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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雪里的沃尔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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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风雪里的沃尔菲
一八九六年,平安夜。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已经用过那个时间转换器了?天真的年轻人,你可知道时间转换器是个什么东西?它可不是你周日从蹦跳嬉闹魔法笑话商店用三加隆就可以买到的见水开花神奇烟火,更不是你们现在在韦斯莱把戏坊看得到的铺天盖地的侏儒蒲。说起来我还真有点念着韦斯莱家那两小子做的金丝雀饼干来着,自从吃不到阿不思的太妃糖手指饼干之后,那还算是个不错而有趣的替代品,不过有关这个还是稍后再来说给你们听。
一八九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的我正坐在礼堂的火炉旁。父亲一周前临时启程去了罗马尼亚考察,听说魔法部拟了一个长期计划,要在那里筹建一个火龙自然观察站,母亲乐得逃离苏格兰湿冷的空气便也跟去了,顺便带上了对神奇动物学习有强烈热情的帕特里克。翠丝特以要准备N.E.W.T.S考试为由没有跟去,贝琳达也拒绝了,原因不明,不过我觉得我这个勤奋的二姐从三年级开始就可以为O.W.L.S放弃霍格莫德周,六年级为N.E.W.T.S放弃一些家庭活动也不是不可以。而我想选在一个人不会那么多的时间搞清楚阿不思这几天去了哪里。刚刚阿不思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溜出了礼堂。而且谁能告诉我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今年圣诞节会有这么多留校的学生?都是约好了来给我添堵的吗?我把手伸进袍子的口袋里,细细摩挲着冰凉的转换器外壳。这几天我花了大量的时间泡在图书馆里,查阅了几乎是我所有能找到的有关时间转换器的书籍。奇怪的是,时间转换器虽然论不上遍地都是,倒也是属于比较常见的魔法器械,可图书馆里有关其用法的书籍可以说是寥寥。当然时间转换器的使用比较自由化是在我那个年代的事,你们现在就不行了。至于为什么,其实我并不是很想讲给你们听,因为时间转换器的禁严令和我下面要讲的也有关系,而且是不小的关系。每当我想起的时候,心里总不免泛上几点心酸。
因为我当时心不在焉的,所以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一踏进礼堂的大门就被两道目光盯上了,这两道目光里有探究,有焦虑,有惶恐。现在看来我觉得也许当时埃洛伊斯·米图宝的目光里还有些许担忧,只是往深里去想我却连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都说不清。不过年轻人啊,我这一生说不清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挚友的背叛,亲人的离去,荒唐的结合,加百列的堕落,等你们到我这个岁数的时候我希望你不要想我这个老糊涂一样。有人说无知是幸福,有人却认为五感通透才是快乐,不过孰是孰非,谁又可曾说的定过呢?你们看看我又扯远了。请原谅,老了之后就是莫名地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感慨,如果不马上记下来,过一会也许我就会忘了。
即将在那夜跨入十六岁的我还站在霍格沃茨的大门口忙着发愁。雪地上只残留下一排新的去往了霍格莫德方向的脚印,天上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一点一点地掩盖住阿不思留下的踪迹。可这种天气要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独自在黑暗里摸黑走几十里地去到霍格莫德村着实不是个好的选择,就算这个小姑娘已经开始背着家人从新世界商人手里购买走私烟草和金酒,这也绝对不会是个好的选择。
隔着厚厚的羊毛衫我感受到了越来越低的夜间温度,我一直盯着天空某处,然后突然开口说“别躲了,出来吧。”我一直感觉自己那个时候一定很酷,阿尔文总是说我在别人面前和在朋友面前完全是两个德性,也不知道像谁,我父母可都不是我这个样子。在一般人面前我本能的会变得暂时性失语,面部暂时性瘫痪,但是归根到底他还是想向我控诉第一次见我时我摆着一副臭脸的模样有多欠揍,然后顺便给自己领一顿,于是我很慷慨地成全了他。
埃洛伊斯·米图宝从一根洛可可式大理石柱的阴影后走了出来,我看到了她本来就苍白的肤色被冬夜的寒气冻的更显病态,稀疏的红发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显得两颊更是血色全无。我想她很需要一杯白兰地。
“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让我和你一起去,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去干吗?偷伊戈尔的栗子蜂蜜酒吗?”
“你知道的,我指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知道。”
“......”
我率先迈开腿走进雪幕里站定,回头看着有点犹豫的米图宝,见她咬咬牙然后也走出了大门,级长成功踏上贼船,从此乖孩子是路人。讲到这里,我想你们可能会对这个已经出场许久的埃洛伊斯·米图宝的存在一脸茫然。的确,在魔法历史上埃洛伊斯·米图宝可以说只是轻飘飘的一笔。历史总是会把过多的东西过早地埋葬。后人仅仅只能从史书上了解到米图宝女士是如何执着于历史研究,又是如何把她那短暂而又疯狂的一生奉献在她所热爱的事业上。只是不论如何,多年以后,当我终于把长年披散着的头发高高束起,穿上整齐小套装走进圣戈芒的单人病房去见这个可以说是帮了我也可以说是把我推下了深渊的女人最后一面时,即使我无法亲眼看见,我却依然愿意选择相信她死得遥远而壮丽。
我们在离霍格莫德还有几里地的一处废弃的民宿旁停下,脚印在这里被落雪彻底掩盖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只要继续前进一段不远的路就可以到达霍格莫德村,我掏出了口袋里的时间转换器,递给了埃洛伊斯。她把自己的手和我的手用转换器上连着的金属线缠在一起,准备拧一侧的转钮时被我喊住了。
“你确定你知道怎么用这个吗?”我还是有点担心,我可不想回到十三十四世纪孤独终老:“你之前有试过吗?”
“试过......一次。”米图宝的面部反应一时间变得相当精彩。可我还是比较关心和我密切相关的具体结果:“结果怎么样?成功了吗?”
“我回到了1292年,算是成功了吧,我还不太熟练。”
“为什么是‘算是’?我记得你研究时间转换器不是有一段时间了吗?”刚说完这句话后我就好像听到了远处的狼嚎声,在相对安静的野外显得格外突兀明显,这时我发现下了整整两天的雪好像停了。埃洛伊斯显然也发现了这点,我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在没有语言交流的前提下一致决定马上运行时间转换器,在这里呆得越久越容易错过时机,还不提来自各方面的威胁。埃洛伊斯将时间转换器上的旋钮逆时针转了六圈,在操作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这在我后来的回想里会是很复杂的一眼。现在我想当时她一定以为我在专心盯着她手里的时间转换器,所以在我发现她的目光时这个拉文克劳才会显得有点惊慌。
其实我以前总会自作聪明,以为自己的行为举止很酷,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如果我不这样的话,也许我会捉摸透更多的东西,那么更多的牺牲,更多的痛苦也许就不会降临到沙菲克家族。直到一切的最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原来到最后我才是什么都不懂的那一个。在不惑之年行走于麻瓜世界的那几年里,我曾跨越过吸血鬼横行的罗马尼亚,航行于塞壬猖獗的爱琴海,也曾在狮人咆哮的撒哈拉沙漠里匍匐前行。我听过月下山林里狼人呼伴的嚎叫声,在湍急幽静的林溪边抢救过失血过多的独角兽,可有一样东西是我直到现在才开始尝试的,那就是去回忆我这一生。之前的我一直在逃避,逃避反省,逃避错误。现如今我后悔了,后悔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和懦弱,导致咫尺间转身就是天涯两隔甚至是阴阳两端的结果。悔意就像一颗野蛮生长的种子,在这后来的半个世纪的岁月里深深扎根在我身体里,随着血液将枝叶渗透进我的每一道血管,每当我想起的时候,懊悔的时候,就算是只要有一样可以勾起我回忆的东西出现在我眼前,它的枝叶就开始紧紧地抓住我的身体每处,让我辗转难眠。
在罗马尼亚布加勒斯的一个偏僻乡村的小教堂里,我曾经求问过那个村子里唯一的老牧师:上帝真的会庇佑子民吗?为什么我们往往看不到他的存在?当时那个瘦小而精神的神职者虔诚地告诉我:“上帝不会直接告诉我们前进的路到底是荆棘满布的天堂还是平坦舒适的地狱。他会给我们机会,在厄运如洪水猛兽般袭来之前留给我们选择生死的机会。他会给我们警示,并尝试将我们引回正道,而我们所要做的只是去理解和领悟。”这句话来自麻瓜牧师的话一直回响在来自纯血家族的混血巫师帕特里夏·沙菲克的脑海里,让我多年念念不忘。在我看来,麻瓜世界里有两类人是最靠近魔法世界的存在,一是以占卜预言为生的吉普赛人,再就是这些十字架下的神职人员。而我就是那样一个没有看懂来自上帝的暗示的愚者。我相信那位在世界各地的麻瓜信徒中享有极高声誉的老人家一定在我漫长的人生岁月里尝试着给过我很多暗示。悲悯众生的耶和华也许真的尝试过挽救一个他迟钝的边缘子民,或许他也曾想通过她去拯救其他人,只是寄托枉付首步错,步步错,错到无力回天,错到肋断骨残,徒留一地兵荒马乱之后的破败遗产。
时间回到一八九六年的平安夜,我和拉文克劳级长埃洛伊斯·米图宝在经过几秒钟时光旅行后回到了几天前同一时间的霍格莫德村外。我拍了拍因为时间快速倒流而嗡嗡作响的耳朵,就准备朝着目的地出发,埃洛伊斯从后面追了上来,开始喋喋不休关于时间穿梭的注意事项,最后再三陈述把时间搞乱的严重后果,我觉得自己刚好的冻疮疤痕上可能还要添上一层茧子了。“你还要注意时间旅行的时间不能太长,特别是那种时间差比较大的,这次……这次一定要跟紧我......对了还有两天前的这个时候你在哪里?”
“在格兰芬多的休息室睡得像蒲绒绒一样。”我意识到她说的话里的不对劲,骤然停下脚步,看着已经走到我前面的米图宝:“两天前?这么精确?你不是说自己还不能熟练掌握时间转换器的使用方法吗?”
如果我当时真的这么问了该有多好,要是后面这一句不是为了弥补遗憾而只是一次一次出现在我的梦境里的该有多好。只是如果如果,终究没有如果。
实际上当时我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把疑虑吞下肚子,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跟上前面女孩的步伐。
视野里的霍格莫德村越来越清晰,在我记忆里也是。我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在夜晚去到过霍格莫德,虽然之后在霍格沃茨教书时的假休日我常会在霍格莫德的郊外度过整个白日,等到夜幕降临后再踢着小碎步踱进霍格莫德,找个小酒吧,听着吟游诗人合唱着苏格兰小调,悠悠扬扬的曲调可以让我暂时忘掉我想忘掉的一切,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片刻的宁静都是那么难得。所以后来我每次想起第一次看见夜晚里的霍格莫德的画面感都意外的强烈,至于原因和这其中滋味实在复杂。
埃洛伊斯带着我推开一家没有招牌却有着花园暖房前院的咖啡厅的门。由玻璃搭成的暖房地方不大,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厚厚的玻璃板从外面的冬天雪地里隔离出一块截然不同的春天,天上的雪落在暖房的玻璃上都消失不见了,咖啡厅的主人别出心裁地用魔咒给暖房披上了一件无形的外衣,这位主人想必一定是个相当有情调的人。埃洛伊斯打开黑胡桃制的里门,被推开的们触动了挂在门后的铜铃铛,铃铛发出“叮铃——”,清脆的一声铃响提醒着吧台后面那个忙碌中保持姿态优雅的人新客人的到来。
“一杯清咖。”埃洛伊斯很自然地向吧台里背对着我们的人点单,然后坐在了一个比较偏的地方,向我招了招手。
“我……和她一样。”我平常并不怎么光顾咖啡厅,洋酒我知道一堆,咖啡这方面还是一片空白。这点阿不思和我很像,我还记得他最喜欢的是天然橡木陈酿的蜂蜜酒,他就这样,总喜欢比较甜的,和冯完全相反。
“我建议不要点咖啡,看得出你最近精神不是太好。”当时还和我不熟识的冯,也就是沃尔菲的店主用筛子细细给一排刚烤好的泡芙撒上糖粉,背对着我们,直起腰后对我说。
“欢迎光临沃尔菲,愿甜蜜与苦涩永远与你同在。”他回过头,我看到一张稍显成熟的脸,深棕色的及肩卷发被随意绑在脑后,蓝色的眼睛在他五官深刻的面颊上称得上是亮眼一笔。虽然是一般的羊毛套头衫,却被面前这个人穿得有棱有角而不失温和暖意。总之,这是个整体看上去很舒服温暖的人。
我发现在这个店子里忙活的好像只有老板一个人。
“沃尔菲不大,而且我也不想别人去接手。”老板继续保持着屈身给烤盘里的纸杯蛋糕坯子挤糖霜,看都没有看我一眼,但我很确信他就是在回答我,这种仿佛天然的默契一直持续到了很久以后。
“给她一杯奶茶。”埃洛伊斯显得有些不开心。我朝一手提着红茶壶,一边为坐在吧台边的客人切布朗尼的老板点点头,坐在了埃洛伊斯的旁边。不一会老板就托着一个圆形的托盘走了过来,我注意到作为一名巫师,这位店主并没有在烹饪点心或是调制饮品的时候使用魔法。就因为这点,我很喜欢这个长着娃娃脸的店主。
“我觉得有些东西还是自己动手的好。”后来冯是这么告诉我的,当时他的睫毛被地中海的阳光照得闪闪发光。
“他叫希罗尼姆斯科洛雷多,是大我们几届的斯莱特林。”她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给自己的咖啡里扔了两颗方糖,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然后继续说:“这个沃尔菲可以说是家咖啡店,也可以说是一个霍格沃茨联络站点,听说有很多毕了业的学生会回到这里招募自己的‘团队’,比如说奥德里奇·塞尔温,赫菲斯托斯·斯拉格霍恩,还有……”
我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奶茶,埋头低声说到:“阿不思·邓布利多。”米图宝瞪大了双眼,我接着说:“你不就是想让我这么认为吗?这也是你带我来的原因吧。‘揭穿’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真正面目。埃洛伊斯·米图宝,你和罗斯柴尔德是一伙的吗?”
“你……”埃洛伊斯看似好像想辩解,这时铜铃又响了,我们都没有继续再说话——
因为阿不思·邓布利多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