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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造反的二十二天 ...

  •   那小小少女坐在奉茶的桌案上,双□□-叉,微微晃动。

      她绞着瓜皮帽下的辫子,睁着大大的黑眼睛,饶有兴致地望着进进出出的媒婆们。

      有人注意到了她。

      上前,问:“姑娘,你是顾家什么人?”

      “不是什么人。”陆琦笑:“是鬼。”

      她说完,张开细细的五指,像猫儿一样,小小的脸颊前倾,似装腔作势在恐吓这些媒婆们。

      当时,顾时迁正好一脚迈进会客厅正堂,他明显怔了怔。

      这哪里是猫儿,那纤细瘦弱的少女背后,分明是一只老虎。

      又听她说:“回去吧。”她的声音很轻,甜而脆:“姐夫不会二娶的。”

      陆琦话落,转眸到余光扫见的顾时迁身上,细细道:“你说是吧?”

      “姐夫?”

      ……

      初见的一幕始终在脑海里,这个印象诡异又莫名。

      如顾时迁这般清醒自持的人,有时也弄不清为什么。

      就像他弄不清,为何会鬼使神差坐下来,陪她饮一盅茶,听她说:自己的来历,关于媒婆提亲背后,小姐们的心思。

      那些幻想,就是陆琦告知的。

      顾时迁活了二十一年,统共见过的女子其实也不少了,如未婚妻陆芸那样天真烂漫的世家嫡女,又如前太上皇皇妃那样似枭雄一般的女子,都见过。

      他自诩少年老成,善知人心,却偶尔读不懂眼前小小少女。

      明明十一二岁,却在某个回眸间,她瞳孔里的光亮尽数黯淡,苍凉得像七老八十。

      他知道她亲缘全失,唯一一个侥幸逃生后,又寄人篱下。

      能理解。

      如自己这般,只不过失去父亲,都压不住心底想一洗前仇,打压于顾父逝世后,那些或做壁上观的亲戚,或上前指指点点的旁人。

      陆琦怎么会不想报仇?

      可她忍住了。

      顾时迁唯一能看出来的痕迹,就是随着一月又一月,她纤细苍白的手臂上,又加深的一道刻痕。

      那是匕首刀痕,自伤。

      若是他人所为,朝向和力道都不该是那样。就像叶貅,他那截小指,也是自己生生断掉的。

      是他十三岁那年,因为一次朝野斗争,国师那边的人对摄政王发难,折了叶貅,去守皇陵。

      先太上皇皇陵。

      这墓里,只合葬了一位妃子。就是容貊的亲娘。

      叶貅的姑姑。

      可谁也不知道叶貅身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年守期后,他从暗无天日的墓道里出来时。

      整个人都是阴森苍白的。

      是那种脆到如薄纸般的白,他高高瘦瘦,长个了不少,从孩子到少年,身形骨相的完美好看都体现了出来,只是缺了点。

      缺了点儿尾指。

      听说,尾指又叫姻缘指,若断了一截,月老缚在上面看不见的红线也会掉落。

      没有姻缘。

      顾时迁站在风口,接他出来。

      轻衫少年拿着一指诏书,是摄政王自请去边关,要求家将叶貅同行,那小子这才被放了出来。

      否则被困,就是一生。

      是容貊以退为进,宁愿去边关那样苦寒的地方损兵折将,抵御躁动不安的戎族外敌。即便如此,也要保叶貅周全,他这样做,另外二党自然不会阻拦。

      比起一个叶貅,边关那样多发战乱的地方,更能让这个生而富贵,自有母亲打下一半大周朝天下,再放到他手心里的公子哥尝尝苦。

      如果“合理”地发生一些意外,让这年轻的摄政王死于战乱,对国师一派,玄将军拥帝一党,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届时,容貊手下的兵权自可被分解,这两派谁从中得的多,他日二虎相争时,就更有胜算。

      但凡三足鼎立,想发生局势改变,都离不开其中一方垮台。

      垮个年轻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总比玄将军玄业,国师这种三朝元老,要容易得多。

      是以这件事上,玄业与国师无言地达成了共识,先合力,切掉容貊这一角,毕竟新兴的势力,年轻人,根基尚不稳时,要好动手。

      玄业与国师都清楚,彼此相斗,反而很容易你死我活。

      在这样的情势逼迫下,刚失去母亲一两年的容貊不得已去了边关,比起母亲留下的荣耀,她留下的这个小表弟叶貅,要更重要。

      若一生困守皇陵,该多寂寞啊?他那样一个天性活泼的人。

      又是那样一个爱笑的人。

      没有什么笑容,能比叶貅咧开嘴,唇线上提,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更好看的了。

      他青春年少,天真无邪。

      最是纯粹。

      ——

      从皇陵出来的那一年,叶貅变了许多,从模样到精气神。

      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形消瘦,带着一种近乎苍白的俊俏。
      昔日的少年气也似乎被陵墓里遮天蔽日的黑暗压下,又或者随了他那截断掉的尾指离去。

      却无人知晓少年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也像刻意避讳般,紧紧抿着唇线,从未提起。

      那一年里,叶貅不似叶貅。

      可少年的治愈能力总是出乎意料的强,不过是从战场上走一遭,在腥风血雨中过几番,就又恢复了昔日的模样。

      眸如灿星,虎牙浅浅。

      只是…

      染上了嗜-血的毛病。

      起先,叶貅是偷偷杀人,不敢叫容貊和顾时迁知道。

      对抗边关戎族时,他负责夜袭,悄无声息了结敌方的暗探,让那把雪白锋利,渴饮鲜血的绣春刀沁得通红。

      可少年眸子澄澈,随意一瞥,眼睛中倒影也是鲜红的。

      明明干干净净,却无端沾染邪气。叶貅的喜怒无常,也是自那时起的,再后来,他总会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没有规律,唯独每月月圆时分,异常安静。

      平日里,正常时是一个模样,发起疯病时,又是一个模样。

      如此,成就了现在的叶貅。

      盛京城中谈之变色的“笑面修罗”,东厂都督,一开始也不过是一个光着脚下水摘莲蓬,兜衣捞小金鱼的少年,是皇陵中那一年,彻头彻尾改变了叶貅。

      庆幸的是,历经边关战场,容貊非但没有“意外”死亡,反倒携叶貅与顾时迁荣耀归来。

      他们负重前行,一反劣势,靠大胜扭转困局,又以绝对的兵权稳稳扎根于朝中,如此一来,自然少不了封官加爵。

      东厂都督便是那时指派下来的。

      原先,叶貅亦不过是一个小小锦衣卫,从底层到首领,他付出了许多代价。又如顾时迁,他从翰林院学士高迁为一朝尚书,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辛酸与艰辛。

      这三个年轻人,都在尽全力好好活,也终于在时光的打磨下,紧紧扭成一团,成为国师、还有玄将军也无法撼动的存在。

      局面,又再次稳定。

      是时候,需要一个小小的石子,悄无声息投入这滩死水,激起波澜。

      或许,这就是玄妙到来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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