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封建思想要不得》西风苋

5、表明态度 宣扬男女平

　　等出了店，言念把之前听说的事全部告诉了秦尉，末了补了一句，“这下咱们完了。”

　　秦尉冷哼：“走到哪里都是当权的一手遮天。”

　　“可不是吗，所以咱们以后啊，要夹着尾巴做人，不能得罪的躲着走。”

　　秦尉看着她，笑道：“我以为你不是这种肯低头的人。”

　　“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等咱们混好了，还把他们放眼里？求我都不看他们一眼。”言念说着又来了劲，“咱们俩要齐心协力，你从军我从商，钱权两手抓，尽快脱离你家的圈子。我觉得你爹你哥都，怎么说呢，不适合打交道……”

　　秦尉虽然还不完全明白言念对他描述的权利等级和局势，但是他觉得这姑娘讲起事情来条理清晰，堪比一些文臣，但是又有些天真。他忽然想起养父对他说过，年轻人就是要有盲目的相信和冲动，那不是傻，是热血，是愿意相信好的东西。我们就不会了，你以后也不会再这么相信朝廷，这么相信号令，在哪怕明知会输时还拼尽全力了。他果然不会了。可言念此时就给了他这样的感觉。

　　两人边聊边逛，一晃就过了两个小时，取回照片的时候，秦尉觉得整个世界观都要崩塌了。当然，世界观这个词是言念教给他的。

　　直到车开到了秦家小洋楼的院子里，言念还在努力给一脸难以置信的秦尉讲光学成像，感光剂，显影和定影之类的东西，虽然她是理工科的，但是说实话对什么都是一知半解，不过此时在秦尉这种对科学技术一窍不通的人面前就堪比教授了。

　　秦尉听得眉头紧皱，手里捏着几张照片翻来覆去的看，照片上的他和言念都微微笑着，看起来很幸福。他好像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自己，这张脸和自己好像有一点不同，少了些硬朗粗犷，没有他的严肃和低沉，是张年轻人的脸。相反，言念在照片上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大一些，显得温婉。他看着照片看的出神，直到照片被人拿走，他才反应过来，跟秦夫人问好。

　　“我说你怎么失了魂似的，这照片拍的是好看，你们俩人多般配啊。”秦夫人对照片很满意，拿去给秦傅山看。秦傅山正在喝茶，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

　　“明天我就叫小王把照片和启事登报去。”秦夫人开心地说，抬头看见秦尉和言念还站在门口，嗔怪道：“怎么还傻站着，快坐下。际礼，你现在要多注意身体。锦阳快端饭来。”

　　言念不知为何有点尴尬，她捋了捋头发，小声说：“妈，那你们先吃着，我就回去了。”

　　秦夫人诧异道：“这是什么话，你还回哪去？赶紧坐下吃饭，上午我已经给你妈妈打了电话，她一会儿就叫人把你最近用的东西送来。你之前在这也没住两天，都还没怎么布置好，我让人给收拾了一下，一会儿你在上楼看看还缺什么，告诉锦阳去买。”

　　秦夫人已经这么说了，言念也不能再推辞，只好认命从现在就开始寄人篱下。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桌上几个人都一声不吭，整间屋子蔓延着一种低气压，只偶尔在秦夫人给她和秦尉夹菜的时候，才有些家的感觉。

　　吃完饭，和秦父秦母打了招呼，言念才跟着秦尉上了楼。木质的楼梯踏上去会发出哒哒的响声，楼梯的栏杆如电视剧中看的那样富丽高级，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新奇又慌张。从前她的梦想就是住一个复式的房子，不管大小只要有楼梯就好。此时真正住进了这样的地方，反倒觉得是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房间在楼梯右手边最里一间，走进去仿佛总统套房一样，又大又豪华，有书房有浴室。丫鬟锦阳正在里面忙碌的收拾，一面还跟她解释这些东西是太太让挂上的，能辟邪，那些东西的位置是太太专门找人看了风水布置的，不能动。言念平时是很随意的一个人，东西什么的怎么摆好看就行，如今听完锦阳的嘱咐，不由有些郁结。

　　秦尉倒是对这些习以为常，他冲愣在一边的言念伸了伸手，很自然地说了句：“衣服。”

　　言念一脸莫名地问：“什么衣服？”

　　“宽衣啊。”

　　言念瞪大了眼睛，秦尉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让她想打人。

　　“这种小事请你自己做。”言念没好气地说。

　　“可是这种小事你不该服侍我吗？”秦尉没明白言念为什么不太高兴。自家夫人说让他自己的事自己做，他还没不高兴呢，这话要是让他军中弟兄听见，不得笑话他到老。就是传闻中的河东狮也没有把丈夫晾在那里不管的吧。

　　一旁的锦阳插话道：“二少奶奶，二少爷伤还没好，您就帮帮忙吧。”

　　言念恍然想起这屋子里还有个被封建思想荼毒的人，她怕锦阳去和秦夫人告状，赶紧接过她手中的东西，让她先出去。

　　秦尉没等到言念的宽衣，见她让丫鬟走了，问她：“怎么，你要自己收拾吗？”

　　言念关上门，转头挤出一个假笑：“少爷，我想问问您是真的胳膊不舒服需要人帮忙吗？”

　　秦尉不懂言念的意思，耿直道：“倒也还好，不过妻子服侍丈夫更衣不是应该的吗？”

　　言念不屑地笑笑，懒得和大男子主义的人讲话。不过她马上想起了这位大爷是从明朝来的，有这种这种吃穿用度要妻子伺候的封建习性也是情有可原。情有可原，但是不能姑息，宣扬男女平等从调/教自己老公做起。

　　言念坐到了窗边的椅子上，这回摆出非常温和地微笑：“过来坐，少爷，我们需要好好谈一下。”

　　秦尉不明所以地过去，看到言念翘起二郎腿时马上皱起了眉，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言念就先声夺人了。

　　“秦先生，基于我们的友好合作关系，有些观念我必须和你阐明，并且希望得到你的认同。我知道你生活在明朝，你的思维你的价值观都深受封建糟粕地荼毒，这不能怪你。但是现在，我能够将几百年后自由平等博爱的精神传递给你，希望你能弃暗投明，重新做人。”

　　秦尉很认真地听了，并且在言念话音落了之后还回味了几遍，但他还是不懂，于是坦承自己无法理解。

　　“那好，我们就不扯那些虚的了，我直白点。”言念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放慢语速，“在你生活的时代，人有三六九等，行业有贵贱之分。你们认为女人生下来就是为了相夫教子，服侍一家内外的。你们也可能习惯一些下人前呼后拥地伺候着，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地事情。但是，这些都是错误的封建思想。人人生而平等，不管他出生在富贵人家还是贫穷之处，他都和其他人没有分别。还有，女人不比男人差，她们活着同样只是为了她们自己的目标，而不是服侍男人。

　　在我生活的时代，女生可以穿露出胳膊腿的裙子短裤，可以和男生一起念书，一起考试，一起工作，许多优秀的女性有比男性更好的成绩和事业。她们能养活自己，甚至能养活一个家庭。所以，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是秉持着这种观念的人，绝不会是你所想象的为你宽衣解带伺候左右的妻子。就算我们是名副其实的夫妻，我也不会这么做。我希望在你眼里我们是平等的，我们有互相照顾的义务，却没有谁对谁单方面付出的责任。我不会什么以夫为纲围着你转，为你做你自己明明可以做到的事，同时我也希望你贴身的事少使唤家里的丫鬟随从，不要养成依赖，我们很快会搬出去的，到时你的衣食起居还请你尽量自己负责。”

　　秦尉从未听一个女人长篇大论地讲这么多道理，他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但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人人平等？那皇帝和他也是一样的？女人和男人一起读书，甚至超过男人？虽说他也见过抛头露面的女人，但一般都是寡妇做些小本买卖，哪有能比得上男人呢。更可怕的是穿衣露出胳膊和腿，真是有伤风化。

　　不过，秦尉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她有那么坚定认真的眼神，他相信她有她的道理。况且，此时他最好也不要与她争执对立，应承下便是了。其实他在军中吃穿用度也都是靠自己，不是离了人伺候不能活，堂堂男儿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有何不可。

　　他点头道：“你说的，虽然我不能完全理解，但是我会尽量做到。我会尊重你的想法，以后不再让你做这些。”

　　言念满意地点点头，坐回椅子里靠着。

　　“那就好，没想到你这么讲道理。其实只要你不命令我，我心情好时会帮你做些事的。我这个人有时候有些固执，做不做是一回事，怎么想又是一回事。”她对秦尉眨眨眼，“以后我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你多担待。我们现在是战友，要互相扶持。”

　　秦尉觉得很有趣，问她：“你的这些想法是从哪里得来的？”

　　言念眼睛一亮，拍着手坐直了，兴奋道：“你这么问我突然想起来，民国已经有很多翻译著作了啊，等明天我去书店找给你看，你看了就懂了。”

　　秦尉看着突然起了兴致的小姑娘，说不上是想笑还是无奈。

　　没想到他这个粗人竟然娶了一个长篇大论起来堪比夫子的女人，真是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