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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圈套 大概是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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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从前就与秦琛相识,并且倾慕与他,所以这次他时隔多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请她帮忙,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后来才知,秦琛是要她从秦尉那偷一张地图交给别人。其实她明白本意是让少年时曾对她心动的秦尉再度动心,然后窃取机密并将泄密按在他身上。不过秦尉并没有再如少年时一样,只是他仍然想过要对她负责,这便正好顺了他们的意。秦琛故意让人在团内挑起这样的话题,让大家都知道他和她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后来秦尉的态度变了,她有些措手不及。秦琛怕事情有变,让卫津开了秦尉办公屋子的门,按秦琛的吩咐偷偷拿走了一份放在抽屉里的地图。之后秦尉便赶她走,她不知如何是好便去问秦琛,秦琛在里间休息,她坐在外面等,恰巧在他桌上发现了一张地图。与她手中不同的是,地图上标注红色的位置多了几个。她心中隐约猜出了什么,鬼使神差地就将两张地图换了。直到秦琛让她将地图交给城中的某个店铺的人,并且毫无情义地给了她一沓钱,让她之后销声匿迹,她才终于觉得心痛。她至今仍对他眷恋,所以明白他要自己做的是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时仍然答应了他,她知道他结婚了,她没求什么回应,可是他却丝毫不把她的心意看在眼里,用钱来打发她,这让她在良心的煎熬之外更加羞愤难当。
离开三二团后,她去了旬阳,她本来不打算将地图交出去,可是她遇到了一个年轻的男子,自称是秦尉的妻弟,要与她谈谈。她当时心神不宁,不知怎么就说出了自己只是为了地图的事。之后她再没多说,年轻的男子也没追问。不过分别之后,她的包便被人抢了,地图自然也不在她手中了。她当时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就马上离开旬阳回了老家。直到后来听到消息,才知道事情终究还是闹出来了。
她说,此事都怪她鬼迷心窍,可是恕她无法为他的清白作证。他对妻子的一心一意和对自己的担忧愧疚混合而成的纠结日日写在脸上,她也曾几度不忍……但也正是这样的忠诚和责任让她如今愿意对秦尉说出实情,让他提防自己的兄长。
秦尉平复了一下,简要将信中的内容复述给言念。
言念听到和秦琛有关,并不觉得意外,她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毫无证据说什么都是猜测。秦尉说到秦琛时也只是隐忍的愤怒,可是说到卫津,声音却有些颤抖。
言念听到时也非常吃惊。她很明白秦尉的心情,他拿卫津当战友,兄弟,很信赖他,可是如今却遭到了背叛,这比别人陷害他关押他毒打他都更令他痛心。
亏她还去找过卫津帮忙,那时他还一副对秦尉的现状全不知情的样子,不知是装的还是秦琛真的没和他说。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现在重要的是秦尉。
言念问他:“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我来除了担心你,还是想问问你的意见。秦傅山会放你出去吗?”
大概是因为本不是一家人,言念和秦尉虽说还相信虎毒不食子,但是也都不确定秦傅山到底会做得多狠,毕竟他不止一个儿子。秦尉虽然最近表现不错,可是二十几年来都是不讨喜的那个。
秦尉哑声说:“我不知道他最后想怎么处置我,但是他不会再相信我了。他怀疑我利用你们家和方章勾结,想里应外合拿下秦家的地盘。虽然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要么他太多疑,要么你哥煽风点火很成功。”言念叹了口气,“既然这样,你是要静观其变,还是和他撕破脸?”
呆在这还是逃走。秦尉也在想这个问题,这里看的并不很严,之前他受着伤动弹不得,力有不逮,现在能有帮助,逃离不成问题。只不过,一旦他离开,那就是坐实了秦傅山的怀疑,这点父子之情便烟消云散,从此可能便是对头了。更重要的是,这不只是他自己的问题。言峪牵扯其中,虽然现在秦傅山还处于观望状态没有轻易下手,可是一旦他逃走坐实自己的背叛那也就等于坐实了言峪的罪名,言家必然再无法在旬阳立足,而且以秦傅山如此的狠心,他会不会灭口也说不定。
秦尉轻轻吐了口气,说:“我还是暂时留在这。再观望一下,如果秦傅山铁了心扣我在这,你再联系梁晋来救我。”
言念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了。你照顾好自己,那个做饭的丫头我会多给她点钱,让她给你买点好药做点好吃的。你千万别消磨了意志,你要养好身体,时刻准备好回家找我。”
秦尉嗯了一声。
“还有,为了安全起见我会劝爸妈离开旬阳,至于言峪,我找到他之后一定会问个清楚。”
秦尉点头。
“我,真的很抱歉。我又把你害成这样。虽然我在蒋冰之面前还嘴硬,但是我知道都是我害的。”言念哽咽起来,“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你的灾星,有点克夫之类的。我只想说,那些意外我控制不了,可我真的希望你好。如果我给你添了麻烦,我会去解决。只要你不让我离开,我就会一直等着你,陪着你。”
秦尉看着她看着自己的有些愧疚又很坚定的眼神,觉得像是同时咬了酸枣和甜梨,有一种酸涩而又甜蜜的感觉。
说来奇怪,克夫什么的,他没少听说过,也相信命格冲突会带来灾祸,可他竟从未想过言念克他。事实上,她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一再地为了帮他而卷入复杂的事情中。而且就算他们真的命格相克,那又有什么关系?他活了三十多年,什么没经历过,他怕什么,倒是更不放心言念。这个聪明倔强爱逞强的丫头,看起来好像永远都能有条不紊,比好些男人要睿智果决,不过,若他不在,还有人能让她放下坚硬的外壳,把委屈和伤痛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吗?
他们是亲人,是爱人,也是战友。一起经历的这短短几个月,已经让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现在甚至没法想象如果再回到孤身一人的过去该如何面对。他不想没有她。
秦尉轻轻捏了捏言念的下巴,轻笑道:“傻姑娘,说什么呢,与你有什么关系。还有,你不会想着我要讨好秦傅山就要和你保持距离避险吧?一天到晚想这么多事也不累,我啊,只恨自己现在没法站在你身边保护你,如果秦家再有人找你,你一定去找梁晋帮忙,千万别自己一人傻傻地去了,知道吗?”
言念忍住鼻酸,点点头。
秦尉想像之前一样摸摸她的脑袋,可是手却疼地伸不出去,便只说:“好了,说了这么久,大约有一个小时了,你赶紧走吧。”
言念也知道为了避免意外应该尽早离开,可是她看到秦尉的样子就怎么也舍不得。这简直就像条件不严苛的感觉剥夺实验,没白天没黑夜的关在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还因为伤不太好走动,长此以往,人哪能不崩溃。
言念忍着眼泪说:“你要是觉得难受,就自己和自己说说话。你放心,如果再过到月底秦傅山还不放你走,我就请他们帮忙救你出去。到时不管是离开旬阳还是怎样都无所谓,海阔天空,我们有的是去处。”
她说完,没敢再看秦尉一眼,转身出了房门。
秦尉对着那扇再度关闭的门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才挪了挪身子去开放在地上的饭盒。盖子一揭开,香气扑面而来。这是充满烟火气的香味,令人觉出幸福。言念做了豆腐,青菜,乌鸡汤和鸡蛋羹,主食是熬的黑米粥。本来秦尉这几天都不太想吃东西,一天也就大概吃一餐垫垫肚子。可此时看着言念亲手做的饭菜,却忽然有了食欲。
他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想,言念说得对,大不了离开旬阳,他本就孑然一身来到这里,对于家庭、亲人、军中职务也都没什么好在意。旬阳城到底有怎样的运数,旬阳的百姓到底会面临什么,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没人待他认真,他也没必要拿这些所谓责任和道义困住自己,让自己陷入泥潭。
至于军中的战友,有多少人还能相信,他真的不知道了。
现在,就当他也从未认真对待在三二团的一切任务,从未设想如何守住这座城,从未期盼过在这里会有一番作为。这样也就不必像心被堵住一样耿耿于怀。
可笑时间过去百年,也依然小人当道。而这一次,他甚至连坚持的理由都没有了。
若是皇帝不相信你,百姓不需要你,做将军的又是为了什么戎马半生呢。
他第一次去想这个问题,想不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