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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造反的第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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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大人。很好。”她笑,在夜间月色下灼灼其华,肤白如霜。
叶貅也微微一怔。
按理说,这张脸与玄桓一样,不值得他称奇,可眼前人的气质干净落拓,远非那久病之人的苍白单薄可比。
他忽然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何会被舍弃,仅仅是因为国师的预言吗?叶貅偏不信这些。
他只从心。
的的确确,玄妙收拾妥当的模样有刹那惊艳到他,如一颗小石子般,在少年久未波澜的心湖泛起涟漪。叶貅未想到,不过短短几月未见,雪山里那个丑孩子就脱胎换骨。
他又问“他”:意欲何去?
玄妙答:青楼。
叶貅却笑:我也是。
这几月来,表哥容貊手下的幕僚顾时迁常常流连伎子馆,似乎沉醉在这纸醉金迷的温柔乡里了。
他本是容貊亲信,如叶貅一般被重用,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摄政王自然难免担忧,却又碍于身份不好进这秦楼楚馆一探究竟,只好让忙里偷闲的叶貅代为走一趟。
叶貅想到:去伎子馆的那条路会经过玄府,便来看看玄妙。
说起来,有意无意,这些日子他听到过不少关于玄家二公子的事。
叶貅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到了自己眼中的小短腿手里:“哎,表哥让我带给你的。”
玄妙接过,是一个白玉瓷瓶,她不识货,就揣进袖子,客套地说了谢谢。
少年的脾气却突然上来了。
“就是谢谢?”叶貅皱了皱眉,好看的唇抿得紧紧的,忽怒道:“连个修饰词都不舍得加一下?”
“哦,非常感谢!”玄妙忽停下脚步,郑重地行大礼,还补充说:“摄政王的大恩大德,我下辈子定结草衔环以报。”
“下辈子?”叶貅冷冷勾唇,是笑着的,皮笑肉不笑,说:“表哥他也用不着你这辈子以身相许。”
那再好不过了。玄妙心想:她可从来卖艺不卖身,自嘲笑笑,“少年”拔腿跟在叶貅身后。
他似乎仍在为什么事不高兴,玄妙发现,这家伙的脾气好了些,她不禁看向天边冷月,犹记得,第一次见叶修时,雪山的月两头弯弯,弧度冷俏,犹如少年侧脸,清俊中透着点淡淡寒凉。
又叫人难以捉摸。
而今夜,很美。
墨蓝天际上轻悬的那轮接近满月。
她顾自思怵,前面的少年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真的很高,玄妙的个子算女子中颀长的了,却仍够不到他肩膀,只是撞到那宽肩窄腰的后背上,听见他说:
“太慢了,还是飞吧。”
叶貅话落,已似乎习惯般要夹起玄妙,如麻袋一样扛着跑。
“别别别。”玄妙连忙喝止,她握了握双手,做了个准备动作说:“叶大人,我能自己飞。”
“就是不知道稳定不稳定呀。”
她轻咳一声,掩饰了颊边微微红晕,这段时日以来,在玄府进修武学以来,多少会点轻功。
叶貅忽挑眉看向她。
而后,少年足尖轻点,如掠影无痕般飞踏上了房檐,冷冷月色下,他歪了歪头,笑。
却不说话,等着玄妙。
“那个…”她难得窘迫,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提起身体里那点浅薄的内力,开始上升。
倒还好,虽没叶貅那么潇洒,甚至有些磕磕绊绊,却好歹没有乱飞,也不必迫降。
只是在挨近房顶的青瓦时脚底打滑,往后倒去。
叶貅就是在这个时候揽住她腰身的,眸光在一刹那交汇,二人都有些吃惊,他松开的很快。
玄妙掉了下去。
“砰”地一身,还好摔在临街的铺子上,并不多疼,只是为了见芸娘收拾好的一身“排场”都凌乱了。
连额前黑发都寥落出些许。
她懊恼地抬起头,看见叶貅在屋顶上笑,两颗小虎牙格外招摇。
这场装逼,是她败了。
玄妙接受了被叶貅扛着的宿命,也暗暗发誓更加努力。
反正,有免费的顺风车,为什么不搭呢?而现在,她的尊严并不值钱。
一路上,“少年”都无话。
叶貅瞧见了,轻轻嗤笑一声,只道:“开心一点,我很少扛人的。”
“你是第一个。”
“哦,谢谢。”她亦皮笑肉不笑。
不知为何,叶貅莫名觉得心里暗爽,他转移话题,道:“这几日盛京城里出了大案,你可曾听说过?”
玄妙的眸光冷凝起来。
何止听说,她还格外关注了,此案共出现三起,案发间隔均是一月,且作案手法相似。
为什么说相似呢?
因为——
受害者通通被人剥·皮。
且都是年轻女子,这样的情形,实在叫人毛骨悚然。
据了解,那三位受害的年轻女子都长得极其普通,多独居,少亲故,容易被下手。
玄妙知道这些,还是因为玄将军多少参与进了案件,其实这死个人吧,死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一开始并没有引起朝中重视,只当一般的恶性案件,毕竟从前也有过。
只是后来,一起接一起。
不得已,那个听说是草包的新皇帝才下旨:着大理寺和东厂同时调查,玄将军监案。
这就很微妙了。
东厂都知道是叶貅掌权的,他跟随摄政王,玄将军扶新帝,而大理寺,那位前不久新官上任、高中状元的少卿,是国师的门生。
这无异于三方势力角逐。
所以这草包皇帝,如果不是误打误撞,就是别有用心了。
玄妙细细想着,又听叶貅说:“这个案子牵连甚广,不过呢…”
他握着绣春刀柄的那只手摸了摸鼻尖,又笑道:“还没有什么能瞒得住本大爷的鼻子。”
你以为你是狗啊?
狗鼻子。
玄妙心中暗暗腹诽,叶貅却不再言语,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片刻后,二人便到了繁华的街巷口,在这里,坐落着伎子馆。
灯火通明,香风阵阵。
叶貅果然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嫌弃得受不了的样子,更是从袖中拿出一块同官袍一样颜色的轻紫方帕,遮住唇鼻,系到了脑后。
玄妙看得莫名其妙。
心里却有点相信这厮的嗅觉了,犹记得被困雪山那日,明明白茫茫一片毫无踪迹可寻,叶貅却准群无误地在山洞里找到了容貊。
这搁现代,也只有警犬能做到吧?她睨了身畔少年一眼,却见他抬脚前踢,完全不讲道理地踹开守门的小厮,大摇大摆往里走。
走了会,见玄妙一动不动。
叶貅又回过头,望了片刻,忽解开腰间的令牌,扔到她怀里:“别怕,老子说你是因公私闯民宅,那你就是。”
“天大的事,我在前面。”
玄妙愣了愣,敢情他是怕她不敢进,可她只是在想:叶貅的鼻子,和警犬的鼻子,哪个更灵一点?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手心紧握住那块象征着锦衣卫都督的令牌,很奇怪,明明是冰冷的、没有温度的死物,这一刹那却让人觉得温暖。
玄妙抬头看他,少年面覆轻紫方巾,只露出一双天生的笑眼,瞳仁端正,黑白分明,竟显得有些难得的温柔。
她张了张唇,想说谢谢,那少年却忽然像嗅到什么熟悉的味道一般,拨开人群,往楼上飞去。
身轻如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