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封建思想要不得》西风苋

59、离开 我现在，除

　　到了傍晚，梁晋那边安排的人已经出发，打算接了秦尉出来之后直接去到均义镇。待安置好后，会接言念过去汇合。

　　言念一个人在屋里打包行李，收拾了半天，愈发地舍不得。

　　屋里的每一件摆设都是她精心挑选的，连碗碟都搭配了餐桌的颜色，还有她的缝纫机，她的留声机……这些东西自然都不能带走。

　　她看着包里的衣物和药品，觉得就像逃难一样。如今这样舒适的生活，是不是再也不会有了呢。

　　言念越想越心烦，决定去戴娆家里坐一坐，跟她聊聊天。没想到到了她家，袁良竟然也在。言念诧异地看着相谈甚欢得两人，挑眉无声地询问戴娆。

　　戴娆小声地说：“以后再和你说。”

　　看来真是有情况了，言念心想。不过虽然体内燃起了八卦之火，但是心里搁的事太多，也没心情去问了。她拉着戴娆把言峪的事情讲了出来，心里才终于舒服一些。

　　“方章的事现在有什么情况？”言念又问。

　　“你没看报纸吗？”

　　言念摇摇头。她还真没这个习惯，每日送的报纸放在什么位置她都不知道。

　　袁良说：“方章死了之后，副司令林魁扶了正，据说已经部署了队伍，要为方司令讨一个公道。”

　　“那秦傅山这边呢？”

　　“对方章的死登报致歉了，说是因为自己这边护卫不周才导致他在回去路上被人杀害。私底下我听说也在调集兵力过来。”

　　看来这场仗是真的不可避免了。

　　言念歪头靠在戴娆肩上，丧气地说：“娆娆，我们的店怎么办啊。”

　　戴娆拍拍言念的脑袋，轻声说：“继续开啊，开到开不下去的那天为止。之后我们就换个地方开。”

　　言念笑了起来。是啊，就这么简单。只是她想得太多，所以才越发害怕。她抱住戴娆撒娇说：“娆娆你真好。我好爱你。”

　　戴娆笑盈盈地回应她：“我也爱你。”

　　一旁的袁良受不了这两人腻腻歪歪地亲密，眉头像打了结。言念看他这样子觉得好笑，也忘了伤感坐起身来调侃他。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袁良没理她。

　　“看我不顺眼吗？”

　　袁良忙说：“不是。”

　　言念却不依不饶：“那到底为什么啊？难道你是娆娆的男朋友，看不得她和我亲近？”

　　袁良的脸一下子红了，半天没说出话。

　　竟然这么纯情。言念转头看着戴娆，满眼都是笑，假装生气地说：“好啊，在旬阳城危急存亡的关头，你们俩竟然还有心情谈情说爱。”随即又叹道，“真好。我有这一刻能和你们聊会天不去想这些糟心事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戴娆无奈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知道你辛苦，操心秦尉不说还要操心家里，别想太多，也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船到桥头自然直，不会有事的。”

　　“说是这样说，可我就是放心不下。都是我那个倒霉弟弟搞出来的事情，我简直觉得愧对全城的百姓了。”

　　戴娆抱住言念的肩膀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负责，也只能为自己负责。你弟弟做的事，轮不到你惭愧。你的脑子就不能闲一会儿，别想这些事了吗。也不看看你这段时间脸色有多差，你再这样思虑过重小心先自己垮了。”

　　言念笑笑，不说话了。她倒是想别想这么多，可是一停下来她就忍不住担忧这个思虑那个，只有和人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她才能暂时忘掉这些东西。

　　她生活在和平年代，和平地区，战争只存在于历史课本、新闻媒体、电影之中，和她的生活仿佛是平行世界。可是她深知战争的残酷，哪怕只是一场小小的抢地，攻城，也会让多少无辜的人牺牲生命。在她平静的生活中，生死是最重的事。她太害怕打起仗来，连晚上做梦都是战争片中炮火轰鸣，子弹横飞，血肉模糊的惨象。而在这样的梦中，她只能瑟缩着躲在一旁哭泣。

　　她从来都不在乎控制旬阳的是哪支军队，她只是想大家都能安安稳稳的生活。

　　言念在戴娆家里呆到很晚。梁晋那边一直没来消息，戴娆也不放心她自己一人，就干脆留她住下。睡到迷糊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言念本来就睡得浅，也跟着戴娆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脸焦灼的梁晋，他一见言念便说：“秦尉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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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尉手扶着墙缓缓地往下蹲，他背上的血痕都结了痂，正是伸展会疼的时候，好不容易蹲下去，干脆地坐在了地上。

　　江奉至在街口望了风回来，看秦尉曲着一条腿坐在地上，卫津在一边默默地站着，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是他让你来的吗。”秦尉头也没抬，语气也不是在问话，好像卫津答不答都没关系。

　　卫津抿了下嘴角，回说：“不是。”

　　秦尉嗯了一声。

　　江奉至看看秦尉又看看卫津，终于忍不住问：“你们对什么暗号呢？我怎么听不懂。”

　　秦尉没回答他，换了个话题，问：“方章的死到底是谁干的？”

　　江奉至抢着说：“我看就是司令呗。军火库被炸，还损失了一大批新买来的弹药枪支，难解心头之恨，就借此机会下手。他对自己儿子都下这么狠的手，做这种事一点不稀奇。”

　　卫津摇摇头道：“不可能。司令怎么可能这么意气用事，方章的死只会给他们攻打旬阳的理由，而不会对他们有任何损害。换一个司令官还不是简单的事。重要的是泸军向来装备精良，虽然方章的队伍是后来收编的，各方面都有欠缺，尤其缺钱，所以才打旬阳的主意，但是他们的实力确实不可小觑。秦司令不可能杀害方章，这是毫无好处的。”

　　“你倒是懂得多。”江奉至哼了一声。

　　秦尉转过头去看问津，淡淡道：“卫津，你为什么带我出来。你既然听他的话，为什么不听到底，我想他不会想让我在此时有机会兴风作浪。”

　　卫津垂着头说：“我知道团长您现在不相信我，但是我从来没想过把您害成这样。师长说只不过是给个机会让你们共处一室，传些流言，我没想到他让她偷了地图栽赃给您，我真的不知道。”

　　“等会儿。”江奉至终于听明白了，他上前一步抓起卫津的领子，眼睛快要冒出火来，“姓卫的，原来你他妈是个叛徒！老子还当你是兄弟，真是看错你了！”

　　“奉至，放手。”秦尉面无表情地看着卫津，“卫津不是叛徒，只是卧底而已，对吧？没猜错的话，你一直就是秦琛的人。他本来是想你能在三二团站住脚，把旬阳这片暂时还在秦傅山亲自管治下的地盘盯住了。没想到我来了，你就只能委屈做我的副官，盯着我这个不成器的，别让我有朝一日能掀出什么风浪。说起来，还真是我挡了你的路。”

　　“不是的。我没有……”卫津想说他没有想要害他，尤其是在和他上过战场，意识到这个传说中的浪荡公子其实是个有勇有谋的血性男儿后，他早已真心尊敬他。只不过，他已经害他至此，辜负了他的信任，也没什么可辩解。

　　江奉至瞪大了眼睛。若说他刚才是义愤填膺，此时便如被当头棒喝了。他认识卫津两年，一直都觉得他是个严肃正直的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所以虽然跟谁都不怎么亲，但是还很喜欢跟他喝酒聊天。他怎么也没想过卫津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做秦尉的副官的。

　　“真的吗？”江奉至看着卫津。

　　卫津垂下头，没有吭声。

　　江奉至抓着卫津领子的手松了下去，但是很快又握成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卫津的脸上，力道大的卫津向后退了两步，嘴角马上青了。

　　“你这个混蛋，平时装的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一开始我们都不服他，就你自己一副言听计从，长官说什么都是对的的样子，到现在你跟我说你是卧底？卫津你可以啊，你真行。”江奉至气得眼睛发红，在原地转着圈走来走去，心里的怒火不知怎么发泄。

　　秦尉坐在地上冷眼看着两人，半晌才又开口，对卫津说：“过去的我不想再追究，你平日里对军队也很尽心，只不过不是同我一条船而已。如今我只想问你带我出来是为了什么，秦琛想干嘛，让我逃跑然后坐实我吃里扒外的罪名吗？”

　　卫津抿了一下嘴，疼地嘶了一声，皱着眉小声说：“团长，救你出来是我自己的想法。”

　　秦尉抬眼看他，像是在判断他话的真假。

　　卫津继续道：“师长对我有恩，所以我不能拒绝他的要求。可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我不知道她是去偷地图的，师长告诉我他只是想破坏你在军中的形象，不让司令倚重你。前段日子夫人来问您的消息，我才知道您竟是背了这种罪名，而军中只说您在外养伤，没有透漏丝毫消息。现在全军警戒，而师长却没有将您放出来的意思。他说，正是好时机，之前他离得远，现在正可以将三二团收归手中。而这之后，无论战败战胜，十九军都不会再有您的立足之地。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趁现在逃跑，至少不会留在这以叛军论处，或是被秦琛软禁到死。”秦尉一脸平静地说。

　　“是。”

　　江奉至听不下去了，急道：“逃跑？开什么玩笑！现在开战在即，不应该直接去跟司令见面，争取得到许可回到三二团吗！”

　　“司令不会再信任团长了。”卫津说。

　　“那可是他儿子！”

　　“呵。”秦尉冷笑一声，摇了摇头。他手撑地慢慢站起身，卫津过去扶他，他顿了一下，但是没有躲开。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躲起来？”江奉至不能接受。

　　“算了。”秦尉拍拍他的肩膀，“也许这就是命，再来几次，我也斗不过这些人。无官一身轻，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可是……”

　　“先离开这吧。卫津，你应该有打算好把我安置在何处吧。”

　　卫津点点头。“渭水离这不算太远，但是因为山多，路不好走，所以还有些清贫，平日也就不太管到那边。”

　　江奉至斜了卫津一眼，不满道：“团长，你还相信他。”

　　秦尉冷淡地说：“不然呢。我现在，除了这条命，也没什么可被惦记的了。去渭水吧，安置好后，我要联系下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