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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造反的二十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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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仍旧是想走。
尤其在这样阴森森的夜晚。
于东厂门前,这幢漆黑描金的宅邸极为开阔,大抵因为其他房屋退避三舍的原因,反而余出空地滋养了大片紫竹林。
紫竹没过墙头,枝叶随风轻曳,隐隐绰绰。似紫色轻纱,连带着使府邸也变得庄严而神秘。
门上挂着左右各两盏通红灯笼,冷光洒在白玉台阶两侧的石兽上,仿佛张着血盆大口。
玄妙不知,她未来会与这座东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夜风阴寒。
身边的少年始终抱着官刀。叶貅宽肩窄腰,颀长的身量仿佛嵌入这背景里,他微低首含笑,眼角眉梢都是柔光。
玄妙身上还罩着他的外袍。
如今细看,除了点点似红梅绽放的血迹,轻紫纱袍上,近袖口色泽渐深,竟是用重(zhong)紫绣线绣了几枚竹叶。
再看叶貅,他内里是深紫的锦衣,形制似飞鱼服,却又不完全是飞鱼服,主要区别在于胸前和肩袖上的半圆形纹绣是紫竹图样。
紫竹。
玄妙忽然就记住了。
也许和容貊喂小金鱼的执念一样吧,叶貅他也有执念。
为了谁,不得而知。
她下意识解去身上少年的外袍,搭在手臂,只因先前应承了叶貅,替他洗尽血迹。
又忆起初见时,雪山上那一件温暖的白色大氅,统共两次,叶貅已脱了两次外裳给她。
玄妙盯着脚尖,手里捏紧袖中那瓶玉容雪肌霜,很小声道:
“谢谢啊。”
“你说什么?”叶貅忽抬手贴耳,他微瞪眼眸装模作样,唇角却翘了起来,习武之人向来耳聪目明,怎么会听不见。
“我说谢谢!”玄妙猛地踮起脚,对着他耳边轻吼,眸底却是带着笑意的,和叶貅露出的浅浅虎牙一样。
一样藏不住。
“那进去吧?”他说。
“可有人跟着呀。”玄妙往后摆摆手,原身的便宜老爹派亲信盯梢她是知道的,至于其他人……
国师那方势力,恐怕也有。
玄妙随意向四处打量,试图找出那方势力的跟踪者。
叶貅瞧着她这模样,微皱了皱眉头,道:“不必看了,共三人。”
少年音落,随手折了一旁的紫竹叶子,抬手往玄妙身后的暗处射去,顷刻,几声闷哼响起。
隐没于夜色与屋舍后的暗探现出身影,屈膝半蹲在街巷中央。
微微血色从他们的小腿渗出,黑色的夜行衣看不出,叶貅的狗鼻子却能闻见,他笑,微抬眸睥睨,道:“滚。”
三位暗探连滚带爬。
其中包括玄业的亲信,国师的眼线,世子容倾的门徒。
叶貅未告诉玄妙,先前其实有四位,包括顾时迁的影卫。
亦是向摄政王容貊汇报玄二公子情况的那位年轻暗探。
玄十一从雪山“死而复生”,连带着,玄妙成为了多方势力盯梢的目标。她是考虑到这点的,所以至今未做什么太出格的举动。
哪怕有淘宝这个天然金外挂,也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如今勉强借叶貅之手,暂时驱散了这些扰人的苍蝇,或许能安静几天,但终归不是长远之计。
玄妙凝眉,她只有一条路可走——培植自己的势力。
而首先,是钱。
*
踏入东厂,肃杀冷寒之气扑面而来,经过长长的石砌甬道,高墙蔽日的内室幽幽反光。
月色如水,血腥淡淡。
想象填满了玄妙脑海里的一切揣测,她通过只露出小小窗口的铁门,通过此起彼伏的撕扯惨叫,仿佛就看见了所谓平静后的万般波澜壮阔。
这比真实看到还要折磨人的神经。她不动声色,只是悄然加快了脚步。如果痛苦无法避免,那就快一点,只要她足够快,那些凄厉惨叫,那些小窗口中泛着腥红的眼睛,就无法追上她。
玄妙走得急。
在拐弯处,直直撞上了突然停下的叶大人,撞在少年骨骼挺拔的后背上,砰地一声。
叶貅显然也愣住了。
他撤下环抱着绣春刀的双手,又往上推了推被撞得松动的官帽,转过头时,压在翼善冠下的黑发掉出些许,碎发凌乱,那份少年感却更甚了。
他笑,笑得前俯后仰。
这声音穿透力很强,也很清澈好听,可莫名其妙的,就是这样的笑声,猝不及防压下了东厂刑室里所有的鬼哭狼嚎。
玄妙看着叶貅,心底忽然就释然了。
比起那些未知的鬼魅魍魉,眼前这名满盛京城的笑面修罗要更可怕,哪怕他人如清风,眸如星月。
她连他都不怕,还怕那些吗?
叶貅的笑声极有震慑力。
待他笑够了,直起腰来时,甬道里很静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他与玄妙面对面,说:“别怕,多来几次就好了。”
多来几次,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