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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桃娘子(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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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丘丘还在等待下一次机会偷溜出府的时候,却听闻穆镧出外了,似乎是他的手下在张家村发现了什么。
沈丘丘只觉得天助她也,饭后赶紧和张夫人说一声,说是回去家里一趟拿点东西,有了张夫人的点头,夏管事似乎也不敢在门口支支吾吾地拦着了。
她先去找了周捕快,彼时衙门的人出出入入,刚巧看到周捕快正低头走出,沈丘丘赶紧上前拦着。
“桃花?”周捕快诧异,自李家案子出事那天,他就没见过桃花了,即使到张府递交宗卷,张大人似乎也刻意没有让他俩人见面。
“唔,去哪呢?”
张捕快皱了皱眉,看了她两眼,还是叹了口气说:“当然是去李府调查后事了。”
正合她意。
“捎上我一程吧。”
“这……张大人似乎察觉了……”他面带犹豫。
“张大人也没有证据刻意完全指控我,再说,他可是一大早就跑张家村去了。”
“张家村?”张捕快有点好奇。
“对,听闻是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是也方便了我在这头的行动,不是吗?”沈丘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帮帮忙。
张捕快无奈地点点头,还是约法三章,“记住,不能阻挠办案过程,你只需当你到李家探望李老爹。”
沈丘丘点点头表明知道了。
到了李家,只见门口木门两侧挂上了白色的灯笼。昨日繁忙的门口此时有些寂寥,春日的晨光都无法穿透这冰冷的木板。沈丘丘一时有点唏嘘。
昨日还说那个孬种一定会有报应,谁知道一语成箴,今日就办起丧事了。
周捕快上前敲敲门,呼唤了几声李老爹。
打开门的是那天见到的那名妇女,头上戴着白花,一身缟素,脸色憔悴。周捕快向她说明来意,她点点头,让他们进去。
“李老爹?”沈丘丘四顾。
“爹有些不舒服,正在内堂躺着,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问我。”
张捕快也不客气,直接问:“死者出事前有何不妥,你和李老爹可在屋子里?”
李家媳妇摇摇头,低声说:“那天我与他发生了争执,回来后他扬言要休了我,爹气不过,拿起棍子就要打,他躲到了房间里,爹心脾不好,我连忙扶他回房。”
“他躲的可是昨日被发现的那间?”
对方点点头,继续说:“服伺好爹睡下后,我犹豫再三,还是回到了他的房间,隔着房门劝他……”
妇人不知道想到什么,眼圈泛红,“娘留给我的镯子还在他带回来的女人那里,我心知李郎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但那镯子我还是想拿回来的。”
“那个女人呢?”
“我们也不知道,恐怕是走了。”李家媳妇声音哀切,“我与李郎算是自幼相识,两家定下婚约,后来我爹娘意外去世,我嫁到了李家,李爹爹人善,待我如亲生女儿,夫妻两人的生活也算可以。但是,去岁李郎出外谋生,却带回来了一个女人,只说要纳妾……”
“纳什么妾!这小子是疯了,真是家门不幸……”不知道什么,李老爹从内堂起身,掀起帘子骂骂咧咧地走出来,李家媳妇连忙过去扶着老人虚弱的身体。
“爹,你怎么不在里面休息?”
“这小子,要把我气死,现在报应来了,真是罪孽啊,是我教出了这么一个儿子,是我的错!”李老爹捶着自己的胸膛,满脸悲戚,既恨儿子的叛逆,也为他的死而焦心,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换了是谁都要伤心一番。
沈丘丘和周捕快沉默对视,心里无声叹息。
“后来那个女人……”沈丘丘提醒。
“诶,那女人走喽,带回来的那天看我们这小地方,就知道跟错了人,还伙同那孽子骗了春花的镯子,后来可能看实在捞不得什么钱财,就卷起包袱走人了,那孽子还想跟着走。”李老爹说起这些事手还气得发抖。
沈丘丘抚慰一番,心道这两人真是蛇鼠一窝,这男人负心不说,还伙同外人骗自己的发妻,如今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
周捕快问起桃花酒的事情,李老爹顺了口气,说:“我当初的确从桃娘那里买了一壶桃花酿,想着儿子回来,父子俩酌上一口,但是,唉,现在还不如永远不要回来罢了。”
“那壶酒在爹与他争吵之中打碎了,至于之前你们问的房里的酒,我们也不清楚。”春花说道。
桃花看向周捕快,对方点点头,示意春花说的是实情,张大人的人的确在后厨的箩筐里找到了碎了的酒壶。
所以房里的这壶酒真的很大可能是她丢失的那一壶。
但这样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哪个凶手会杀人后特意留下线索,即便是要嫁祸,也太明目张胆了。
“你与他隔着门对话时,可有发现不寻常?”
“并无,他在房中出声咒骂,与往常并无区别,后来我到偏房休息,夜间也并未听见大的响声。”
这真是离奇了,沈丘丘和周捕快走出李宅的时候,依然没有头绪。
“这和陈应案子一样,据宗卷里记录,当时陈应在百花楼里过夜,那青楼女子醒来时发现陈应已经死在了床上,但她竟然一夜无觉,难道凶手手段如此了得?”张捕快摸摸下巴。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这两人似乎行为都不太检点,品行有失。”
“你说的是……”周捕快也反应过来。
“都是在外找女人,等等,李家儿子找的那个女人可也是青楼女子?”
“这不一定,而且过往案例中并不是都有青楼女子掺和进来的。不过……”
沈丘丘看向他。
“不过挖心案的绝大部分死者似乎都有情感上的纠纷,我觉得我需要重新到这些人的家里再探访一番。”周捕快若有所思,像是找到了关键的线索。
沈丘丘自然没有这么大工夫陪同周捕快再来一次地毯式的调查,毕竟这样动作太大,不知道穆镧会不会注意到。
到了饭点,沈丘丘乖乖回府,刚进去就见到府里下人来来往往,似乎在收拾什么东西,大厅里传来张夫人的声音:“老爷在张家村可会有危险?”
“夫人放心,目前瘟疫尚可控制,老爷差人回来让衙门调人,并征得一批大夫赶往那里,相信很快就会没事。”
什么?张家村出瘟疫了?沈丘丘心里一惊,未免有点紧张,不知道穆镧那边情况如何,在如今落后的医学条件下,瘟疫可是能死一大批人的。
她叫住回来传信的人,仔细问道:“那瘟疫可有什么症状?”
“只道是发热,呕吐,详细情况就不知了。”
根据这些症状,沈丘丘也不好判断这次的瘟疫究竟是因何而起。当务之急,不如自己亲自去一趟看看。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张夫人。
夫人大惊:“桃娘一个女子怎可贸然前往张家村,现在那里瘟疫四起,桃娘还是打消念头吧。”
“不,我还是想亲自去一趟,夫人不知,我父亲是曾行医数年,我自幼得他传授,对瘟疫病症也算有所了解,这次未必不能帮张大人一把。”
她言之凿凿,张夫人听罢尚有些犹豫,沈丘丘再加把劲。
“再说,此次大人出行甚急,穿衣住行恐还有些缺漏,夫人还需主持内宅,不若让我带人携些药材食粮一起前往张家村,也许能解大人的燃眉之急。”
张夫人见沈丘丘如此坚持,只好点头。
当天下午,沈丘丘就与张府一行人出发,带上了几车的药材和干粮。
车队行至途中,后面竟然有人骑马追赶,沈丘丘一瞧,那个蓝衣飘飘策马而来的少年,不正是张木木吗?
“你怎么来了!”
张木木把马交给下人,一溜烟钻进轿子里,坐在沈丘丘对面。
“就当我心系爹爹,行了吧!”他抹了一把汗。
沈丘丘挑眉,究竟是心系穆镧的安危,还是桃山上的小夭姑娘,就不得而知了。
“张夫人会让你走?”
“我和她说到邻镇新交的朋友府上玩去,她一点头我就跑了。”语气还有点沾沾自喜。
要是张夫人知道心肝儿子追着他们跑来了,恐怕得找人把他逮回去,不过她可不算掺和进去,就等张少爷自己以后和张夫人解释去吧。
到了张家村,眼前所见和前日路过所见已经大有不同,各户柴门紧闭,路上摊贩早已不见踪迹,偶有官家人士在路边发放存粮,随处可听到低沉的咳嗽声,有几家人的门前已经挂上了白灯笼。
但村里秩序还算良好,说明目前疫情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进村后沈丘丘就让大家都在脸上覆上白布,遮住口鼻,降低被传染的风险。她问了一下旁边派米的人,才知道穆镧这几日住在了村长的宅子里,一早带着手下到附近的水源那里查探去了。
张木木见一时半刻找不到穆镧,就想进山去看看小夭姑娘有没有事。
沈丘丘一把揪住他的衣服,说:“别急,先问问。”
她找到了排队领米的大娘,问:“大娘,向您打听个事,山里的小夭姑娘最近有下山来吗?”
大娘皱皱眉,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说:“谁?”
沈丘丘只好换个说法:“就是山上经常下来卖桃花糕的那家……”
“哦,你说的是周婆婆罢,村里出了事,她就没下来了。”
张木木听说小夭和婆婆可能还在山上,就赶紧上山,沈丘丘只好让其他人先去村长家,自己跟在后头追着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