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桃娘子（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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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木木人走得快，山路九曲十八弯，很快就不见了他在前头的踪影，沈丘丘一路坐马车过来，已经有点散架了，一时落在后头，心想自己走慢几步也不打紧。
这样一想，就索性倚在旁边的树干上休息会儿。这里已经到了山上桃林一带，隔了两天，又有一批桃树开始开花，粉白色的花瓣装饰在树梢上，风一过，吹落点点春光，沈丘丘站在树下，只觉有点与世隔绝，明明山下疫情四起，但山上春光依然，岿然不动，带给来人一片安宁。
这样大的桃林沈丘丘即便在现实中也很少见，现在的赏花胜地大多布满了人工痕迹，更是人来人往。如今能够单独一人尽享桃林美景，即使知道是梦，也分不清真假了。
一片桃花瓣飘落眼前，她抬手迎上去，花瓣在指尖流转，尚能感觉到它的细嫩，沈丘丘下意思捏着一角在齿间细品，微微酸涩，带着草木香，心想，这要是用来做桃花糕就未免有点过早了。
桃花的涩味还萦绕在齿间，就听到右侧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叫唤，语气迟疑又略带丝丝希冀。
“阿华？”
沈丘丘一愣，她一听就知道是谁的声音，是穆镧！
阿华是谁？
她下意识向右看去，只见此时的穆镧眼神迷离茫然，直直地看着她，又仿佛透过她在看着谁。
可惜这表情也只是一瞬，对方的眼神很快就重新沉寂下来，又回到了初见那个心绪淡然的张大人。他微微皱眉，对沈丘丘说：“桃姑娘？你为何会在这里？”
上一秒还在惊讶于穆镧的变脸，沈丘丘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张家村瘟疫蔓延，桃姑娘怎会一人到这桃山来？”对方走近几步。
沈丘丘只得跟他道清事因，穆镧的眉头这下皱得更紧了，让沈丘丘恨不得抬手帮他抚平。
“胡闹！你和木木怎可到此地！快随本官回去，下山后让人送你们回镇。”
沈丘丘不服，身为护士，原则就是哪里有病情就往哪里凑，当年初工作的第一年就爆发了新型流感病毒，沈丘丘也从未想过退缩，奋斗在医院第一线。如今张家村除了状况，她怎么就不能留下了？
可惜这无法对穆镧言明，对方明显对自己随便扯的理由感到不信任。沈丘丘只得另想办法，现下只好带着他先去找张木木。
凭借着前天小夭带路的记忆，沈丘丘穿过这片桃林，找到了那间小木屋。此时，张木木正站在门口和一位老婆婆说着，脸色有点焦虑。
这想必就是周婆婆了，沈丘丘向老人家问个好，然后问木木：“怎么了？”
“诶，这婆婆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听不懂人话!”张少爷抓抓头发。
这是什么话，沈丘丘瞪了他一眼，就他贫嘴，张木木看过来刚想说什么，见到她身后的穆镧，顿时瘪了，怯怯地喊了一声：“爹爹。”
穆镧板着脸，让他越发局促。
沈丘丘先不管这爷俩，继续问婆婆：“周婆婆，你们在山上没事吧？”
周婆婆先是“啊？”的了一声，摇头，手在耳边动了动，又摆摆手。
沈丘丘心里大概明了，婆婆应该是听力不好，这在医院很常见，一般年纪上来了的老人都有这个毛病。她提高点音量：“婆婆，小夭在吗？”
“谁……”
沈丘丘也不嫌麻烦，凑近点耳朵说：“我们找您孙女，她在吗？”
“哦……孙……孙女啊，”周婆婆迟钝地点点头，“她出去了……到镇上去了。”
镇上？小夭姑娘到镇上去了？
张木木最担忧：“难道小夭到平安镇找我了？”
沈丘丘真不想戳破他的自恋，小夭又怎么会知道你在哪里住。
穆镧在一旁听了会儿，也大致知道什么事了，他沉思片刻，决定把他们三个先带下山。
“现在瘟疫的源头还没找到，周婆婆一个人住在这里没人照顾，太危险，如今之计，先让她住到村上的安全区去，那里有好些妇人，应该能照顾好她。至于你们说的小夭姑娘，我再派人找找。”
现在只能这样了，穆镧带着他们三人找到了还在桃山的随从，然后一起回到村上。把周婆婆送到安全区的院子后，穆镧把沈丘丘和张木木带回了村长家。
一路上，穆镧都没有和张木木多说，沈丘丘在后头拉了拉张木木衣袖，小声说：“这下你爹被你气得都不说话了！”
张木木瞥了瞥前头和随从交代事情的穆镧，明明表现胆怯得很，还是撇撇嘴说：“他本来就不爱管我。”
“这么开明？”沈丘丘想到张木木这稍微有点纨绔的性子，猜想穆镧其实很纵容孩子？
“才不是，”张木木低声说：“我从小长大，爹爹就不爱管我，甚少抱我，我更多时候是和娘在一处。”语气有点低落，看起来就像一只大型狗，眼巴巴地看着前头那人。
“有些人就是天生亲情浅薄，张大人肯定也是那种不爱表现出来的人，你又何须苦恼。”沈丘丘只得这样安慰他。
到了村长家，穆镧被村长请到了大厅商量事情，让沈丘丘他们先去收拾一下自己，下午就找人把他们送回去。
沈丘丘压根就坐不住，她也很想知道灾情如何，于是偷溜到大厅。村长正和穆镧说着村里的情况。
“如今村里已经有三人因病去世，二十六人出现发热症状，其中七名年纪大些的患者情况比较严重。”
“带来的大夫可有应对之策？”穆镧问。
村长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一开始大夫按照寻常疫病的方法进行治疗，只可惜成效不佳，他们道这瘟疫实在奇怪，来势迅猛，竟一时束手无策。”
“我已经奏请京城里的太医院派人前来，这阵子村里要注意防止疫情扩散。”
“实不相瞒，小人觉得此病……”村长抬头看了看穆镧，有点犹豫。
“直说无妨。”穆镧示意。
“小人觉得此次疫情病症和十七年前的张家镇瘟疫非常相似。”
张家镇？沈丘丘皱眉。
听闻此言，穆镧似乎沉默了一番，才问道:“此话怎讲？”
“大人应知，十七年前，张家镇因瘟疫覆灭，未受此难的人相聚一起，才有现下的了张家村。当年张家镇大疫震动京城，小人正是那里的人，只是瘟疫爆发之前，就已经与同镇的青年出镇谋生，家里留下了哥嫂和年迈双亲。”他停了停，继续说。
“瘟疫初起，大哥曾在信件中向我提及镇中情况，此病像突然间就降临到张家镇，发热，呕吐，脉门出现黑色细线，种种症状与当下相契合……后来，我赶回镇上时，张家镇已经被封锁，镇上的人无法出来，最后……”村长回忆起往事语气仍有点悲戚。
“最后一场大火将一切都烧毁了。”穆镧低头说道。
村长抹抹眼，说：“现下，村里状况和我当年得知的一切有不少共同点，恐怕又是天降横祸来灭我张家人啊。”说着说着，竟有了哭声。
“目前还尚未确定，村长不可如此悲观，你先退下，本官要再想想。”穆镧挥手。
沈丘丘偷偷转身回去，只是脑里很混乱。张家镇的瘟疫是怎么回事？还有，脉门出现黑色细线，这是哪门子的病症，即便在医学昌明的现代，也未听说过。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让穆镧允许她留下。
谁知道到了中午，天降暴雨，竟然硬生生阻止了他们返程的计划，穆镧看了看天色，吩咐明天一早启程。也许是沈丘丘的心愿被上天听到了，第二天一早，尚在早膳之时，穆镧的手下就过来说出村的路被堵住了。
他们走不成了！
来人说经过昨日一场暴雨，村口的小道被倾泻的山泥覆盖，好几颗树拦腰倒在路上，恐怕一时半会儿，沈丘丘他们是无法启程了。
沈丘丘心里当然欢呼，按照现在村里劳动力如此匮乏的情况，要清理好路，起码要几天，这下她只能待在这里了。
穆镧没有办法，只好叮嘱他们不要随便到外面去。
这厢还在说着，又有一人来了。
“大人，属下等人在桃山山腰发现了一个洞，怀疑是昨日暴雨，把洞口的遮盖物冲刷四散，我们在洞口拾到此物。”说着就用白布托着一样东西上来了。
沈丘丘和张木木坐在桌子边上，当然伸过头细看。
是一根石臼。
本来是一件很普通的用具，只是这个看起来有些废旧的石臼上，染上了一些红色的液体，似乎已经渗入到石头表层中，呈现出一种淡红色，许是曾被泥土覆盖，上面还粘了一些泥巴，脏兮兮的。
“属下找人检验过，表层的红色是被鲜血所染。”
鲜血？沈丘丘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人想到的就是人血。
“这圆头石棍是什么鬼东西？”张木木一个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当然不识此物。
“这叫做臼，底部浑圆，就是用来捣药或者食材的小工具。”沈丘丘好心地帮他解答。
说着说着，自己一愣，圆头，柱状，带血，难道……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桃娘子（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