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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情意 是会担心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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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尉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大爷做派。言念将葡萄剥了一半递到他嘴边,在他吃下后,捏了捏他的脸说:“你装什么纨绔子弟啊,明明长得一副严肃禁欲的脸。”
秦尉皱着眉想躲开,但最终还是任由言念动作了,只是还是忍不住问道:“什么叫禁欲的脸?”
“就是看起来性冷淡,生人勿近。”言念往自己嘴里塞了个葡萄,“唔,好甜!”
虽然没太听懂,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词。秦尉正考虑要不要继续刨根问底,电话铃就响了。
言念起身想去接电话,被秦尉按着肩膀压了回去。
“你老实坐着,别老乱动。”
秦尉走过去接起电话,言念只听见他“喂”了一声,两秒后就啪地把听筒放回去了。
看着秦尉黑着脸过来坐下,言念谨慎地问:“怎么了?”
秦尉没好气地说:“我这大哥可真够烦人的。一股文人的迂腐劲儿,讲什么以德服人,我跟那种家伙有什么仁义道德可讲
接着便把今天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言念有些诧异袁良一个来看朋友的人,怎么这么搅进了这种事里。还有他说的话,虽然也有道理,但明显很偏执,很理想化。不过,除了刻意把所有矛盾过错都推到守城军头上之外,他也没什么别的错。只不过在秦尉眼里,哪怕在她眼里,在一个不完善的社会体系中,向权势要尊重要知情权,怎么想都不现实。
至于秦尉把人关了起来气得秦琛打电话来质问,言念倒是不意外。她又不是第一次知道秦尉喜欢用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他虽然性格沉稳,但有时还是会暴躁。
言念说:“其实,你也不必这么生气。秦琛他也有他的立场和处事方式,至于袁良,我也不觉得他没资格去弄清事实真相。”
“那你是说他们做的都对,是我错了?”
听不出秦尉的语气,言念斟酌了一下用词,认真地说:“我没那么说。再说了,又不是二选一,你对他就错,他错你就对。我理解你的想法,你觉得和袁良说不到一块去,讲再多都没用。但是秦琛说的也有道理,做事不能都依你的性子。袁良不是你的部下,你不能因为他和你意见不同就惩罚他,把他关起来。再说了,既然别人不同意你的想法,你是不是也应该反思一小下,否则,不就变成了独断专行吗?”
言念生怕自己的“说教”又让秦尉不高兴,一直打量着他的表情。秦尉听完她的话,认真地看着她,见她眼神有些闪烁,抚了抚她的头发,轻笑道:“怎么这样的眼神,难道我会骂你不成?”
言念有些尴尬地笑笑,“不是说了不说教了嘛,怕你误会。我只是说说我的看法,不是想要教育你,你认不认同都正常。”
秦尉想了一下说:“我知道,这里的规矩和我那时总是有些不同的。虽然我仍可以说一不二,也敛了性子,但我的行事作风在他们眼里可能还是很残暴。”秦尉很严肃地说,“不过我不觉得我做错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方法。大明也有儒将,父亲杀伐果断,但平时也宽以待人,只不过我从来都不是而已。我这么做,不是我想杀谁,而是我觉得这么做有用。”
言念看着秦尉,她知道自从上次坦诚之后,他们彼此都在改变。她很开心他们能心平气和地聊这个话题。在她对恋爱的幻想里,一向是觉得双方是可以坦诚地探讨自我,彼此促进的。她见过那么多撒狗粮的甜蜜情侣,最羡慕的是有次在飞机上,听旁边的情侣聊职业选择,聊性格缺点。食色性也,可是除了这些,也得有些灵魂伴侣的意思吧。
秦尉食指和中指交错,轻轻弹了下言念的下巴,看她回神,问她:“想什么呢?”
言念笑着摸摸下巴,凑过去搂着秦尉的脖子语气夸张地说:“哪学来这种轻浮的动作调戏良家妇女,啊?你个登徒子。”
看她这样子,秦尉也忍不住笑了,握住她的手说:“你脑子成天不知在想些什么。才一本正经地说正事,现在又浑闹。”
“好好好,说正事。”言念靠着他坐着,认真地想办法,“你要怎么办呢?言论自由,你管不住袁良说什么,就算他说的确实偏激。而且,你把他关进去了,他更是得讨厌你。”
“那就让他没机会再说话。我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
言念靠在秦尉臂弯里的身体有些僵硬,尤其是看到他在说这话时浑不在意的样子。难道人命对他就是这么无关紧要吗?
觉察到言念的不自在,秦尉紧了紧搂住她的手,问她:“怎么,怕了?”
言念摇摇头。
“我知道你杀伐征战久了,看惯了生死。可是你真的不该这么随意的对待一个人的生命。你们浴血奋战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吗?你卫的是谁的国,冤枉你家人的皇帝吗?不是,是百姓。既然你们为了百姓安居乐业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又为何视他们的生命如草芥呢?就算你再恨再厌的人,只要他没犯法,他就不该由你惩罚。”言念抬头看着他,“秦尉,我不是觉得不能采取暴力,你处罚违反军令的士兵不管我觉得是不是过火我都没什么可说。我只是不认同你因为别人做出让你不高兴的事就以权压人,以暴力胁迫,老实说,我觉得这样和暴君没什么分别。”
秦尉也看着言念,他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他。他向来踏实沉稳,有些少年老成,但为人仗义,不因父亲的身份而觉得高人一头,再加上胆略过人,在军队中无人不识。那时他就已经很固执,认定的事怎么也不会作罢。在家中变故后,他变得更加不苟言笑。虽然平日也会关心将士们的状况,但做事时从不理会别人怎么想,也从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而改变主意。若不是军功赫赫,兵士佩服,看着他长大的上级都对他宽容,恐怕他早要被那些看不惯他的人丢出军队了。
他不曾认真想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也不在意。他觉得做好该做的事就对了。他要做的就是守卫云州,不让外族染指,不让百姓受苦。若是谁在其中作乱,他绝不姑息。也因此招致了那些人的仇恨,最终被追杀。
“我讨厌这样仗着自己有点才学就歪曲事实的人,更讨厌他们什么都不懂就要指手画脚。”秦尉想到朝廷派来的那些家伙,只会装腔作势,不清楚状况还在那说什么军饷过多,操练不够之类的话。到头来也正是这些人为了利益冤枉忠臣,出卖云州。他无比憎恶这些人。“我不知道那个袁良到底想干什么,既然对我已有成见,何必来装作问什么事实。再说了,他有胆子拿枪和方章的军队对峙吗?他没资格来质问。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他惹不起我,最好躲远点。”
秦尉话虽说的很,可是却没什么戾气。言念知道他不是一个残暴的人,他也会听进她的话,可能只是他连日经历的事情太多,心里烦闷,所以有些冲动。而且,他也一贯嘴硬罢了。她起身去倒了杯蜂蜜水给他,秦尉看到她又自己走动刚想说她,被言念将杯子塞到嘴边,只得就着她的手喝下去。
等他喝完水,言念凑过去帮他捏肩膀,轻声说:“好了,别烦心了。你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用担心你。既然回家了,就别想那些了,我放张唱片,晚上咱们喝点红酒,放松放松,好不好?”
秦尉享受着妻子力度适中的按摩,绷紧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见秦尉没反对,言念想起身去挑唱片,秦尉也站起来,非要搀着她。
言念哭笑不得,连说自己快好了,可以自己走,秦尉也不理,不说话也不放手。陪着言念挑了唱片放,又去柜子里拿了瓶红酒。言念还去杂物柜里翻出来四根大红蜡烛,看到秦尉一头雾水。
两人坐回到沙发上,言念继续给秦尉捏肩膀,一副体贴小娇妻的样子。秦尉闭着眼睛舒展身体,觉得那些音调奇怪的乐曲都变得好听了起来。
把秦尉顺毛摸哄舒服了之后,言念让他回房小睡一会儿。自己在楼下忙前忙后,嘱咐了兰欣做几个好菜,然后开始布置餐桌。
桌布,餐具,酒杯,红酒,红烛……
关了灯,言念看着自己布置好的烛光晚餐,不由感叹恋爱果然会让人改变。她平日里哪会愿意这样折腾,而且还觉得很开心。
被兰欣叫下楼的秦尉在一片黯淡中差点踩空楼梯,他循着光走去,看到言念坐在餐桌旁,微微带笑的脸在烛火中格外娇艳。晃动的烛火和悠扬的乐曲带出绮丽暧昧的氛围。
秦尉不由放轻了呼吸,觉得胸口好像胀满了什么。他在言念对面坐下,言念举起杯,他也依样举起,和她轻轻碰杯。
叮。清脆的碰杯声拉出了一点余音。
言念微笑着说:“辛苦了,亲爱的。我也不能为你做什么,希望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人。”
她的眼睛水亮,映着跳动的烛火,秦尉沉溺其中。他灌下一口酒,不知是因烛火还是酒气,觉得脸上有些热。他看着言念,她给他夹菜,然后忙着自己吃菜。好像全然没有意识到她让他整个人都变得不知所措。
“吃呀。”见他不动筷子,言念说,“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
“嗯。”秦尉点头。他拿起筷子,看了看对面的人。那,是他的妻子。
是会担心他,会叮嘱他,会相信他,会对他好的人。
是善良的,聪慧的,倔强的,温柔的,旁人都比不上的人。
而因为有她,他坐在这里享受着情意,他不再是那个失去家庭,没人在意,甚至没人去多说几句话,除了练武打仗不知该干什么的家伙。
此时此刻他觉得也许失去过去也没什么不好,因为,他得到了在那里永远不会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