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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造反的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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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朝,盛京城内。
因与小国高丽、小岛扶桑相邻,一定程度上民俗互通。
冬雪肃肃,一间日式和风的茶馆里,最隐秘的雅间处有两个年轻人正在交谈,窗外点点日光透过樱树花枝渗进来,在屏风上留下光影。
浮光掠影下,一名席地而坐的少年着大红华服,也似日式和风,腰系缎带,袖口宽大。他头戴乌黑高帽,皮肤苍白,薄唇一点朱红,像极了日本画里的式神童子。
只见少年摇了摇手上的驱魔铃,对矮几对面的人说:“怎么样?我给你新换的这张皮,满意吗?”
“不怎么样。”对面那人摸了摸脸皮,眸里无悲无喜,片刻后道:“扶樱,你这次还是失败了。”
失败嘛……红衣少年无奈地挑眉,索性躺在了地板上。他半枕着头,微微阖眼说:“那不是阿猫阿狗,当朝摄政王,你以为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杀死的吗?”
“更何况,他身后还有叶貅那样一只疯狗。”
“扶樱!”对面那人再次唤少年的名字,隐有压迫道:“容貊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知道了知道了。”红衣少年扶樱站起身来,赤脚走到窗前,屋外是连绵的雪,从那日一直下到现在。
扶樱又忆起,那日前,他费了好大劲给自己的死士画了张皮,和容貊身边有个亲信一模一样的皮。然后,他让那死士顶替了容貊的亲信,又让死士把容貊引诱到雪山里。
那儿预先设了埋伏,这堂堂摄政王也是被逼无奈躲到山洞里了,可当他们准备赶尽杀绝的时候,玄将军到了,带着一批部下,把他的亲生儿子玄十一,就那么扔到了雪山上。
可他又留下部分将士暗中看守,扶樱想,玄将军虽然是弃了小儿子,大概还是想给他捡个全尸。
没办法,扶樱只好暂时带人离去,被这一打断,叶貅那个比狗都灵的鼻子就循着线索来了。
任务最后只好以失败告终。
扶樱再次回眸看向矮几对面坐着的那个年轻人,对他说:“世子,再忍忍罢。”
·
玄妙并不知晓,原主的生父玄将军派了部下给她收尸。
因为她这缕异世之魂,眼看着没了气息的玄十一又复活过来,玄将军的部下便匆匆赶回玄府通禀。
盛京城内这座将军府邸极尽奢华,据说里里外外全是照玄家“大公子”玄桓的意愿,这位被国师批命为人中龙凤的“少爷”,从小便享尽富贵。
武将们将马匹系好后便随玄府管家入内,只见曲折的回廊里丫·鬟仆妇们手忙脚乱,源源不断的白玉小药碗被送进大公子玄桓的屋里,不消片刻,又传来砸碎的声音。
众人见怪不怪,大公子从小便身子不好,被宠得更是脾性刁钻,反观二少爷,因为出生克死了母亲,应了国师预言的“妖孽”之说,始终是在府里不受待见的。
此次恰逢玄桓重病,眼看气息奄奄,又遍请名医无果,玄将军终于狠下心来,舍了小儿子。
而玄府主母玄老夫人,她早就认为该如此了,从小玄十一便沉默寡言,不与人亲近,又是个“克亲”的,哪里及得上玄桓一分一毫。
如今她又克到了玄家的宝贝命根子,玄老夫人是个迷信的,请了大师入府后,一番测算,更是坚决要把玄十一扔到山里自生自灭。
老人家此刻正在佛堂念经祈福,当然是为了玄桓。一听丫·鬟来通报,说是大公子不肯吃药,便连手上那紫檀木佛珠也扔了,急冲冲赶往玄桓房里。
玄将军总算松了口气,把喝药的事交待给母亲后,便与部下去了会客厅。
玄老夫人赶忙亲自端过药碗,病塌上养尊处优的“少年”却横眉怒视,“祖母,我没生病,是她害我,她害了母亲还不够。”
“祖母知道,别气坏了身子。”玄老夫人悄悄抹了把眼泪,吹着药碗,一勺一勺耐心劝喂着,“你放心,那祸害活不了。”
“嗯。”玄桓笑了笑,苍白的面容也有了点人气。
·
另一边,
玄妙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惹得身旁的叶貅又笑了起来。
“哈哈,本大爷发现,你打起喷嚏来更丑唉,要再接再厉哦。”
“好的。”玄妙温顺道,回盛京的一路上,无论她做什么,叶貅都能找到嘲笑她的理由。
她已经习惯了,No care。
倒是容貊看不下去了,他太知道小孩子的自尊心天生敏感,便取了十两银子,让玄妙去买些路边喜欢的东西,顺便趁支开她的时机,对叶貅说:“小貅,你过分了。”
“本大爷不觉得呀。”少年笑得一脸阳光灿烂,拔刀道:“表哥,我还可以更过分哦。”他故作阴森的表情,在那张少年气十足的脸上显得格外妖冶。
容貊便放弃拯救了。
很快,那孩子就回来了。
笑得像个傻子。
只见玄妙乐颠颠地跑到容貊面前,摊开了双手,十两银子没有了,可她也什么都没买。
就在刚才,容貊给了玄妙银子后,她掂在手里,想着这要是能冲到淘宝里该多好。
奇迹就是在这个时刻发生的,她心念一动,脑海里的淘宝平台就显示出充值成功1元。
随之十两银子便消失不见了。
10:1,真的很坑。
但这也足以让玄妙高兴起来,于是她伸出小手,仰起小脸,不,被冻疮活生生扩成馒头的大脸,期待且乖巧地对容貊说:“再要十两,求你了。”
容貊忍住想笑的冲动,嘴上说着不给,却又从怀里掏出十两。
银子一给玄妙,她就又跑了。
叶貅勾住容貊的肩,鄙夷道:“表哥,瞧那小狗腿子的样。”
很快,小狗腿子玄妙又回来了,她可怜巴巴举起小手,说:“就再要十两。”她刚刚看了,最便宜的冻疮膏包邮都是三块,也就是三十两。
哪知这次,容貊还未开口说话,叶貅就拍了拍她的手,说:“想的美。”
玄妙也知道不该,就扁扁嘴不再说话,她低着头,小可怜一样。
容貊看了她一眼,对叶貅说:“借我十两。”他身上统共就放了二十两,刚刚已全给了玄妙。
叶貅就不情不愿地弯下腰,从官靴里掏出十两,再不情不愿地递给玄妙。
“多谢大人。”玄妙诚惶诚恐地从叶貅手中接过,哪怕心里嫌弃他从鞋子里掏出来,脸上也不动声色。
随即,她把银两纳进袖中,却发现死活都兑换不了。
莫非……因为这银两不是别人心甘情愿让她得来的?
她悄悄瞄了眼一脸不高兴的叶貅,只有这种可能了。
看来,她必须努力挣银两了,毕竟1:10啊,这够寻常人家过好一年的30两,兑换后就3块人·民·币,实在是坑,天坑!
·
暮色渐浓,一行人走走歇歇,临近盛京城时已是夜深。
容貊略一思量,便不打算这么晚把玄妙扔回玄府,这孩子要是再被玄将军丢弃,大晚上的多不妥当。
少年摸了摸鼻尖,却也不打算把玄妙带回摄政王府,他虽与自己有半个馒头的交情,但毕竟不算熟知,还没到容貊把他带回家的那步。
睨了身畔的叶貅一眼,他打定主意,朗朗道:“小貅,你懂的。”
“啊……!”叶貅忽然捂着头狂躁地吼了一声,他这个表哥真坏,每次都扔烂摊子给他。
可是——“好吧。”
叶貅无奈地鼓起腮帮子,讨价还价道:“那你要给我找一张丑人·皮!”照容貊的意思,玄十一显然是他动不了的人,可叶貅真的想在东厂挂一张丑人·皮镇宅辟邪。
“小貅呀……”容貊揉了揉额头,说:“这事得问大理寺少卿。”但愿那边会有罪大恶极的死刑犯,而且长得奇丑无比。
“反正你先应承我。”叶貅像个孩子一样撅起了嘴,小眼神时不时从玄妙身上扫过,那意思仿佛是:你要不应承,我就把“他”扒了。
“好吧。”容貊一诺千金。
玄妙便被叶貅带回去。
可她又发现,自己再次低估了这个年轻人。在容貊从叶貅的府邸离开后,少年就把她往门外一推,“哐铛”一声,重重锁门,也锁住了叶貅孩子气般无邪又残忍的声音,他说:“我不喜欢你,最好别告状。”
玄妙很无奈,她早该适应叶貅的翻脸速度,也早该适应他的表里不一、两面三刀。
长长的大街上,空旷又寒冷,直到这一刻,向来没心没肺的玄妙才品出点难受的滋味。但很快,她又跟没事人般,朝着灯火阑珊处走去。
她一步一步走近,发现竟然是一家日式和风的茶馆,装潢十分简约典雅,庭院中还有樱树花枝。
玄妙便想迈步进去瞧瞧,却突然被一只苍白得像死人的手挡在了门口。
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像琉璃珠子般剔透。
只见眼前的少年着和风长袍,大红的颜色衬着樱花底,他戴着高高的漆黑帽子,愈发衬得皮肤惨白,此刻正一手拦住玄妙,一手持着个驱魔铃,像极了日本画里的式神童子。
这童子说:“今夜不接客。”
玄妙便问:“为何?”
“因为你太丑。”少年毫不留情地开口,随后晃了晃手上的驱魔铃,轻念道:“急急如律令,妖魔速退散。”
咒起时,他手上也划过流光,两指并竖,直逼向玄妙肿胀的脸。
奇的是,眼前人无半点变化。
少年只好败下阵来,收回手道:“我看走眼了,但是人的话,何必三更半夜出来溜达呢?”
呵,你以为我想啊。玄妙暗自回他,说出口的却是:“家风严,误了门禁。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式神童子答:“我叫扶樱。”
“扶樱的扶,扶樱的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