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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造反的二十一天② ...

  •   顾时迁彻底崩溃了。

      一手一个,恨不得把两个还算不得是男子汉的孩子和少年“消音”。

      可事实上,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低首含笑,无奈又温柔地,替两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子擦眼泪。

      叶貅最好了。

      他的脾气来的快,走得也快,情绪也是这样,从不记仇。

      没哭一会儿,又忘了为什么要跟着哭,兴高采烈地跨进水里,去摘泛着日光、滚着露珠的荷叶下那青绿的莲蓬。

      一片嫩绿中,他白得愈发分明,也嫩生生的,似能掐出水。

      待捧得满怀,虎牙分明的孩子扬起唇角,晃着他两截嫩藕般的手臂,喊容貊:“表哥,好甜呐。”

      “小貅先尝过了,没毒的。”

      他话落,又手舞足蹈地踩着湖水跑上岸,在木质的廊桥上留下一串串小脚印。

      顾时迁忽然就心疼了。

      这个孩子…从来是被牺牲的。

      他留在容貊身边,其实是先太上皇皇妃特意抱来的,与这最年轻的,先太上皇老来得子的七皇子容貊同吃同住。

      凡有危险,叶貅都在前面。

      好在他体质特殊,天生的骨骼清奇,比一般人耐扛。

      武学一道也很有天分。

      天分这种东西,就是一个阈值,有的人可能努力了,可阈值就那么多,有的人可能天生阈值起点就是人家努力一辈子的结果。

      可遇不可求。

      但顾时迁心里清楚,他一向少年老成,怎么会看不出先太上皇皇妃的目的,她抱养叶貅,无异于给这年轻的摄政王养一个天生死士。

      皇妃很爱容貊。

      甚至超出一般的母子之情,在顾时迁那时看来,更像是信念。

      又或者说是传承。

      似乎希望借着容貊,完成什么她未完成的心愿。

      这女人,很有野心。

      也出奇漂亮。

      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顾时迁到如今统共活了二十一年,容貊的娘亲永远是最漂亮的那个。绝色美人几百年才出一个,同样可遇不可求。

      庆幸,容貊完全继承。

      这盛京城里最好看的少年便是他。这小子也很会长,专挑父母的优点长,真真正正的好看。

      既不需要他有气质,也不需要他肤白肤质好,五官就打遍天下无敌手,非常能打。

      凤眸星目,琼鼻薄唇。

      笔笔若工笔,笔笔甚工笔,再调和上生机的活力与颜色,白如玉瓷的脸颊,艳若点朱的唇,漆黑且柔滑的黑发长睫,无可挑剔。

      如果不是爱哭鼻子,还喜欢喂小金鱼,大概全盛京城的女孩子都会爱慕,爱慕这漂亮精致,清贵尊荣的少年。
      ——摄政王妃这个位置,谁都想坐。

      ——被新上位的小皇帝容适叫声婶婶,也是盛京城少女的闺阁幻梦。

      届时再来个叔侄相争。

      简直人生巅峰。

      想想都会做梦笑醒。

      顾时迁早知道这些,怎么说呢,先太上皇皇妃临终托孤,他的地位也被那女人同时拔高。

      她真的考虑得很周全。

      不仅培养了叶貅作为容貊的“死替”,也培养了顾时迁作为“幕僚”。

      所谓幕僚,亦门客。

      地位随主上高涨低落,即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换句话说,容貊好,他顾时迁也就跟着好。

      而一般门客,大抵只投一次主,一来是考量忠心,生死相随;二来是若转投他人,另一方也未必不会猜忌,毕竟反间这种手段太多了。

      所以幕僚一般不投二主。

      信与诚至关重要。

      当然,特殊情况除外……

      于顾时迁而言,他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投二主。

      奈何世事难料。

      话说回来,在先太上皇皇妃的刻意安排下,时年十六,刚刚在科举考试中大放异彩的少年状元就被委以重任,入翰林院,挂了职。

      与一堆老学究终日同入同出。

      他就算不少年老成,也不得不少年老成,这种情况就好比是——

      一堆满是老狐狸的狐狸窝里,某一天,突然来了只毛色光亮,水嫩新鲜的小狐狸,谁都想上手捏一捏,掐一掐,逗一逗。

      为官的生活,总是太无聊。

      哪怕是翰林院这种注重学问研究的地方,也离不开同是官场的潜-规则,顾时迁一个新来的毛头小子,只可能在摸爬滚打中吃亏,吃够后,也就老了。

      有了资历。

      再和他们一起欺负下一个新来的,既入了这窝官场浑水,就不可能泾渭分明,清高自傲。

      然而顾时迁偏偏是。

      他勇于打破陈规,又有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本事,这等功夫还是在顾府落败后,没有办法而迅速长大的少年无师自通练就的。

      其实对任何人而言,白眼闲话看多了听多了,都会脸上笑嘻嘻,心里mmp。顾时迁不,他始终是唇角边蓄着浅浅笑意的,心底却记仇得很。

      自十岁左右顾父顾将军战死沙场,顾府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只是一个人在不在的距离。

      顾父一死,那些原上赶着巴结的朝臣,还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就溜得比兔子还快。

      说兔子还不合适,应当是比叶修还快,快得顾时迁傻了眼。

      少年倒是好心性,也与顾父一贯的家教有关,顾时迁成熟自立得比一般人要早,他揉揉眼睛,以十岁左右的柔弱双肩,同顾母相依为命,一路寒窗苦读,行至今日。

      顾府昔日的荣光,自这少年郎骑着白马行街,于鞭炮声中金榜题名归来后,就挣够了。

      从今往后,顾府没了个能武的顾将军,却有了个能文的少年状元,翰林院学士,皇子太傅。

      当然,先太上皇皇妃在顾时迁平步青云的路上,起了关键作用。

      若非她周旋,恐怕超臣不会允许一个如此年轻的太傅。

      也正是因为他年轻,皇妃才会择选为儿子容貊的太傅。

      挂名太傅,实则幕僚。

      这就有很大的区别了。

      傅者,乃授业恩师,不必同生共死,幕僚,认主尽忠,当是至死不渝。

      甚至——

      大周朝还有前例:凡为幕僚者,主上未成婚前,不可婚配。

      幸运的是,顾时迁成为摄政王幕僚前,已定有陆尚书家的娃娃亲。这就在考虑外了。

      可惜,叶貅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的情况,更为复杂。

      再说顾时迁,他年纪轻轻就在官场上如此登峰造极后,自然而然惹人瞩目。

      确实,盛京城中是没有不想嫁给摄政王的少女,但也不能排除:这些少女中,还有一部分两手抓。

      ——嫁不了摄政王,退而求其次,嫁给俊俏的青年才俊也行啊。

      是以,待陆家嫡女陆芸“意外发病生亡”,踏进顾府门中求亲的媒婆,就如雨后春笋般,一夜冒头,数目很是可观。

      在顾时迁的印象里,他甚至没记住哪个媒婆对应哪家小姐,却记住了那个穿着一身冬青小褂,带灰色瓜皮帽,梨涡浅浅的少女。

      是陆琦。

      初来顾府不久的陆琦。

      青涩稚嫩,眼眸漆亮,远比普通人瞳仁要多要黑,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森森,可待他仔细看过去时,小小的少女又恢复了笑容可掬。

      这一眼,已是唯一一次,顾时迁窥见陆琦的真实面目。

      那以后,她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可于外人眼里,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片子,又或者说,用现代人的眼光来说,是一个鼻子小小,樱唇小小,眼睛却大大的讨喜萝莉。

      顾时迁却知道,萝莉的心肝,都是黑的,墨鱼汁一样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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