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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雾起 第二章 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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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雾起
浩浩风起波 冥冥日沉夕
铁手在城西一家酒家,不是很华贵,但酒却比其他的地方来的香,醇。
此处名为‘一品居’,就是一家规模不大的酒店,即使如此,这里可人却也是络绎不绝,人来人往。
‘一品居’的老板叫秋娘。
是一位年龄约在二三十岁的美妇,出现是都是一身毫不铺张的紫色碎花外衫,配着杏黄的裙子。温婉贤淑,典型的居家妇女。
据说是个寡妇,心灵、手巧,由于郎君是一个酿酒的好手,跟着嫁给他的秋娘也学了些,他们共同置办了这家酒店,后来秋娘的郎君不幸撒手人寰,秋娘便承了这店子继续开了下去。
据说,秋娘酿得酒比他的郎君酿的要香……
据说,秋娘酿酒时要放入特殊的材料……
据说,秋娘酿酒时,旁人不能观看,否则酒味儿便会变……
据说,……
诸多的据说不知是真是假,大家听了全当听了,没听到也就算了,这丝毫不影响这小店在外的名声。
这里的酒很有名,有甘冽的状元红,有醇香的女儿红。
饮酒客人道:
才子饮酒得状元,佳人饮酒面红雾。
这里端的便是大好的美酒。
但这里最有名的却是菊花酿。
老板娘亲手酿的菊花酒清香决不俗气,滋味绝对叫你做回头客。
“嗳,听说,这附近又有人失踪了……”一旁桌子上,有人在烙话茬。
话声还没落,被同桌的人忽的一下捂住了嘴巴。
被制的人咋咋呼呼,同桌那人眼珠子灵活的左右转动,生怕有人听到,然后,放开他的手,压低声音严肃的说道,“看你这大嘴巴,不知道这事在这便不能提吗……”
“哎呀,瞧你那没出息样,怎么了,大爷我就提了,怎么了?”
“不要命了你……”那人瞪了他一眼,“那可是四方神,保的是四方平安,当心下次轮到你……”
“大哥,看你这样子,出什么事了……”
“听着,这里已经失踪了5个人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是邪乎的很,据说失踪的人前一天神色恍惚,都说见到了仙人,然后就没了踪迹。大家都认为是妖怪作祟,连案子都不敢报……”
“真有这事?瞎掰的吧……”这人有些不信的望着他。
“我骗你做啥……亏你还是这条街的,怎么那么孤陋寡闻!”那人赏了他一个暴栗,一手扫过那碗酒塞在那人手上,“还不快喝,喝了还有事要做呢!”
“我不是才刚从外边回来么……”语气颇有些委屈。
铁手其实是不想偷听别人说话的,毕竟在酒店这样人龙混杂的地方,有些话是很多余的,小道消息,不足为信。但出自自己的职业习惯,那两人的交谈,铁手还是不小心听到了。
他其实不是凑巧在那里饮酒的,因为有人约。
铁手又倒了一碗酒,澄清的酒浆在碗中左右晃荡着,反射出很夺目的光彩。
边喝酒,边想这刚才那两个人说的话……
失踪5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已经不算小案了,但居然没有人报案,总觉得有些蹊跷。也许待会儿该向世叔报告一下了,虽不知真假,但万事小心皆好。
才想到这,忽听到外面一丝动静,铁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因为他知道自己等的那个人到了。
“你终于来了。”
“啊,铁兄,好久不见了……”
来人一身白衣,俊朗高挺,端的是一表人才,但浑身却露出傲于世人,若神龙飞天般的气势,此时他嘴角带着一抹微笑,明朗如阳,一大一小两个酒窝,却多了一分稚气。
那人直走到铁手的旁边大咧咧的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了倒扣在桌子上的碗,倒了满满一碗酒。
一口灌下,那人却皱了皱眉头,嘀咕了一句,“太淡……”
“噗嗤……”铁手忍不住大笑出声,“戚少商,你还是没有变啊。”
“好说,铁兄,你倒是变了很多……”以前很少见到过铁手放声大笑的样子的,每次见到他的印象好像都是一块板着脸的铁,严肃、缺乏感情。
铁手停了大笑,但嘴角仍然弯着,笑得却有一丝疲累和无奈。
来者正是戚少商,那个九现神龙的戚少商,一派英雄气概,侠骨豪情的戚少商。
依然英俊潇洒,只不过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老练,也多了一些时间落下的沧桑。
金风细雨楼的楼主,并不是一般人能够胜任的,但他就可以胜任。
“做楼主的滋味如何?”铁手满了自己的碗,却抬头问到。
“老实说,不好……”戚少商笑得有点无奈,眉毛皱在了一起,身为楼主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人际,产业,敌情,都是用脑子的活动,但说实话,他戚少商还比较喜欢过去那种快意江湖,自由自在的生活。
对,他戚少商更适合自由自在,傲游天地的生活。
还有便是责任太重……
江湖道义一千,侠客担八百。从前也有人用轻蔑的语气对他说:江湖侠义一千,他戚少商便担去了八百。
此时想来也颇有几分道理。
说真的,这担子实在太大,他担的着实很累。
铁手似乎也能明白他的想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酒。
一会儿,戚少商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阴郁一扫而空,又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抬酒向铁手敬到,道:“恭喜铁兄心结已了……”
铁手也微笑了,两只酒碗碰在了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时间在慢慢的流动,酒店里的客人,来了进,进了出,往往来来,毫不停歇的流动着,倒是两个坐在窗边的男子,只是默默地饮酒,时间在他们的身上还想没怎么流动,只有外面的夕影的位置昭示着时间默默流逝。
自刚才一阵寒暄,戚少商发现除了恭喜铁手重归江湖之外,似乎就没有什么话题可讲了,而铁手似乎也不想多讲话,于是两个人便一直默默到了现在。
半响,戚少商打破了这沉寂,“他好吗?”
铁手心念微动,回到,“以金风细雨楼的情报网,你得到他的消息应该是很容易的吧……”这话难免带了一点别义。
戚少商没有回话,只是沉默着,沉默着看着窗外,流动的人群。
窗外熙熙攘攘,却丝毫影响不了他,戚少商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份难懂的意思,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寂寞感。
铁手明显感觉到了。
孽缘……
铁手在心里下了判断,叹了口气,方才缓缓地说道,“他的疯病已经好很多了,至少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否则他也不会放心的把他放在惜晴小居,因为他知道顾惜朝绝对不会出这惜晴小居。
“……”戚少商没有回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是静静的听着。
“我废了他功夫……”
听了这话,戚少商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明光。
“九幽魔功在他体内危害极深,只能彻底废了他武功才能保住他的性命……”说罢,铁手叹了口气,继续说:“……以后若是勤练苦工的话,最多只能恢复3成左右……”
话吐出口中带了丝丝的惋惜,铁手是有些惋惜的,没想到这样一个人永远便只能这样费了……
“是吗……”戚少商淡淡的接口,却仿佛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铁手看他这样,眉头却是一皱。
“戚少商,你……”
还待说什么,却被一阵扑翅的声音所打断了,抬头,却见一只白鸽飞入酒楼,正好停在戚少商的肩上,原来是送信的信鸽。
戚少商解下白鸽右脚绑着的红色细筒,然后手一挥,放飞了鸽子。
从中抽出卷成细条的纸信细细的看了起来。
读信的过程中,戚少商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整篇看完后,戚少商的眉头已经拧成了‘川’字形。
戚少商阅完信,将信一把塞入手袖中,像铁手一抱拳,道:“楼中有事,少商先行告辞了……”
看他的样子,铁手便知事态的严重,于是同样回礼道,“戚兄慢走……”
闻言,戚少商半施展轻功,半跑出去,一脚才踏出,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边铁手只闻得戚少商那一声爽朗的声音。
“铁兄,这酒我来请,你喝个尽兴吧……”随后一锭足银便放在了掌柜的桌上,滚了几滚。
铁手闻言笑了笑,摇了摇头,真该叫上追命这酒虫一起来的。
既然有人请客,那便应了他的好意吧。
这样想着,铁手露出舒心的微笑。
“掌柜的,再来一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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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命很想吐血,他坚信如果换个人遇到他这种情况的话,也会和他反应一样,甚至更甚……
因为他现在就在听事主天南地北大谈特谈,谈到自己的童年,再谈到自己的经营买卖,最后再发展到自己不完美的三次娶亲,一直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最要命的是,他谈了这么多没有一个是与案件挨上边的。
重点啊,重点!追命在心中大叫。
好几次想要打断他,结果却发现他的动作全是白费。
追命看着他一开一合还没打算停下来的嘴,红唇白齿一上一下,弄得追命嘴角抽搐,有一种敲晕他的冲动,但无奈他绝不能这样做,否则他大师兄无情一定会罚他的……
想到这,追命在心中大声哀叹,靠椅上换个舒服的姿势,耐着性子接着听下去。
城南的吴家,主人称吴员外,是这地方有些财气的人,世家经营绸缎生意,开了吴记绸缎行,也是少有的有名气。
早年丧妻,与据说面貌秀美的女儿在一起。
他女儿名唤吴燕儿,据说是京中有名的佳人之一。
不过这些讯息都是无关紧要的,追命略略看过一遍便罢了,没有仔细的去想。
吴员外有个嗜好,便是收集奇花异葩,这从他年轻的时候便开始了,到了老年尤甚,只不过,吴员外虽有这嗜好,却无人同享,所谓知音难求。
这一次,据说他得到了一株从西域而来的奇草。花色火红如艳,缤纷异常,妖艳无比。吴员外很是喜欢,但也许是人近晚年,几个儿子又不在旁,妻子也不在了,虽得了这异草,却难以雀跃,于是乎,吴员外办了一个赏花宴,邀请各方爱花之人共赏之。
如他所料,那一日,吴府的确门庭若市。
但是,这花却在宴上无故的失踪,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你说这邪乎不邪乎。
这吴员外当时便傻了。
六扇门当然派人来过,均是无功而返,作案人居然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本来这事再怎么轮不到追命管的。
那日,这祸头子居然闲得没事差点没火烧六扇门,无情一怒,手一挥,他便来查这莫名其妙的案子了。
现场仔细的勘察过了,除了一个花盆,旁边残留着的土粒之外,植物连根拔起,整个不翼而飞了。
来的人鱼龙混杂,那天吴府挤得慌,竟没有一个注意身旁的情况。
追命觉得非常的郁闷,他看了这么多年的现场,从没遇到痕迹这么明显的。
来花园的人很多,脚印也是七混八杂,张三李四的都有。根本没有办法分辨,这就是所谓的证据越多则越难定案,而作案者也许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或者作案者什么都没想!
他什么时候才可以逍遥啊!!!他什么时候才能好命的悠闲呢。
追命仰天怨老天,可惜老天半天不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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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铁手赶到惜晴小居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无情。
无情平静的坐在椅上,三剑一刀童立于一旁,同样安静。
这个运筹帷幄,冷若冰霜的大师兄,此时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这令铁手惊讶无比。
当然,无情也知道铁手走了进来,他只是望了望铁手,并没有说话,眼中却流转着一丝惋惜。
“大师兄……”
无情朝他点点头,又转了过去,眼神向着小居中的一角望去,轻叹了一口气,绵延悠长。
顺着他的眼神望去,铁手也沉默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向那边走去。
那小居的一角坐着的是顾惜朝。
持才傲物、经霜历雪的顾惜朝如今却抱膝蹲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晚晴的灵牌,口中轻轻柔柔的唤着:“晚晴……晚晴……”一声又一声,却唤得旁人心中一阵阵的抽痛。
从前一双神色飞扬的眼睛如今也失去了焦距,灰灰茫茫的看不到任何东西,连铁手向自己走来也未曾觉察,一口乌丝卷发随意的散落在身上。
不知道他已经像这样蹲坐了多长时间了。
铁手还记得,从前顾惜朝泛起疯病的时候,便是如此的,连时间也可以渐渐淡忘,直到最后遗忘,然后便陷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像这样一直持续下去,不眠不夜……
但再怎么疯,一个人不眠不夜也是会撑不下去的。
“他疯病怎么……”铁手点了顾惜朝的睡穴,那人便软啪啪的坠入了铁手的怀里,面容憔悴,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日夜没有合眼。他自始至终没有放下手中的灵牌,铁手没有拿走那灵位,因为他知道这东西对现在的顾惜朝究竟有多么的重要。
“我到这里的时候,他便已经这样了……”无情叹口气,道。
“师兄……”铁手将顾惜朝抱起,皱眉,又瘦了。小心地放在一旁的竹榻上,扯过旁边的薄被给他掖好。然后转身欲言又止的看着无情。
“我会说明的……”无情面无表情,只是眼中还留有未及散去的沉痛。“回六扇门后……”
铁手闭眼,心中已了然。
回首又看了看熟睡中的顾惜朝,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