日不见，似乎有些清减。”
穆镧手里拿着一封信，听闻此言，正色道：“多谢关心，此时烈日当头，桃姑娘还是回房休息去吧。”
“哦哦，”沈丘丘连忙点点头，“好，我先走了。”
她越过穆镧就向前走，生怕他问自己怎么散步走到这里来了。才刚走出了两三步，突然听到穆镧在后面叫住了她。
“桃姑娘，且慢。”
“怎……么了。”沈丘丘下意识变得支支吾吾。
但穆镧却说起了另外一回事。
“桃姑娘，我回程的时候，夫人与本官谈过话……此事，若桃姑娘晚些时候得空，本官想与你当面说清楚。”
唔？沈丘丘一脸迷茫，张夫人会说的事情……难道？
她尴尬地瞧了瞧穆镧的神色，可惜什么都看不出来。张夫人肯定是和他谈过想让她当小妾的事情，本来就是一件混事，又有何好谈呢？
沈丘丘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这事……就不用说了吧，我其实……”
“桃姑娘，”穆镧打断了沈丘丘的话，“本官当下还有要事，还望晚些再谈。”
沈丘丘一脸纠结，当下只觉得是老师在点名留人面谈一样，犹豫着点点头：“好吧。”
穆镧见她同意，微微点头，就转身往书房走去。
她回到春水居，双腿叉开坐在榻上，先把要和穆镧谈话的事情撇到一边，思索起书房里的对话。
他们两人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十七年前的事情似乎还有什么隐秘。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总感觉从杀人案开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点一环扣一环。如今穆镧深陷在这些谜团中，天天都外跑，想要唤醒他还真有点难度。
这厢还在想着，突然就听到门外响起张木木的声音。
门一下被他打开，招呼也不打，就闯进来，对着沈丘丘喊：“桃花，你说，你也认识小夭吧！”
沈丘丘一脸莫名。
这时，门外又走进一人，是周捕快，此时一脸无奈。
“怎么了？”
张木木看起来很心急，被她一问，神色变得沮丧，说:“小夭她不是小夭……”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奇怪，沈丘丘抬头看向周捕快，眼神示意怎么了。
“今天通往张家村的小路不是通了么，外面的人也可以进去找他们的亲人，然后张少爷就过来说他认识的一个姑娘不见了。”周捕快摸摸鼻子。
“还是听不懂……”沈丘丘看向张木木。
“诶，笨，”张木木瞪了她一眼，才开始解释：“今天通路了，我就想着到小夭婆婆那里看一下小夭回来没有，哪知道人是回来了，但那姑娘压根就不是小夭！”
什么？难道小夭骗了他们？她根本就不是婆婆的孙女？
“张少爷现在差我帮忙去找一下小夭姑娘，但是我也没见过她，怎么找？张少爷说得也糊里糊涂的。”他瞥了一眼坐在凳子上咋呼的张木木。
沈丘丘倒觉得神奇，小夭姑娘为什么要说谎呢？对了，昨天她还见到小夭在镇上出现。她连忙告诉周捕快他们。
“所以你们说的小夭，极有可能现在还留在平安镇。”
“她一个姑娘，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危险，周捕快你得快点找到人。”张木木这个小毛头，似乎为情所困，现下不怪人家骗了她，还一心担忧着呢！
沈丘丘倒是心宽，既然小夭有心瞒他们，自然也不会轻易被他们找到，她不咸不淡地安慰了一句：“放心，我看小夭姑娘怪机灵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张木木看她一脸嫌弃自己瞎操心的样子，又气呼呼地走了。
“这孩子！”沈丘丘小声嘀咕道。
周捕快在一旁听着倒是有些兴趣：“张少爷说的小夭姑娘也就十几岁，在山上与他遇见过两次，难道是这附近人家的女儿？但是张家村也就十几户人，再加上平安镇这里我熟悉，也是从未听闻哪家有这样一个闺女。”
沈丘丘现在一头谜团，实在不想给自己添麻烦，只当是张木木情路上的一小小坎坷，也没放在心上，倒是问起周捕快：“对了，你可知道，这次跟穆镧回来的那位公子，是何人？”
“你说的是刘公子？”
“对，刘析，他之前还在镇上向我问路去张家村呢！”
周捕快坐下，倒了一杯茶，说：“我知道得不多，他带过来人帮忙通了路，进去了村里，才知道原来他也是京城里来的，跟咱们张大人认识，似乎是朋友，对了，听说他父亲在太医院当差来着。”
“太医？”书房里的确听到刘析说他父亲有为穆镧瞧过病。
“想来也是为瘟疫而来，这太医之子，肯定也有点本领。”周捕快喝了一口茶。
沈丘丘没做声，刘析还想去信让他父亲来呢，看样子似乎并不晓得医术。但她也不在意，唯一担心的是他们说的“那个人”会不会对穆镧不利。
结果还真让她担心对了，晚上，穆镧竟然被人从书房里劫走了。
而且，一同被劫走的还有她。
只怪她想起穆镧还约了她详谈，想着不如早早了事罢了，就到书房里找他。
哪知道，刚好遇到有几个黑衣人偷偷潜进来，对方察觉，就围过来敲晕了她，待她醒来，就见穆镧被绑着靠在她身旁。
沈丘丘知道自己平时无冤无仇，想来这群黑衣人的目标应该是穆镧，只是顺便把自己捎上了，如今她也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倒霉了。她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昏迷的穆镧，心道，他们两人还真是走到哪都会一起遇险。
沈丘丘抬头看了看周围，他们现下似乎在一间堆放茅草的屋里，屋内很暗，只有墙上的一个小孔透来一点月光，勉强照到了他们二人身上，周围很静，隐约能听到山蛙的叫声，难道他们在山里？
旁边的穆镧动了动，眼皮掀开，幽幽转醒过来。
沈丘丘看向他，叫了几声，关切地瞧他的神色。穆镧见到沈丘丘在旁，似乎也不惊讶，只是皱皱眉挣扎了一下绑在背后的绳子，发现解开无果，才慢慢蹭着地上的禾草坐直身体。
“桃姑娘，这次是本官连累你了。”
沈丘丘听他这么一说，微微转回头，紧紧束起的双脚无意识地踢了踢旁边的草堆，闷闷回答:“现在别管是谁拖累谁了，怎么逃出去才是正道。张大人，你能猜到是谁劫了你吗？”
“这……”
穆镧的话才刚起个头，草屋的木门就被打开了，一个人端着烛火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师兄，这地还习惯吗？”
来人在火焰的照亮下，依稀能看到身穿黑色的衣袍，但明显比黑衣人的服饰要显贵多了，背后的身份应该不低。
穆镧听到对方的声音，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也并不显得惊讶，他抬起头，迎着微弱的烛光，说：“你们果然按捺不住了。”
沈丘丘听得一头雾水。
“此地虽是简陋了点，但张师兄应该习惯得很罢，毕竟也是小山沟出来的穷小子……”
此话略是刺耳，语气中透着点嘲讽，沈丘丘只觉眼前人实在可恶得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哟，”对方察觉，眼光转过来，话头却是继续对穆镧说：“而且，我们还顺便给师兄掳来了一位小娘子，看样子倒是娇俏，这下师兄可满意，哈哈哈……”
听着这阴阳怪气的笑声，沈丘丘恨不得堵住耳朵，对方叫穆镧师兄，那么他们就是师兄弟的关系，看起来倒像同门之间生出些龃龉。
“范文宣，此事和我旁边的姑娘无甚关系，希望你能放了她。”穆镧到了此刻还在顾忌她的安危。
“可惜了啊，她都看到我样子了，怎么能放走呢？”
要不是你自己出来露脸，谁还能看到啊，沈丘丘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穆镧看对方根本无道理可讲，只好道：“你想如何？张府很快就会发现我不见了，你此番作为又有何意义？”
“师兄想到了我如何想不到，此番行事自然早有准备。倒是师兄你，既然这些年都安分下来了，为何如今又想掀起十七年前那件旧事？”
“哼，”一向淡然的穆镧竟然发出一声嗤笑，眼神变得幽深，“那人做了这么多亏心事，害了这么多条人命，真不怕因果报应吗？”
那人究竟是谁？沈丘丘心里似有所感。
下一秒，身前的男子开口：“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兄为何硬是要抓住老师不放？”
老师？沈丘丘想起刚入张府的时候，小厮曾经和自己讲过，穆镧是当朝宰相的门生，那么那个人竟然是……
“身居要职，却负于百姓，这些年，他表面两袖清风，实质却在结党营私，张家镇瘟疫大火，只因他要瞒过圣上，竟生生将众人陪葬！”穆镧越说越激动，眼眶微红。
“师兄现下应该看清，圣上多年有疾，膝下唯剩六皇子，六皇子年幼，他日登基，丞相功不可没，我们这些门生自是飞黄腾达，你又何苦如此？”
“只怕丞相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吧！这些年，大皇子病重身亡，剩下的几个皇子不是死于战场暗箭便是于封地遇刺，他敢问心无愧吗？”
范文宣轻蔑一笑：“只要圣上觉得丞相无愧就足够了，又何需师兄多言。”他话锋一转：“听闻师兄最近在调查当年张家镇的漏网之鱼？你无须担心，几日后张家村瘟疫将再次不受控制，蔓延至全镇，十七年的大火很快就再要燃起了。”
沈丘丘一怔，眼神微缩，他的意思是……平安镇要再次重演当年的悲剧？
“你以为绑了我们就可以成事了吗？衙门和张府的人不会袖手旁观的！”还有周捕快，他为人机灵有义气，一定能发现他们的行踪。再说，张家村瘟疫已经稳定下来，他们想怎么做？
“堂堂大理寺卿不见了，当然会有人来查，”他挑了挑眉，“但是，若他还在呢？”
穆镧似乎想到什么：“你……”
“师兄应该知道老师门下除了我们这些文弱书生外，还有不少奇技淫巧之人吧！要找一个人披上特质的面皮，模仿你的行为举止还有声音，是再容易不过了，当然，为了后无破绽，我们找了个熟悉你为人处事的人……”
熟悉穆镧的人，会是谁？穆镧平时不与人亲近，身边来来去去也就带着几个人。
“阿福就是我们安排到你身边的人。”他说。
阿福？沈丘丘知道，他就是平常服伺在书房的小厮。
“一年前阿福就到了你府上，潜伏了一年，足以应付接下来几天的戏了。”
“你们究竟想怎么样？”穆镧厉声道。
“今日赵阁老的来信早已被阿福知晓内容，你们既然已经收集好一堆证据打算上报朝廷，我们不得不冒险行动。阿福会扮作你，主持这几天张家村的事情，使瘟疫继续蔓延，同时，他会去信让赵阁老把他手里那一部分证据交到他手上保管，接下来，就等平安镇的一场大火将一切销毁了。”
他们要让“张大人”也在那场火中丧生！
“范文宣，你这是为虎作伥！这上万人的性命，你们竟如此丧生病狂！”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师兄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当年张家镇的事情，既然你后来妥协闭口，就不应该再提起。这些年娶了赵阁老的女儿，生了儿子，不更应该安分吗？如今死咬不放，莫不是还是忘不了年少时的红颜？”对方嘲笑几声，就端着烛台转身出去了。
“师兄你就好生待着吧，不过也不会待太久了，等镇上消息一来，或许你就可以尽快下去和你夫人还有那个当年的小娘子相聚，享受齐人之福了。”
吱呀一声，木门关上。
沈丘丘有些脱力地靠在身后的墙上，喃喃道：“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不行，我们必须要回去。”穆镧挣扎着背后的双手，折腾半会，根本无法解开，他不过区区文人体质，想来对方早有准备。
“张大人，你不若给我说说这些事吧！”沈丘丘冷不丁地开口，现下她思绪混乱，逃跑无望，还是先了解一下当年的实情更为重要。
“这本与你无关……”
“你就不能满足我一下我八卦的心？如果无人来救，我就要陪你一同赴黄泉了，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死，并不过分吧？”她打个感情牌。
穆镧抬眸看了她一眼，沉默几秒，才开口，也许这些年他再也没有和他人讲过，如今道来语气竟带了点生涩：“事情从十七年开始。”
十七年前，穆镧从张家村赴京赶考，偶尔拜于丞相门下，后来高中状元，丞相对他越发赏识。京城事务繁多，穆镧一时无法脱身，返乡之事一再耽搁。直至张家镇发生了瘟疫。
“当时我一心回去，他却处处阻挠，道已经派人前往张家镇帮我接人，他亦已经奏请圣上命太医院的人参与治疗，我竟然信了……”穆镧眼眶发红，双眼死死盯住墙角，心里的悔恨令他倍感煎熬。
“然而这只是一个阴谋，是他在张家镇除掉眼中钉的一步，他的多疑令整个镇上的人一起丧命。当我发现不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不会让镇上的人逃出来的。”
“丞相究竟想要干什么？”
穆镧沉默半晌，才道：“他，要除掉继承皇位的所有可能人选。”
沈丘丘惊讶。
“二皇子在圣上登基时不幸流落民间，他收到消息，人或许就在张家镇。”
所以丞相是为了除去可能在张家镇的二皇子，而设计了这场瘟疫和大火吗？沈丘丘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他如今……”
“这些年，我蛰伏于京城，并不与他对抗，实际已经和赵阁老着手收集他结党营私的罪证，眼看十七年前的事情逐渐浮出水面，我们在这关头，发现二皇子或许还没有死。”
“他还在这里？”
“这是我们这些年根据细微的线索推出，但明显，丞相现下决定再次冒险，要彻底铲除后患。毕竟圣上近年身体大不如前，若无意外，六皇子的事情已然定下，这样一来朝廷就等于落入了丞相的手里。”穆镧低头恨恨地道。
沈丘丘听完这些，一时无话，想不到这背后竟然还牵涉到皇位争权的问题，难道如今一切都已成定局？
她沉默良久，突然，想起什么，又道：“范文宣所说的那个在火中丧生的红颜是谁？”
穆镧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如此问，愣神了半刻，背靠着身后冰冷的泥墙，闭上眼，声音嘶哑地说：“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沈丘丘抬眸，心里一紧，接着听到穆镧下一句。
“她叫陶华。”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桃娘子（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