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桃娘子（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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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丘丘看着白布上的物什，不由得想起周捕快最初对她说的话——“这些案件的死者都是被圆头钝物所伤。”
倘若说凶器就是这个带血的石臼，似乎的确能造成胸口一个大窟窿。
她抬头看向穆镧，对方紧锁眉头，应该也在思考着什么，半刻，他问捧着白布的手下：“本官记得平安镇的仵作有随医过来，将他唤来吧。”
此人应下出去了。
沈丘丘了然，现在唯有将挖心案的仵作唤来，辨认一番才能得出结论。张家村离平安镇并不远，如果将凶器埋在桃山上，的确很难寻回。又或者说，凶手其实是张家村的人？
张木木此前也曾听过此案，现在看爹爹一脸严肃，也大约猜到此物有何嫌疑。他说：“这沾血的石臼若是一把凶器，必然暗示着行凶者的身份，毕竟平时能用到杵臼的人不多……”
他又挠挠头，继续说：“但是谁这么笨，用这个东西杀人，吃力不说，万一被找出来一下子就能顺藤摸瓜地确定凶手的范围，得不偿失。”
沈丘丘心知张木木说得的确有道理，除非凶器找不着，一旦找到了，带来的线索也就多了。一个石臼可以用来研磨药材和食物，那么卖药材的店铺还有医馆自然需要调查，还有一些小食糕点，偶尔也需要使用到杵臼，这样一来范围也挺大的，就如她做桃花糕那次，也需要用到石臼……
“镇上和张家村日常接触到杵臼的人有哪些呢？”穆镧轻声自语，又像是在问其他人。
此时，仵作来了，他急急忙忙跟着之前派出去的人赶过来，在大厅向穆镧行了个礼，就应穆镧的要求托起白布上的物什仔细观察，又拿出之前记录的细节逐一对比，不消一会儿，就恭敬地回道：“张大人，经过小人初步对比，此物为凶器的可能性极大，但是现下李家小儿的尸首已经被领回下葬，没法进一步确认。”
的确，古代条件简陋，无法长时间保存死者尸体，这样一来在凶器的辨认上恐会有所失。但如今仵作亲口称此物是凶器的可能性极大，那么，案件也算有了一个突破口。
“你先行下去吧，”穆镧摆摆手，又召来此前发现此物的那名侍卫，说：“你在前头带路，本官要去发现此物的地方看看。”
说完便起身要走。沈丘丘自然想跟着去，只得趁着他们走远，找个借口出了村长家，往桃山那边去。
远远跟着两人，谁料刚到桃山脚下，就被穆镧身旁的侍卫发现了。
“你为何尾随本官？”穆镧一手搁在背后，习惯性地皱眉。
“我……我也想去看看。”沈丘丘只好实话实说。
“你……”穆镧一脸责备，却一顿，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沈丘丘，说了一句：“那你且跟着吧！”语毕就继续往山上走。
沈丘丘不明其意，是允许她继续跟着？看着穆镧走远，沈丘丘连忙一步并做两步地追在后头。
很快，他们就到了石臼被发现的地方，这里身处桃山左侧山腰，相比山顶大片的桃花林，这里稍微荒凉，仅有几株孤零零的桃树。
“还以为桃山上遍布桃树，想不到还有此处，难不成是村民砍伐所致？”沈丘丘拍了拍身旁的桃花树干，细枝嫩叶，明明这里的气温比山上要温暖，树上的花苞盛开得却少。
“谁曾想，当初此处也是桃花漫天。”前头穆镧忽然低声说了这么一句，他背对着沈丘丘，让她一时无法察觉出他的神情。
“张大人往日来过此处？”
“不提也罢。”穆镧继续往前走，短短一句飘散在风中，几近不可闻，沈丘丘只从中听出些许伤情。
她加快几步跟着穆镧和侍卫来到了倒塌的山洞口前。
要说山洞也勉强，这个口子其实是开在一个大石旁边，也许是暴雨将大石和泥沙冲开，才险险露出了这么一个洞口，但其实准确来说，更像是一个地洞，从洞口大小可知，这约摸仅能让一人爬行而过，至于出处在哪，就不得而知了。
“石臼就在此处觅得？”
“回大人，当时属下在此处豁口前的泥土下见到石臼的一角，拨开表层覆盖的湿泥，才发现这么一个事物。”
“可派人探过这个洞？”穆镧撩起衣袍下端，单膝蹲下，往洞穴里头望去。
“未曾，此物一被发现，属下就回来禀告大人，还没有找人对此处进行查探。”
穆镧听罢，抬头看看天，说：“此番尚是大早，然而天色已经暗沉，似有起风降雨之兆。昨日暴雨已经势头猛烈，如果再经几番折腾，恐怕这个洞穴会坍塌，看来现下必须要下去一探究竟了。”
“是，属下现在就下去。”
“等等，”穆镧抬手，“本官来罢。”
什么？沈丘丘和侍卫不由得抬头看了穆镧一眼。
他寻思着对侍卫说：“你骨骼宽大，习武之人身形健硕，恐怕无法在此洞中施展手脚，你就留在外头接应吧。”
“大人不可，洞内情况为明，实在危险。”
穆镧挽起袖子，似乎决心已定，说：“本官自有分寸，无需多言。”
沈丘丘一听，连忙说：“张大人，不若让我也下去吧，我人小灵活，也好有个照应。”
“胡闹。”
“大人不让我下去，难不成是怕我在下面对大人动杀手吗？”沈丘丘一急，口不择言，把穆镧对她的怀疑明晃晃地说出来。
穆镧看她一眼，脸色不明，他并没有完全打消对沈丘丘的怀疑，此次让她跟随，也不过是为了观察她的反应。
此时被她一激，穆镧木着脸说：“你要跟就跟吧！”
说完就往洞里钻去，沈丘丘撩起裤脚也爬了进去，只留下一脸郁卒的侍卫守在外面。
地洞一直往下面倾斜通去，沈丘丘一度怀疑这该不会通到山体里面去。手掌按在地上，湿泥沾满了指间，让人不甚舒服，空气中弥漫着些许泥土夹杂着青草的味道，倒也不让人讨厌。
穆镧爬在她前头，想不到平时一副养尊处优的朝廷高官模样在这黑不溜秋的山洞里倒是身手敏捷，毫不顾忌，还真让她有点吃惊。
“张大人，看起来，唔，很习惯这般？”她忍不住开口。
“……尚可，若桃姑娘不惯，自可先行退出。”
“我粗鄙惯了，区区爬个山洞有何难，倒是张大人，身娇肉贵，山间蛇虫鼠蚁众多，就怕唬着大人。”沈丘丘装模作样地乱说一通。
穆镧默了一瞬，回了一句：“本官也是自山间长大。”
沈丘丘在后面一愣，她本以为穆镧官至大理寺卿，又得丞相赏识，即便不是世家所出，也是身处书香门第，岂料竟是寒门之子？
“大人小时候莫不是喜爱在山洞中与同伴嬉戏吧？”她看着穆镧利索地在前头爬着，调侃一句。
“……”穆镧停顿一下，才说：“少时缺粮，唯有到山间捕猎，这些山洞内多有野兔。”
这么一句，就说明了他为何在洞中如此敏捷。
突然，前头的穆镧慢下来了，冒了一句：“这是……桃树枝？”
沈丘丘听他这样一说，连忙抬头，也是一愣，没想到，到了地洞往里些许，洞壁上竟然攀爬着粗细不一，缠绵交织的枝条，虽然看起来干枯而且了无生机，却撑起了这个小小的山洞，防止了泥土的崩塌。树枝中要混杂着树根，像血管脉络一样延伸至前头。
“是桃花树的枝干和根茎。”穆镧身手查看。
“这是巧合吗？这桃枝竟然长到地里来怪不得暴雨连绵，洞内似乎并无坍塌的情况，原来是这枝条组成了网禁锢住了两边和顶上的泥土。”沈丘丘赞叹。
穆镧一时没有说话，继续往前头爬去，沈丘丘紧跟其后，有了这些树枝条，她爬得更加放心了，它们看似脆弱，却牢牢地撑起了这个地洞。
约摸走了二十分钟，洞道似乎往上抬升，他们又走了一小段，终于看到前头微微亮起的白光，似乎是有一个不小的出口。洞内空间也变大了，沈丘丘难得伸展了一下腿脚。
越到洞口，穆镧越发小心，毕竟这个地洞或许与挖心案的凶手有关，另一头的情况也尚未可知。
他慢慢往洞口探去，那里附近似乎有枯叶覆盖，他小心地拨开堵塞在洞口的树枝烂叶，外头的新鲜空气一下就进来了。
沈丘丘也不由得屏住呼吸从穆镧身后探出头去看。
穆镧在洞口边观察了好几秒，才迅速从那出去，环顾一番，把手臂递到沈丘丘面前，示意她抓着借力，说：“出来罢。”
沈丘丘伸手握住穆镧的一边手臂，一下发力就从洞口爬上来了，还没站稳就开始看看自己身在何处。
周围是一片密林，似乎和桃山上的景致不太一样。
“这是哪里？”沈丘丘下意识发问。
穆镧却有答案了，他说：“这是已经离开了桃山的范围，我们似乎是到了张家村外的夹字沟。”
沈丘丘看了他一眼，穆镧怎会如此清楚。
突然，穆镧把沈丘丘拉在身后，面向右边的密林，快速地说了一声：“有人。”
沈丘丘大惊，该不会是凶手？
两人小心蹲到杂草丛中，看着前头，一个人影在凌乱分布的树干中穿插而过，正往这边走来。
沈丘丘眯着眼，隐约看到来人熟悉的身影，宽厚的双肩，身穿蓝色衣裳，腰间吊着牌子……
竟然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桃娘子（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