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淘宝去造反》青衫书生

4、造反的第四天

　　扶樱其实认出了这是被玄将军丢弃在雪山的儿子玄十一，他也以为“他”早被冻死了。
　　这才有了驱魂一说。

　　少年张了张殷红的唇，歪头对玄妙说：“可小店还是要关门了……有兴趣的话，随我去那里坐坐吧。”
　　扶樱指了指长街对面的伎子馆，那里灯火未歇，香风扑面。

　　“可我没钱。”玄妙取出十两，这够喝壶茶，但绝对不够格进秦楼楚馆消遣。
　　“无妨，随我来。”扶樱踢上木屐踩在雪地上，那双精致的足比雪还要白，在月色下泛着玉质的光泽。

　　玄妙却无心赏美，裹了裹身上的白裘大氅，她只想问，不冷的吗？真想送扶樱一双大棉袜，长筒的，还要加绒毛底。
　　可是她没钱。

　　走在少年身后，玄妙发现他的漆黑高帽十分惹眼，足足把人拔高三五厘米，可就是这样，扶樱看着还是比一般人稍矮一些。

　　好吧，等她有钱了，她还要再送他一个增高鞋垫。

　　“你在想什么？”扶樱忽然回头问，他对视线十分敏感，哪怕很远处的人暗中盯着他，他也会有所察觉。更别说，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可以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没想什么，我们怎么进去？”玄妙大大方方挪开目光，绝口不提认为对方矮这个事实，她直觉，这对任何男人而言都是死穴。

　　扶樱便不再多问，他静立在伎子馆门口，忽从袖中落下一柄折扇，慵懒展开，一面笑脸、一面鬼脸的青竹骨折扇便展现在今日守门的小厮眼前，随之扬起的还有缀在扇尾的红色璎珞。

　　“原来是馆主大人，有请。”神情冷漠的小厮认清后便拱手相迎。

　　扶樱纳回折扇，敲了敲身后孩子的头，“怎么？看傻了？”
　　玄妙回过神来，那璎珞的打结方式十分精巧奇特，应该出自一个不俗的女子之手。

　　迟疑间，伎子馆内已走出来一位妆容清淡的绝色女子。
　　她一步一步，摇曳生辉，像盛京城里最绚烂的牡丹花，停在了扶樱面前，巧笑倩兮。

　　玄妙看傻了眼，她这人便是这点不好，喜欢美人，不论男女。
　　她甚至能看出，若那女子不施妆容，更加艳色难压，媚骨天成。

　　“呦，小公子这是看傻了？”那女子轻掩红唇，睨向扶樱身后的玄妙，笑意连连道：“奴家芸娘，还是第一次见馆主带这么小的公子来呢。”

　　玄妙摸了摸头，不好意思说：“我不小了，十三岁。”，“这年纪有的人都娶妻生子了。”

　　芸娘便笑得更厉害了，“瞧瞧，这就是孩子的口气，罢了罢了，屋外冷，快请进吧。”
　　玄妙拱手道谢，笑了笑。

　　室内果然温暖如春，气氛却不颓·糜，反而是意料之外的高雅，丝竹声更是悦耳，间或有几点水声从中间的大水池传来。
　　芸娘直接领他们走上二楼，四周环着长廊，用于让来客围着观赏一楼的歌舞。

　　那大水池周围便建着舞台，四个气质各异的美人正翩翩起舞。

　　芸娘给玄妙找了个地方待着，便领扶樱去了三楼。
　　那里，来客止步。

　　玄妙就随手从往来的侍女姐姐手上拿来一些水果，全当夜宵。
　　她看着楼下的女子，虽然笑着，却都似披了一层美人·皮。

　　等迟暮，那些男子便不会再来，也不会再一口一个卿卿叫着，这便是为何宁为正堂妻，不为受宠妾的缘故。
　　宠爱哪比得过名分？尤其是在古代。

　　玄妙忽然无比庆幸原主从小就被当成男孩子养，也许是因为玄将军膝下无子，便只得如此让中意的长女玄桓继承爵位，至于原主，不提也罢。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困倦。

　　一楼却忽然传来喝彩声，众人的目光都随之抬头往上看，只见漫天的樱花瓣簌簌而楼，繁花过尽后，一身红衣的女子便从三楼飞出，她一手握住从屋顶垂下的彩绫，一手持花枝，九天玄女一般，正是芸娘。

　　此刻她正缓缓转着圈下落，就在众人以为这花魁娘子会以往一样落入中央的大水池中，然后打湿衣裳时，芸娘却足尖轻点，凌空飞踏朝玄妙袭来，她抛下花枝，揽住了玄妙的腰，似乎打算带着她一起落入水里，又似乎想求证些什么。

　　玄妙只是笑着。

　　落水的刹那，她伸手一推，反手绑上彩绫，把芸娘留在了水里，自己却荡到了一旁。

　　落地后，玄妙还是笑着的，像孩子气的捉弄般。看客们不懂，只有芸娘知道，这孩子看着“白甜”，但不傻。
　　她常年游走欢乐场，早已练就一双锐眼，见玄妙第一眼时便隐隐怀疑是女子之身，带扶樱去三楼，也是为了暗中汇报此事。
　　而后在少年的示意下，芸娘开始了试探。

　　哪知，对方四两拨千斤。

　　端的是不动声色，装的一手好傻，卖的一手好蠢萌。

　　那边，玄妙理了理衣袖，恭恭敬敬地伸出手接芸娘出水池，顺便，她脱了叶修给的白裘大氅裹到芸娘身上，说：“芸娘姐姐，我闹人习惯了，多有得罪，你快去洗个澡去去寒吧。”

　　“好，谢谢你。”芸娘只能客气地笑笑。

　　玄妙便再次走到二楼芸娘给她安排的地方，认真吃瓜，吃水果。

　　在三楼，扶樱一直暗中观察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底越来越意味不明。

　　·

　　笠日一早，通宵看了整晚歌舞的玄妙便请辞离去。

　　扶樱似乎早就中途离开了，大抵是从三楼的暗门，玄妙没有看见他从正门出。倒是芸娘来送的她，绝色的女子未施妆，着实又让玄妙惊艳了一把，可她分得清，哪些花可以摘，啊些花只能远远嗅。

　　芸娘把叶貅的白裘大氅还给她，顺便摊开掌心，一束十分精巧独特的璎珞便示于玄妙眼前，湖蓝色，打结方式和扶樱扇子尾上缀着的一模一样，只不过他的是朱红色。

　　芸娘说：“欢迎常来，带上它，门外便不会有人拦你。”

　　“多谢。”玄妙又是拱手相送，这些虚礼虽累赘，可总得有所表示。

　　拜别芸娘后，玄妙没有急于回玄府，她走在长街上，望着微明的天色，又调转回了叶貅家门口。

　　她静静立在那漆黑的门前，任由寒风凛冽，吹在她肿胀的脸颊上、僵硬的手指上。
　　仿佛石化在叶府门口。

　　等叶貅养精蓄锐一晚，推开门便是这一幕。他打着哈欠的手就僵在那里，睁大了眼，不确定地问：“丑八怪，你一晚都站在这里？”

　　玄妙没有回应，只是可怜兮兮地抬起眸，狠狠咳了几声。

　　叶貅便再难怀疑，首先她的脸已经满是冻疮，无法再确定是不是吹了一夜寒风，再加之玄妙先前始终是顺着他的，叶貅便觉得她没那胆子骗他。

　　只是叶貅此人，很难打动。他拿出审犯人的目光审视着玄妙，又绕着她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后，终于摸了摸下巴说：“你是不是蠢！我不让你住我家，你就不会找间客栈？这传出去还以为本大爷欺负你。”

　　“不会的！”玄妙当即道：“我不会说的。”
　　叶貅便怔了怔，只见那孩子艰难地扬起被风吹裂的嘴角，重复着不会的。而她那双虽被冻疮挤小，却极其明亮的眼睛也弯了弯，有些傻气道：“大人您说过，不许去告状……我、我都记得的。”

　　“行了。”叶貅看似有些厌烦地拂了拂手，心底却有刹那的松动，他从来没见过像玄妙一样傻的人，又傻又可怜。

　　可怜得还让人有那么一丝负罪感，叶貅以为他早已百炼成钢，毕竟锦衣卫都督不是谁都能当。
　　他赶紧压下这种久违的心绪，仿佛大发慈悲说：“来吧，本大爷送你回玄府，给你涨涨气势。”

　　谁都知道玄家二公子玄十一不受待见。

　　叶貅以为他这是天大的恩赐，哪知那他从没瞧上眼的孩子道：“谢谢大人，让您忧心了，可终究是家事，不敢劳您费神。”
　　虽委婉，也是拒绝。

　　叶貅便有那么点不高兴。

　　他想要发怒，却瞥见玄妙眼底的自责和难受。仿佛是因为没有接受他叶貅的相助，那样愧疚。

　　“你怎么回事啊？”他问。

　　玄妙便瓮声瓮气说：“回大人，您是锦衣卫都督，我本就高攀不起，更不敢让大人相送，我怕家里、家里……不高兴。”

　　“不高兴？我看他哪个敢不高兴！”叶貅被这一激，直接拎着她往玄府走，边走边中气十足的道：“今儿个我就偏要送你回去，告诉那些不长眼的，你是本大爷在后面给撑着腰的。”

　　“谁敢不高兴，老子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