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淘宝去造反》青衫书生

11、造反的十一天

　　伎子馆，三楼，来客止步。

　　掌柜的扶樱暗中观察到叶貅飞向二楼的举动，琥珀色的眸子有些浅淡，却带了点笑意道：“你看，他就是条疯狗。”

　　“是吗？”扶樱对面的男子隐在暗处，音色没有丝毫的波动。伶仃光影中，依稀可见他白衫墨发。

　　一张矮几，分立而座，相比于扶樱红衣赤脚的慵懒，这男子端坐得近乎刻板，只下意识抚了抚面皮道：“三月已过，恐怕又得换了。”

　　“世子无需担忧。”扶樱抬起眼睑，折下了矮几中央的一支花束，双眸亦正亦邪，碾碎道：“皮而已，我会很小心的，不会像那个蠢货一样，被人找上门来。”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又侧眸从小孔中望了眼叶貅去找的方向。

　　“呵…五十步，笑一百。”白衣男子忽轻逸出一点低沉的笑声，说：“扶樱，当年你第一次扒人·皮时，不也露出了马脚？”

　　“够了！”那眸中含笑的少年忽狠厉了神色，双手扣着矮几前倾道：“容世子，您也别以为您姓了容，就真的是容氏皇族的血脉。”

　　“我们谁也不比谁干净。”他凑近男子面前，清亮的声音有些微哑。

　　“扶樱，你知道就好。”被唤做容世子的白衣男人面无表情，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回他，待扶樱坐下，他又张了张薄唇，道：“所以别对任何人动心思……我听说，你把那另一半湖蓝色璎珞给了他？”

　　他是指玄府二公子，玄十一。

　　那个死而复生的“妖孽”。

　　“是。”扶樱毫不否认，道：“容世子——”少年白皙的双手拂上自己的眼睛，两指从琥珀色的眼珠前一闪而过，竟泛着妖异的红色。

　　“——我这双眼睛，能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他说，笑里带着点邪意，“现在这个玄十一，不是这里的人，您明白了吗？”

　　“所以只是拉拢他？”白衣男子提袖饮盏，又抬起了眼眸。

　　眸光让人不寒而栗。

　　“是。”扶樱拿起放在矮几上的驱魔铃，难得收起那副懒散样子，正襟危坐道：“世子，我以我母亲的名义起誓，从头到尾，跟随您一人。”

　　“呵。”男子又轻逸出一点笑声，脆生生中带着阴寒：“所以…是以一个妓-女的名义吗？”

　　“是。”少年低垂着长睫，本就比常人白些的肤色更如薄纸般，他不声不响，只从掌心淌下些未知名的汁液。

　　不知是扶樱先前碾碎的花，还是他单薄掌心抠出的血。

　　妓-女之子，画皮阴-人，这两件是伴随着少年而生的污-秽，他无法改变，就像再怎么喜欢戴乌黑高帽，也改变不了他个子稍矮的传承，扶桑人，多如是。

　　他母亲是来自扶桑的妓-女，喜欢樱花，唤他扶樱。

　　静默片刻，少年又收敛好情绪，朱红的唇漾起无所谓的笑容，像式神童子，又像地狱修罗，他说：“容世子，真庆幸您的母亲，曾救过肚子里正怀着我、我的母亲。”

　　少年晃了晃驱魔铃：“既然她的遗愿是让我追随辅佐您，扶樱就是死，也不会忘记。”
　　“会如叶貅那样，虽然不疯，但做一条忠心的狗。”

　　“您大可放心。”

　　白衣男子没有答话，眸光中的寒芒却敛了下去。他放下茶盏，又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道：

　　“扶樱，虽然你明面上也是国师的门生，看守着“妖管局”这块风水宝地，但可别忘了，我和你，都只是暂时…与国师是一路人。”

　　“待摄政王容貊和他的狗被除去，玄将军扶不起新皇帝那个废物，我们就只需夺过军权，再和国师抗衡，拿回天下。”

　　“扶樱，我说明白了吗？”

　　白衣男子终于动了动坐得挺直如竹的身形，眸光不言而喻：所以——扶樱，你千万别背着我，偷偷站到国师的阵营里去，站到那个…同样是异世之人的阵营里去。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国师是多么想造反，却最是虚伪——

　　说什么造反只是为了回到自己原来的时代，说什么完全无意争权。

　　呵。人们都说，身为世子的自己与国师交好，却无非是他和国师有着同样的目的而已。

　　交好？

　　不，是造反结盟。

　　至于眼前这个，扶樱说也来自异世的，玄家二公子是吗？

　　·

　　莫名的，玄妙察觉到一道视线。来自顶层，渗着寒意。

　　她悄然背过身，敛眸间掩去所有情绪，又明朗笑着，透着最无辜的傻气，想上二楼去寻叶貅。

　　心里却念着逃生二部曲。

　　第一步，敌在暗我在明时，唯一能做：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更别说抬头去看一眼。

　　然后，第二步，啥也不说了，赶紧抱能抱的大腿。

　　玄妙想：她现在可弱小了，任何人，随随便便一捏都会死的。

　　毫无疑问，她的求生欲很强。

　　扶樱从三楼暗室的小孔里瞧见了，琥珀色的眸子里颇有深意。

　　他是见过这小子那天坑芸娘入水的，从来只有芸娘让男人吃亏，还没有谁叫芸娘吃亏的。

　　玄妙却做到了。

　　这要是真傻，扶樱心想：那他自己就是纯金纯银的傻。

　　信他？省省吧。

　　却不知道为什么，扶樱接触到对面白衣男子的眸光时，有些不希望他能看出来。

　　少年摸了摸后颈，随口道：“比起国师，这同是异世之人，怎么差这么多？”

　　他话落，一副兴致缺缺失去耐心的模样，手捧哈欠，赤着脚丫走出了光线黯淡的房间。

　　又推开门，踢上木屐。

　　身后，白衣男子亦收回了看向玄妙的目光，他相信了。

　　这个人是真的毫无警觉。

　　自己冷冽的视线下，连扶樱都做不到不动声色，玄家二公子却可以，如果不是天生愚钝，那就是个中高手。

　　男子情愿相信是前者。

　　潜意识里，他不想再多一个敌人了，抬手扯下微僵的面皮，男子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

　　这样隔着一层面具呼吸，真的很累。可如果没有这层面皮，他就不是容世子，而是一个——

　　亡了国的太子。

　　与扶桑国一样，现归属臣服于大周朝的高丽国太子。

　　亦是现在的世子，容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