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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造反的十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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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敢、怎么敢去青楼?
此话经顾母口中一出,那端跪低首的青年便向一旁扫去。
眸光是从未有过的冷寒。
他温润如水的容颜顷客肃杀起来,连陆琦都微微一怔。
少女面上却是天真,音色亦是清脆,她道:“姐夫,我没有。”
“你看她作甚么?”顾母亦察觉到气氛微变,怒道:“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自己做的事,还怕被别人说?”
“母亲。儿子并没有。”顾时迁重新收敛容色,眉目仍旧浅淡如水,恭恭敬敬对顾母说:“您息怒,别气坏了身子。儿子…”
“儿子只是为了查案。”
顾时迁略一斟酌,便不打算挑这个时机和盘托出芸娘的事,他虽心中急切,可终究清醒。
若让顾母接纳,接纳如今的一个青楼女子,恐怕行路难。
青年抬眸,目光澄澈如水,定定道:“母亲,是盛京城内那三起大案,牵涉到了伎子馆,儿子才去的。您若不信,大可问东厂都督叶大人,亦或是摄政王。”
顾时迁不动声色搬出两座大佛,一个是有名的笑面修罗,顾母不想问,一个是至尊至贵的皇室中人,顾母问不起。
再挑不出任何刺头。
“你起来罢。”到底心疼儿子,也信了顾时迁话语几分,顾母抬袖饮盏,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区区一个青楼女子,恐怕还迷惑不了顾时迁。
她揉了揉额头,本想饮茶纾解心中烦闷,却愈发觉得心力交瘁,便扶袖让顾时迁告退。
自然,陆琦也随他而出。
一路上,少女都无话。
再不复平日里人前的活泼。
顾时迁停下脚步,待离顾母的主院足够远后,他转身,浅笑。
“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少女笑笑,颊边有个浅浅的梨涡,“阿琦只是想好好活着。”
“从原来的家到陆家,再到顾家,我都只想有个家。”
“那好。”顾时迁亦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最后再问一遍,阿芸的事,与你有没有关系。”
“有。”陆琦点点头。
“药是我配的。”
她十分坦白,歪头笑了笑,“没办法,我是被逼的。”
“陆家那些庶女,一个两个想往上爬,芸姐姐无疑是她们眼中刺。”
“姐夫…”她走近,踮起脚直视着顾时迁浅淡的眼眸,煦煦道:“嫡女那个位置,和你这个人,都是她们想要的。”
“说起来,害芸姐姐的,也有你一份功劳。”
彼时,十六岁的少年三试中第,成为年纪最轻踏入金銮殿的第一人,天之骄子无外乎此。
又交好摄政王,摆在顾时迁面前的,是平步青云一条大道。
这样一个人,这样的才华与可期的未来,若再加上一副好相貌,谁不会喜欢呢?
可他偏偏定了婚约。
定给了陆尚书家。
倒也无可厚非,也算门当户对,其他闺阁小姐无话可说,但陆家的庶小姐们,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释怀了。
陆芸只是一个母亲早逝,没有娘家倚仗的孤女,凭什么就因为一个嫡字压她们一头?
人心总是躁动的。
尤其是近在眼前的对比。
陆家共有三位庶女,毫无意外的,都参与了进来。
但对陆琦而言,说来可笑,那三位小姐合谋陷害了芸姐姐后,眨眼就都翻脸不认人,各自暗斗起来,想的无非是把自家姨娘抬成继室主母,顺带水涨船高。
当年,顾陆两家定娃娃亲时,也没明指,只说是各家嫡子嫡女,这空隙便可钻,再不济,荣登为嫡女后,可挑选的夫君范围又多了许多。
庶女们求之不得。
她们有足够的犯案动机。
不知是谁说过一句话,判断一件事情的幕后主使人,不要看谁嫌疑最大,而是要看——
谁得利最多。
“您说是吗?姐夫。”陆琦盈盈而笑,见青年难得露出错愕的神色,才嗤笑一声道:
“我从来都是叫你姐夫。”
“这一点,永不会变。哪怕陆琦确实欣赏顾公子,也如顾夫人想看到的那样,似乎仰慕着你。”
“但无论如何,我都只是想好好活着,有个家。”
“就像当年,为了融入陆家,我改王姓,求芸姐姐庇护,都是一样的。”
“还有,姐夫不也是看中我懂医理,会配药,才留下我的吗?”
少女迎着风口,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似自言自语道:“凡药三分毒,老夫人的病,多为心结,我想…先前那个方子,也不宜再长久用,恐毒素积累。”
如顾时迁所想,这个小小少女不是微通医理,她本是清河城王氏嫡女,王氏是响誉天下的医学世家,却因为一本医书,被灭满门。
陆琦是侥幸活下来的。
顾时迁早就清清楚楚调查过她,否则也不会放在顾母身边。
说起母亲的病,其实他很清楚。用陆琦的话说:思念也是一种病。顾母唯恐儿子长大远离身边,便不惜用药伤身。
从顾时迁独自辟府出去开始。
一位寡居的母亲羞于说出口,只好迂回婉转,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想留住长大了的儿子。
只可惜顾母本就操劳大半身,第一次用药便伤了根本。
往后,是真的病了。
伤及心脉,陆琦的药,也只能护住心脉,暂作温养,却治标不治本,除非有更先进的药。
关于治疗心脏的药。
而那本害得王家,亦是陆琦家满门被灭的医书上,就是关于人-体-器-官移-植术,其中就有心脏一道。
这种东西在当时过于惊世骇俗,也鲜少有人知。
能知道的,且能灭了王家满门的,一定是有权有势的世家,甚至是皇亲国戚。
无论如何,陆琦追踪到了盛京城,与其说作为远方表小姐来投奔尚书陆家,倒不如说,是追踪凶手。
她在家从小就是当男孩子养的,很凑巧,有一个孪生的哥哥,是龙凤胎,她当男孩养,哥哥体弱,当女孩儿养。
阴阳便这样颠倒。
灾祸降临时,陆琦才十二岁,正是从孩子过渡到大人的年纪,那日,是她第一次独当重任,代表王家跨省运送药材。
便是这样悄然躲开了。
那杀害王家满门的凶手,恐怕也是看见了男儿身的哥哥,才笃定王家“大少爷”已死,殊不知,真正有才能,继承王父衣钵的,是她这个王家大小姐。
对外,当女儿养的哥哥便是体弱多病,恐怕也是如此阴差阳错,陆琦才会侥幸从灾祸中留了条命。
试想:一个“体弱多病”的小姐,又是孤女,有什么好忌惮的?
顾时迁收回心绪,敛了敛眼眸,有些明知故问道:“陆琦,阿芸…她难道,待你还不够好吗?”
为什么要帮陆府中的庶女配药?为什么,要助她们谋害你口口声声喊着的芸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