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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探视 完全没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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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得知真相后,这两三日,言念心中像悬了把刀,时时刻刻揪着。戴娆梁晋薛嘉问他们当天不曾联系上,但得知她留的消息后,都立刻登门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梁晋家也比较有势力,他在暗地帮忙打听秦尉被关的地方和言峪的行踪,据说秦傅山也一直让人追查言峪,但是谁都没有他一星半点的消息,秦尉被关的地方也没打听到。戴娆那边在帮着找杨思,可是这女人好像自从离开三二团驻地,在旬阳没出现过几次,就离开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言父仅被带去问过一回话,而且很快又放回来了,没有被关押,这让言念松了一口气。
梁晋宽慰言念,秦傅山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把秦尉怎么了,顶多就是打一顿,毕竟也是他儿子。
可言念心中担心的,是秦尉的状态。他完全不了解发生了什么,被人一通罪名暗下来,又不能亲自去调查,只能像被人审判一样关在禁闭室里,不知道事情哪天会结束。他是一个高傲又对自己严苛的人,如何能忍受这种屈辱。
言念想办法联系到了卫津,没想到卫津听完她的话一脸惊异,竟是对秦尉被关禁闭的事毫不知情。秦琛对三二团宣称秦尉突发重病,要休养一段时间,是以三二团所有人完全不知秦尉因此事件受了罚。
既然他们完全不了解,以他们的身份更是没办法有什么帮助了。言念心里非常明白,倒是卫津一脸因帮不上忙而自我厌弃的样子,让言念也忍不住宽慰他,并且嘱咐他不要让江奉至知道。她从秦尉那里听了太多关于江奉至的事情,知道他为人简单正直,性格又有些莽撞,生怕他为了给秦尉出头自己惹上麻烦。
在言念日复一日为秦尉和言峪担心时,秦家却开始为了秦傅山的五十大寿大操大办起来。
大家猜测秦傅山是因为军火库被袭,武器装备跟不上,想要暂时缓和和方章的关系,所以请卢司令出面调停,请了方章来参加这次宴会。
在筹备期间,梁晋也打听出了秦尉被关的地方。为了不在军中泄露秦尉与此事有关的消息,秦傅山让秦琛把秦尉关在了冀信,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中。说是关禁闭,其实也就是软禁。言念想去看看他。梁晋劝她说秦傅山就是正在气头上,顶多就关秦尉半个月就放出来,不必急这一时,万一让秦傅山知道她去看他,只怕事情会闹得更大。
但是言念却执意要去。
秦家办寿宴秦傅山秦琛和他们最贴身的警卫员自然都会在旬阳,这是难得的机会可以去看秦尉。她担心的是秦傅山这么生气,万一不会很快放他出来,或者秦琛借此打击秦尉,那秦尉岂不毫无还手之力。而且在这个年代,兄弟相争父子反目的事常见的很,秦傅山误会秦尉因为野心和外军勾结上也不是没有可能。事出突然,他们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所以无论如何,她想去问问秦尉的想法。
梁晋很仗义,也不怕秦家知道后追究,暗中帮言念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
在忐忑地等待寿宴到来的日子里,戴娆那边也有了消息。她听人说在隔壁省有见过杨思,便和袁良一起亲自去找了。袁良在当地有熟识的人,带着走街串巷打听,着实费了一番功夫,竟真的在秦家之前找到了杨思。
杨思听闻军火库被炸的消息后就一直惶惶不安,躲躲藏藏,但还是被找到了。她起初不肯回答任何问题,直到听说秦傅山把所有事情都怪在了秦尉的头上,毒打并且软禁了他,这才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不过她还是不肯透露任何内情,只是写了封信交给戴娆,托她带给秦尉。至于她本人,是无论如何不肯亲自为此事出头的。
戴娆想既然他们能找到杨思,那离秦家人发现也不会远了。她不知怎么做,发了电报去问言念的意思。
言念也很茫然,她此时还不知道杨思到底是为了什么出卖十九军,而且明显地要嫁祸给秦尉,但是杨思是此事的始作俑者,若是她露面,秦傅山定然不会放过她,必是能让她以极惨的方式死去,所以她当然不愿出面。
杨思的行为到底该受什么惩罚,言念无从论断。她不肯开口,她也不会要求戴娆他们将她带回来献宝一样交给秦傅山折磨至死。说她心软也好,懦弱也好,她不想跟一个人的生死扯上关系。所以她回复杨思,将信带回来就好。至于杨思之后会不会被秦傅山找到,找到又会怎样,那就与她无关了。
秦尉说得对,她也不是多么善良正义,能从公论断,只是从来都不想让自己与这些事沾边而已。置身事外,才能毫无愧疚,甚至大言不惭地捍卫自己的道德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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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傅山的寿宴在八月十六日,当晚,秦家聚集了附近几个省的军阀大佬,方章也如约而至。大家言笑晏晏,像是丝毫没有为争地盘而打得头破血流过。
秦家这边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言念却是从未有过的紧张。
梁晋买通了洗衣做饭的丫头,小姑娘之前几天就机灵地借口弄破了脸总是系着一块小手帕遮住半张脸,于是言念跟她换了衣服,按她的打扮在下午时就顺利进入了秦尉被关的小楼。
她胆战心惊地在厨房磨蹭了两个小时,终于做好了晚饭。她先将饭菜和酒送至客厅,还给看守的两个士兵倒好了酒。两个士兵看到酒和好菜,很是高兴,连问哪里来的酒。言念只好说,秦司令今日大寿,吩咐给二少爷和大家都做些好的。两人也没多想,马上就喝起来。
言念退回厨房,将给秦尉的饭菜撞在了饭盒里,看到两个士兵已经开始出现药效反应时,悄悄迈上了楼梯。
她在酒中下了一点迷药,据薛嘉问说,这种药药性不大,只会让人在几个小时内产生类似醉酒的困倦和眩晕感,不容易被人发觉下药。言念怀中揣着杨思写的那封信,手里提着饭菜,每走一步都心跳如雷。她从未如此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女特工一样,生怕一不留神就被人发觉。
终于走到秦尉的房间门前,言念连敲门都莫名不敢,她深呼吸了一下,拧开了门把手。
屋里好暗。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言念迈进屋里,顺手关好房门。房间的窗户被钉死了,这种昏暗的氛围让本就紧张的她更加手足无措起来,她再次深呼吸,然后目光在屋里逡巡,看到了趴在床上的秦尉。
言念忽然就觉得踏实了。虽然她仍为怕被发现而提心吊胆,但看见他的那一刻她有种莫名的心安。他不是在某个她不知道的,不可触及的地方,而是就在此地,在她身边,这种认知让她觉得踏实。
言念放下饭盒,慢慢走到秦尉旁边。秦尉听到了声音,但是他懒得理,他过得不知时日,自然也没有吃东西的胃口,于是仍埋着头动也没动。
言念当他是睡着了,轻轻在他身旁蹲下,才一周不见,他的头发就长长了不少。她轻轻托起他的头,待看到他脸的那一刻,眼泪汹涌而下。
他的脸,那么好看的一张脸,竟然有一道血痕粗暴地横亘其中。他不止是瘦了,憔悴了,长满了胡茬,他还被打了。
明明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才,怎么自从到了这里就像是虎落平阳一般,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困呢。她都替他觉得委屈!
听到压抑地哭声,秦尉不明所以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在日里夜里都不断出现在脑海中的脸,那含着泪的眼睛大而明亮,在昏暗的房间中盈盈如洒满月光的湖面。
完全没想过言念会出现在这,秦尉愣了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柔软,手心却带着潮湿,他的心忽然砰砰地跳起来。
“念儿……”他攥紧了他的手,难以置信地哑着嗓子说,“你怎么来了?”
言念看到他亮起的眼眸,抽泣着嚅嗫道:“对不起,因为小峪害了你,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们到底打你有多狠啊,混蛋……”
“我没事。”秦尉轻轻帮她擦去眼泪,只觉得心中的情绪复杂的要超出自己的负荷。
秦尉在这间被封死窗户的昏暗屋子呆得数不清日子了,他翻来覆去想的除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是言念。他不知道言峪为什么会这么做,也不知道他日后还有什么手段,他只是担心这件事情牵扯进言家最终会不会牵连言念。秦傅山的疑心和狠心都超过他的估计,他生怕他会把怒气发在言念身上。他越想越担忧,偏偏还对所有消息一无所知,他从未觉得如此无助,心都要在这昏暗的房间中沉没了。
可是言念竟然来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又一次站出来想要帮助他,可他现在却浑身疼地连抱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没有察觉到秦尉沉默中的复杂心绪,在短暂的情绪爆发后,言念马上想起现在的状况。现在哪有时间让她哭哭啼啼,言念赶紧用袖子擦了眼泪,将藏的信掏出来塞在秦尉手里,轻声向他讲了她所了解的情况。
秦尉安静地听着,一边消化着这些消息,一边看着言念。
前些天他突然被从家里带走,然后见了秦傅山一句话没说就被迎面抽了一鞭,然后就是一顿毒打。秦傅山下手毫不留情,打得他背上没留一处好肉,现在睡觉都只能趴着。秦傅山打完就走了,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还是秦琛告诉他,杨思从他那里偷了标注了军火库位置的地图给了方章。现在十九军在省内的军火库几乎全被炸毁,秦傅山觉得他仍是没改之前的纨绔习气,将别有目的的女人招惹到了军营,才搞出这种事情,所以才如此盛怒。秦琛说让他好好反省一下,等秦傅山消了气就好了。可是第二天,秦琛又来了,还派人将他转移到了这里。他一脸凝重地说,是言念的弟弟与杨思接触拿到地图后将地图给了探子。现在秦傅山怀疑他与言家联合,想要和方章里应外合夺下旬阳城,所以将他关在了这里。
再之后,他就一直呆在这暗无天日的房中,过得不知今夕是何夕,除了送饭的丫头和每日按时查看他状况的看守士兵,没再见过任何人。
如今,他的念儿,那个机灵却也有些胆小的姑娘,竟然替他找到了杨思,还独自潜入这里来看他,这让他心中如何平复,若不是一身伤在,他只想将她拥入怀中,为她的挂念,为她的泪水,为她的勇气。
秦尉看那封信时,言念一直望着他。越看她就越心疼,他怎么瘦成这样了,而且脸上的这道鞭痕,到底有没有处理过,就这样由它去,会不会留疤。他不肯让她看他身上的伤,可是她知道,他的身上一定惨不忍睹,所以他才死活说没事不肯让她看一眼。
秦尉几乎将那张纸捏烂,紧拧的眉心也让言念非常担忧。
杨思信中说,秦尉与她的相识完全是一场策划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