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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选择 “也许贵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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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贵到你的工资付不起哦。”林舒的表情一脸无可奈何。
“付不起那我就说公伤请求报销,再说了时代都在不断发展了,医生你还不打算支持拥军的政策吗?”陈梓沐一脸认真的在瞎说。
她很喜欢和林舒这样瞎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最起码,和一个随时都可能看透你的人相处,用不着顾忌,无拘无束的就好,陈梓沐很享受这种方式。
“其实进行心理治疗的话,错过了一开始未知接触的黄金时段,我不确保疗程是否能成功,毕竟现在和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治疗的时候难免会被我自己的情绪带偏,即使是这样你也要坚持我做你的心理医生吗?”林舒不再打趣,认真道。
认真的她一改平时的温婉,添了份不会令人反感的强势,有了一种不一样的美。
“我知道,艾玛以前和我说个这个问题。”陈梓沐耸肩,感觉到背后的药已经干了,顺手拿了件林舒放在沙发上的小披肩披在背后,她还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就像她到现在仍有轻微的人群恐惧症。
“艾玛?是你以前的医生?”林舒有些好奇,不过转念一想,试探性的询问道:“也许这就是你现在病情还没有好转的原因?”
“大概吧。”陈梓沐没有在这个方面作太多解释,只是自顾自的接着说下去:“我在网上查过你的资料,因为是心理医生的原因,你对隐私非常注重保密,所以网上也没有什么详细的资料,只是说你在美国毕业后就回到了“星空”这所心理医院实习,然后就一直呆在那里然后转正开始工作,所以我调取了你们医院的内部的治疗信息,知道你现在只接了两个单子,对比其他接了三四个单子的医生多出了一半可以自由安排的时间,所以再加上我这个单子,对你的工作影响几乎是微乎甚微。”
林舒没有说话,也没有对陈梓沐明显是越界的举动表达惊讶或是恼怒的情绪,她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目光如潭,似乎只是在等待着陈梓沐的下文。
陈梓沐有些不自然的微微侧头,缓缓道:“是你说我需要继续接受治疗。”
“嗯。”林舒扬眉,眉角处如水一般舒展开来,伸出纤长的食指,轻轻敲了敲旁边的沙发,“我没有说要怪你的意思。隐私被侵犯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不过对于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PASD患者来说,会做出这种用尽一切方法来保护自己不受外界干扰的事情不足为奇,再加上我们还没有签下保密协议,你这样做的方式似乎刚好就处于道德中间的灰色地带,没什么好去责怪或者是愤怒的,不过通过你调查我的手段来看,我对于那你的身份推断又有了新的理解,而且…….”林舒稍微停顿了下,然后墨色的眸子直视陈梓沐,“你似乎想要尽量可能多的在预约我的时间?”
“差不多。”陈梓沐只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然后似乎在对林舒的话语表示不满,一字一顿道:“我从来没有缺乏安全感。”
“哦?”林舒嘴角勾起,一字一句的反问道:“从来没有缺乏安全感?”
“那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躲开船里的人,一个人跑出去空无一人的甲板干什么?”
“你明知道自己患有PASD而且尚未痊愈,却从来不肯带着药物,一个人死死支撑干什么?”
“又或者说,今天像你说的一样跑出去和别人打架,病情发作后不管不顾的一个人跑到祁江大桥那里干什么?”
“你从来就不肯相信任何人不是吗?哪怕是刚刚,我刚给你上完药,你依然在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我……”陈梓沐张了张嘴,神色有些暗淡,停顿了一下,轻道:“我没有。”
不知道是在回答林舒的“安全感论”,还是在否定那个不相信任何人的问题。
“没有?”林舒指了指那个放置衣服的无纺袋,缓缓道:“那这个被你衣服包裹的很好的东西是什么?我猜应该是军刺一类的东西吧,我知道你不是在害怕我对你做些什么,但这已经形成了你的习惯了不是吗?你永远都习惯把武器放在你最顺手的位置,你也习惯的去保护自己,包括你的PASD也是一样,你不肯去相信别人,所以,你情愿选择自己去承受。”
林舒目光灼灼,看着陈梓沐逐渐暗淡的神情,依然没有打算就此打住话题,无论两人是什么关系,陈梓沐既然想让她来接管她的案例,那么林舒首先就是一个医生,她必须把那些被陈梓沐埋在心里的东西,她自己不敢去面对的东西,借自己的口全部说出来。
林舒俯身,按住了陈梓沐紧紧攒住的拳头,轻声道:“放轻松。”等到陈梓沐真正的放松时,林舒按着她的脉搏,片刻后,她抬头,眉毛轻蹙,“老实告诉我,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的睡过一次好觉了?”
陈梓沐眼神有些躲闪,没有回答。
直到林舒说出最后一个问题。
“也许,你拒绝治疗,是感觉自己在赎罪?”
话音刚落地,陈梓沐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兽,一下子从沙发上跳到地上,双眼泛红,死死的盯住依然安静如初的林舒,身子呈俯身状,摆出了防御姿势。
“被我说中了?”林舒轻笑,勾起嘴角,那张静谧古典的脸上平白的出现了一份妖娆,好一个可谓是倾国倾城的女子,要是在平时,哪怕是没有什么追求的陈梓沐都会多看上两眼来感叹一下,可是现在,她根本就没有欣赏的心情,她只想知道,这个女人是在治疗上真的有几乎能直视人心的能力,还是早就如同逗弄一只笼中雀一样,手抓筹码的在从头到尾戏弄自己
“我们还没有签下任何协议。”似乎是看穿了陈梓沐的想法,林舒看着这孩子愈发通红的眼睛,道:“所以在那之前,你随时可以去找另外的医生,或者是等待你原来的医生的诊断。如果你对我刚刚的话所感到反感或是不适,那你绝对接受不了在我们的治疗期间里,我对你的诊疗方法。”
“决定权在你。”
很久,客厅里一片静谧。
陈梓沐低下头,没有说话。
而林舒极具耐心的在等待着这孩子最后的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林舒有种预感,接下陈梓沐这一单案例,会直接影响到她以后所有的病情准备,治疗手段,又或是,个人生活?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案例。
所以当最后陈梓沐重新抬起头,眸子开始恢复清澈,沙哑着声音说出:“我只要你。”那句话的时候。
林舒也是在片刻的沉默后,才重新勾起嘴角,轻轻的说了一声。
“好。”
林舒想,那个穿着白色吊带裙的孩子,在她的客厅里,做出抉择时的倔强样子,她大概会放在心里,记住很长一段时间了。
警察局
现在谁都知道马青安和柳曦两个人卷进大麻烦里了。
那单看起来就不寻常的案子,果然牵扯了太多不应该被牵扯进来的人,马青安和柳曦会被卷进去,一来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因为警察局里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新生力量”,有的是新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也许有人会觉得他们还有些青涩,冒着刚出道毛头小子的傻气,然而在这个大家都不愿意招惹麻烦的时代里,有那么一两个年轻人可以什么也不求,只为了正义和法律挺身而出,在他们心里又何尝不是有些许慰藉,至少,还是有人愿意去做这些事,努力去做好这些事;但在大家意料之外的是,检查科里资格最老的老马居然也卷进去了这个案子里头去了。
在那个案子马上就要开庭的三天前,马叔和以前一样从那间老旧的商业楼里走出来,在小市场买了个煎饼果子,像平常一样步行到局里,刚刚穿过那条交通最为拥挤的马路,马叔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八点十分,刚好可以慢慢的散步过去,不管年轻的时候有怎样壮志凌云的生活,可人终究是要服老的,老喽,以后做什么都要靠年轻人了。今天是法院去科里取证的日子,他必须赶在法院的取证科道来之前准备好那份敏感的证据和所有的文件资料,尽快解决就尽量避免多生事端,白白浪费了柳曦好不容易才拿到的重要证据,而且,那份证据,怕是会牵扯到不少身居高位或是在幕后布局的人,越早定案,就越早能定下心来。
他和平常一样穿过那条卖菜的小巷,笑着和几个熟悉的老婆婆打过招呼后继续往前赶,此时,离警局还有不到一公里的路程。
可正当他走出巷子,走入马路的时候。
一辆载着满满杂物的大卡车从街角处拐出,径直的撞上了这位已经再过四年就可以退休的老警察。
马叔的身子从地面飞到半空里,然后直直落下。
那张已经有了褶皱的脸上在那瞬间闪过很多东西,有对这个世上的眷恋,有对于自己再无力去改变事实的愤怒,有对这世道的不甘,也有对两位后辈所做的努力付诸东流的惋惜……到最后,停在他脸上的,竟是解脱般的安详。
那么多年了,再次见面的时候,你会不会不认得我了?
我都还没听过囡囡喊我爸爸呢。
这样也好,我以同样的方式,去找你们了。
这次,终于可以见到你们了,不是在梦里。
那么,剩下的,青安和小曦要加油啊。
卡车没有挂牌,确定一击得手之后加快急急忙忙的开走了,不一会儿就消失了公路的另一头。
也许还有目击证人,也许监控录像会有所帮助。
但谁知道呢?
马叔倒在了巷口前的路面上,倒在一地血泊之中,倒在在熟悉的小巷之前,倒在了马上就可以看到警局的路口之前。
就和当初,他年轻的妻子和刚刚满月的女儿一样,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已经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去面对这漫天的风浪了。
但他记得,这是他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