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分离 “不许哭, ...
-
戴娆带来的订做要求言念都留下了。她看着这些东西,心想,难道梦想和爱情真的是不可以两全的吗?就像现代的男女们因为工作地不同很多都是周末夫妻一样。她那时还跟朋友探讨,虽说距离应该不是问题,可是双方在难过乏累需要一点关怀的时候对方都不在身边,这样的婚姻有什么意思呢。
可是这样的问题,大概只有真正身在其中的人才有资格评判吧。
言念忽然意识到,更可怕的是,现在的自己已经开始迁就。她觉得有些无措,她应该适当迁就,应该照顾他的情绪,体恤他的想法,这是恋人应有的妥协和调整,可是并不意味着她应该纵容自己因为怕失去,而放弃自己本来想走的道路。
言念想了又想,终于做了决定。
吃完饭后,秦尉照旧就要起身离桌,言念喊住他:“秦尉,坐下聊聊吧。”
看到言念表情平淡,秦尉心中觉得有些不对。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对她也有相当的了解,她平日里或撒娇或生气都是显而易见的,在她非常平静至于冷淡地说话时,往往是她很不开心了。
秦尉重新坐下来,问她:“怎么了?”
“这段时间,我觉得不太开心。”
秦尉愣了一下,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言念看起来心平气和。
“正是因为无事发生,无事可做。”
秦尉皱了皱眉,直觉这姑娘又做了什么决定。
果不其然,言念静静看着他说:“我想回旬阳继续做自己的事业,秦尉,你能体谅吗?”
秦尉有种说不出的情绪。他自然知道自家这个是个不安于室的,她也确实有些本事。只不过如今她要离开去几小时车程以外的地方独自一人生活,他还是觉得自己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看秦尉皱着眉不说话,言念抿了下嘴,试探地问:“不能接受吗?”
“你是征求我的意见,还是通知我。”秦尉这么问了一句。
“是希望取得理解。”言念说。
“我早说过,理解是一回事,接受你这么做又是一回事。”
言念也知道,不然也不会有所铺垫地展开话题。
她搬着椅子坐到秦尉身边,抱住他的胳膊。现在的住处没有沙发,两人连靠坐在一起的机会都少了许多。
“我是真的试着这样生活了,可是我不适应。”言念说。“我想要幸福,想要做自己喜欢的事,不想就这么浪费年华,自怨自艾地老去。总有一天你会厌烦这样的我的。”
“如果你走了,我不会厌烦,而是会担心了。你把痛苦转嫁到了我的身上。”秦尉握住她的手说。
言念直起身子辩解道:“怎么能这么说,难道我就不想你不担心吗?秦尉,我是一个喜欢享受生活的人,我还希望有自己的工作,我因此让你和我一起回旬阳了吗?没有。因为我知道你想做什么,知道这样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可为什么,你不想着怎样对我来说是更好的呢。”
秦尉没有说话。他手中握着的柔软细嫩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着,他知道她有些生气。是他疏忽,没有周到地顾及她的感受,她说没关系,他就觉得万事大吉。他不是对她的情绪毫无察觉,只是他心中也在逃避,他怕追根究底地问下去,她觉得这里的生活太乏味,便会离开。虽说他一直让她随父母南下,可是他心中说到底还是愿意和她在一起的,只是理智不允许他挽留而已。
什么样对她才是最好的?在他心中,是给她庇护,让她衣食无忧,让她不用操劳。可是她想要的不一样。她想要的是自由。不用以夫为纲,不用困于家中,不用侍奉前后,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这样的自由。他不是不知道。
他从前不曾干涉她的事情,因为那时他也很忙。可是自从旬阳事变,两人来了这里,有大把的时间相处,他就食髓知味,开始自私地想要她能温顺地陪在他身边,就像所有的妻子那样,不用优秀,不用独当一面,由他担当主导地位,只要安安稳稳地一起生活。他不得不承认他仍旧在意她的独立,她的勇气,她的能力。哪怕他也正是欣赏和爱慕着这些。
有时他问自己,给了自由又何妨?心中那个无法告人的答案是——会害怕。因为享受鸟儿在笼中歌唱,害怕鸟儿羽翼丰满,放出去便收不回来。他知道自己这些在心中矛头压不下来的想法,在她看来一定很卑鄙。就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堂堂男儿为什么有这些小心思呢。现在想想过去的人对家中女眷如此繁复的要求,大概都是想要占有,害怕无法掌控吧。
言念见他许久不说话,知道他在纠结。她轻柔又不容抗拒地拖着他的脸面向自己,盯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不说话,你不希望我过得开心吗?”
“我当然希望。”秦尉看到她明亮的眼眸,心中柔软。
她不曾逼迫,不曾要求,不曾抱怨,只是试图沟通,她做的足够多了。这个女孩子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段关系中尽力。
秦尉忽然想起曾在书房的信纸上看到言念写下的一首诗,“世间那些爱我的人,想尽办法拉住我。你的爱就不一样。你的爱比他们伟大的多。你让我自由。”
这是她理想中的爱吧。他虽不心甘,却是情愿。
秦尉在言念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吻,终于开口:“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不该是你的牵绊。”
言念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接受了,惊喜又诧异地看着他。
秦尉笑笑说:“我总不该那么丢人地扯住你不许你走。”
言念也笑起来,她凑过去在秦尉唇上快速亲了一下,笑呵呵地说:“谢谢亲爱的。你能支持我很开心。”
虽然你不支持我可能也要去做,可是你理解,我真的很开心。言念在心里说。
秦尉摸摸她的头发,嘱咐道:“一定照顾好自己。不许熬夜,不许不吃饭,不许去危险的地方。有事情找戴娆梁晋他们,我每周会去看你。”
“知道啦。”言念笑眼弯弯地应道。
秦尉看着得到了理解的小姑娘雀跃着自己收拾了碗筷,也不再计较谁要做这些事,忍不住微笑。是他有些患得患失了,现在看着她高兴其实比什么都开心。
秦尉在渭水这边没有车,之前开的是梁晋借给他的,后来不再往旬阳跑,就还回去了。如今只能托人捎信过去,麻烦梁晋派车来接一下。
言念提早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装了个箱子放在房门边上。整个都是当时父母南下时为她收拾的行李,多是衣物。秦尉每次经过她的房间看到那个箱子时,心里都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他好像突然理解了报纸上连载的小说里父亲养女儿的心情,到她们离开那天,满心不舍又不能挽留,只能叹口气背过脸去。
但等到车来的那天,更加不舍的却换成言念了。她环着秦尉的脖子,抿着嘴盯着他,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眼睛晶亮,好像一眨眼眼泪就要掉下来。
秦尉无奈地笑说:“怎么了,不是有很多工作要做都迫不及待了吗,怎么又这幅表情?”
看得他心中酸胀胀的,满是些男人不该有的柔软情绪。
“我舍不得你。”言念扁着嘴说。她知道自己这样很矫情,走是她要走的,如今又这样黏糊。可是渭水太落后,不说电话连过往汽车都极少,找人带个话都不容易,可不比当初秦尉在城外驻地联系方便。她越想越不舍,一日日平凡地相对而已,怎么就越来越放不下,她现在比之过去嫌弃的那些送个别伤心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小情侣也好不到哪去。
秦尉不敢再看言念的表情,偏过头将她按在怀里,大手抚摸着她的长发,低声说:“不许哭,说好了每周去看你,哭了我就当你害怕,不许你去了。”
言念把头埋在他胸口,拼命眨眼才把眼泪忍回去。她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退出来,提起旁边的箱子就往外走。
秦尉很配合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因为提着箱子稍微有些歪斜的背影。箱子有点沉吧,不过她还是走得很快,将箱子递给司机就坐进了车里,头也没回。
秦尉微笑地看着远去的汽车,忽然觉得这样不回头的潇洒同她的机灵和温柔一样,也是那么美好。
是谁规定我们该有怎样的生活呢。男人要儿女双全,三妻四妾,位高权重,女子要深居简出,温婉体贴,相夫教子,无才就是德。可是这样符号式的要求如何比得上一个自由鲜活的人生呢。
他喜欢的姑娘,可以温柔,可以固执,可以潇洒,可以犯傻,正如她觉得他也可以放纵,可以软弱,可以随心所欲。
也正如她说,爱花的人不折花,而是为之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