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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出大事 她没想到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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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念见了秦尉就坐上梁晋安排的车返回旬阳,一路上心像是因为刚才跳得太快需要歇一歇一样,沉重了起来。她闭着眼靠在后座上,夕阳已尽,窗外黑了下来。
各种情绪翻涌交织,言念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没有做错什么,可是事情却没完没了的和她扯上关系。先是莫名其妙的吕随,指派人闹事的蒋家姐妹,为姐姐复仇的郁柔,现在竟然连一直听话的弟弟也开始作妖……来到这里不到半年的时间,却像过了好久一样。她真的觉得好累。本来以为穿越到这里,有好皮相好家庭吃穿不愁,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活,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实现自己曾经无力展开的梦想,没想到却还是过得这么难。
她不只一次想什么都不顾,指着这些莫名其妙的家伙大骂一顿,可是她不能。她在这里仍有家庭、爱人,仍有所束缚,仍在人都会被囿困的枷锁之中。
生活总是不如意,总是。现在她真恨不得一走了之,就当一切都跟她没关系。可是想想她为何忽然有这种情绪呢?是因为她看到了秦尉的样子,她心疼,她觉得自己做不了什么。所以,归根究底还是在意,既然在意,她就不可能真的甩手不管。
她来这里这段时间,得到了什么?数来不过三样,一个她真心在意彼此吸引的爱人,一个美丽大方热心肠的好朋友,一间梦寐以求的服装店。少,却珍贵。她忽然想起妈妈对她说过的一句话——“运气难得,许愿身体健康就好,其他的事交给自己努力。”如今爱人、朋友、实现梦想的资本,真正要靠运气的她都轻易得到了,其他自己能干预的事情,就自己撑起来吧。
言念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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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旬阳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快十点了。言念先回言家和言父言母商量了离开旬阳的事情,两位长辈近来都憔悴了很多,言母是从小娇养到大的,婚后还受着丈夫的宠,从来没操过什么心。这次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近半月音讯全无,丈夫又每天疲于应对秦家借此提出的各种压榨要求,她也跟着急得吃不好睡不好,眼圈都青了。言念看到他们这样,也觉得心疼。毕竟言父言母为人正直,待她也真的很好,她愿意把他们当成自己的父母去孝顺。
言念跟他们说了秦尉现在的状况,秦傅山虽然目前并没有对言家进行明面上的打压,但是他已经怀疑秦尉在利用言家从商的人脉和财富想要造反脱离他,言峪向方章进献了那张地图就是此事最好的证据。而且,秦傅山现在已经多次向言父施压,让他组织商会凑大量的军粮军饷,言父非常为难。既然现在秦傅山如同一个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到底会怎么做。现在军阀当道,说起来有编制,其实都不受管束,当地政府都要怕三分,普通商人哪里惹得起。言家的生意做的很大,临近几省也有涉及,言念建议不如去个秦傅山和方章势力范围之外的地方,暂时避一避风头。本省的生意,就先让下面的人打理。待之后看秦傅山对秦尉的态度是否有转变,或者小峪什么时候出来做些解释,再看是否回旬阳。
言父心中也早有此意,只不过担心此时离开了,便再也回不来,省内的生意怕也做不下去了,所以一直犹豫观望,此番得知秦傅山连自己的儿子都怀疑上了,那想必之后对他们更不会手软,现在没下死手,也只是看他是商会主席,还有利用价值罢了。生意再重要,也不如一家平安重要。
言父决定后便问言念的打算,是不是要一起离开。言念摇摇头。秦尉还在,她怎么能走。
言母劝了半天劝不动,哭了起来,说儿子现在失踪,下落不明,女儿又要留在危险的地方,他们俩做父母的自己躲起来算怎么回事。言念和言父劝了又劝,直到言念保证,秦尉这边没事之后她也一定马上去找他们,而且是带着弟弟一起去,言母这才答应。
和父母商量好,已经快十二点了。家里的司机送她回了家,言念一身疲惫地进了家门,一抬头看见戴娆梁晋薛嘉问和许久不见的连卿山的齐齐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走进了看,还各个面容严肃,很认真地在讨论什么。
言念在戴娆旁边坐下,问道:“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在这,还聚的这么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坐在对面的梁晋叹了口气说:“出大事了。方章死了。”
“什么?”言念惊得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今晚不是还在秦家参加寿宴吗?”
“是啊。”薛嘉问接过话,一脸纠结地说,“他要是早点死晚点死那都是件好事,可偏偏他参加完宴会回去的途中被人用枪打死了,你说说,这不是摆明了是秦家设局害死方章吗。”
言念皱眉,“那……会怎样,会打起来吗?”
梁晋点点头。“明天这件事就会传遍附近几个省市,一定会引起军界的轰动。”
“可是,如果真是秦傅山做的,岂不是太愚蠢了,明眼人都会知道这是陷害吧。”
连卿山无奈道:“小念你还是年轻,真相是怎样没人在意。方章的死其实就是给了他的部队一个攻打旬阳的借口,如今他们可以借此义正言辞的发动战争,卢司令也不好再插手。”
言念叹了口气。本来秦傅山是想借寿宴找卢司令调停,没想到却被人来了这么一招,旬阳真的在劫难逃了。
“怎么办,马上要打仗了,大家都有什么想法?”她弱弱地问。
梁晋说:“秦家的军队也不是吃素的,短期应该打不到城里来。就怕他们咬着旬阳不放,或者有别的支援,在战争的恐慌中拖下去,长此以往旬阳必然失去商业的繁荣,旬阳百姓怕也都会逃离了。”
戴娆摇摇头,“若是闹成这样,他们得到了旬阳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想他们一定早已盘算好,有了什么招数,否则,秦家在旬阳十几二十年的根基,他们凭什么敢动。”
薛嘉问同意戴娆的看法,接道:“我觉得也是,方章之前那么急切就觉得不对,他虽然有野心,但是不是一个盲目莽撞的人,他一定有别的手段。若说支援的话,一是泸军和沔军两位总司令关系还不错,手下几个部队摩擦他们不会管,但是参与多了肯定还是会出手压一压,二是大家各管各的地盘,旬阳就这么大,不够几家分,帮了忙也不能分一杯羹的买卖谁干,所以我觉得沔军其他的队伍不会参与进来。”
言念心中忐忑,若真是这样,那事情可就复杂了。别说打完仗之后旬阳会元气大伤,就连秦家守不守得住城也要打个问号。
“等打起来了,秦傅山应该会放秦尉出来了吧?”言念觉得怎么说秦尉也是自家人,而且很会打仗。
谁知几人齐齐摇头。
梁晋说:“说不准。秦司令既然已经起了疑心,自然不会轻易让秦尉再插手军中事务,尤其还是现在这个草木皆兵的时候。我看不到走投无路,他不会让秦尉回到军队。三二团是守卫旬阳的最强力量,现在应该会暂时由秦琛接管了。”
言念听他这么说,也沉默下来。
她不像面前的几人,更多担心的是旬阳的未来和即将到来的水深火热的生活,她没有那么崇高,对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一向不会过多纠结。她无意非要留在这里,对这片土地也没有什么感情,去哪里不一样是生活。既然现在秦尉的处境不好,那么干脆就像今天说的那样,离开这好了。脱离秦家的势力范围,远离战争远离阴谋,好好的过生活。
言念两手交握放在膝上,淡淡地说:“既然你们都这么觉得,那还要麻烦你们帮点忙了,帮着秦尉从被关的地方离开。”
此番将秦尉带出来,难倒是不难,因为秦傅山和秦琛现在正为方章的死焦头烂额,肯定会一方面想要找人调停和方章军队的矛盾,一方面迅速集结兵力备战,没空去盯着秦尉。而且秦尉那里一直也就只有两个士兵看守,即使武力冲突也不成问题。关键在于出来之后。
秦傅山和秦琛之所以一直随便找两个人看着,是因为他们笃定秦尉不会自己逃走。他若是逃走,就坐实了他违逆谋反的罪名,就是公开和秦家反目了。现在要将秦尉带出来,一是尽量不要闹大,二是要尽快从秦家的视线中隐蔽或者离开秦家的势力范围。否则,秦傅山必定会因认定他谋逆,怕他出卖军队机密与方章联手而再度将他抓起来。这要是再被抓,就不会是轻易能救出来的,找个院子关上一辈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梁晋他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在省内临近旬阳的偏僻城镇先避一避,之后再由秦尉自己决定到何处去,于是大家初步定下了时间和方案。
送走了朋友们,言念瘫在沙发上。她没想到风云变幻,这世道一天一个样,快到令她反应不及。她看着家里,空荡荡的小洋楼,虽然布置得温馨雅致,可是如今只她一人,却只剩下放大的寂寞。也许过不了多久,这座小楼也会被炮火夷为平地。言念的视线忽然触到茶几隔层上放着的画纸。她伸手拿过来,翻了翻。是啊,她的服装店也完了。命运不过有二,要么在接连的战争威胁中失去所有的顾客,要么在战火中消失。
她将那几张纸塞回茶几下,想眼不见为净,心中却放不下来。她很喜欢那个小铺子,那里完全按着她喜欢的风格装饰,那里都是她和戴娆的心血,她们想了那么多办法,好不容易才在这里得到大家的认可,做出一点名气,如今就要这么随手丢弃了吗?
她想起戴娆为了将铺子的知名度提升,到处跟人推荐,带些有钱人家的小姐或者太太们来店里试衣服,还忙里忙外地管着铺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还有自己通宵设计,给那些夫人们量身定做,流着汗踩着缝纫机,在一点点细节上反复修改尝试……这些努力塞满了她生活的缝隙,是在接连不断的打击中,除了秦尉之外,最能给她幸福感的事情。除开生病和出大事,其他日子里哪天她不在缝纫机前坐几个小时,她甚至都习以为常了。
“我不想放弃。”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在言念的头脑里盘桓不去。和秦尉提建议时的洒脱和坚决忽然无影无踪,原来她还有在意的东西,是她忘记了。
但是,坚持有用吗。在这种时候。
言念长叹了一声,捂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