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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通往大众科的密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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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通往大众科的密道
我听说最近有个预言家报的记者三番五次想要来拜访我,屡次被安吉丽娜挡在门外后,准备写一篇关于我思想变化的文章。这真是荒唐可笑,因为我的思想变化我自己都分辨不清,更何况是一个完全没有见过我的小记者。不过耳边这只嗡嗡作响的甲虫很是烦人,我想我得先把叫安吉丽娜拿点杀虫剂来,然后把我的老花镜翻出来,这样我才可以继续和你们讲后面发生的事。
我一直相信未来应该是完全是出于我们自己的选择,我们的未来从来不是单独隔离的个体,从我们开始思考这个世界起,或者到更早的襁褓时期,我们的每一次行善,每一次作恶,都决定了我们的未来。一次不同的选择,一次尖峰上的犹豫,都会把我们推上不同的道路。这是我在后来的无数个孤独的漫漫长夜里领悟的唯一产物。相比阿不思,相比盖勒特着实算不上什么。我只是普通人,而这就是我的力量了。
我曾经听鲍勃·布钦斯,那个顶着压力娶了布莱克家族的女儿的普通麻瓜,挚友安朵拉的父亲,说过一句话:好奇害死猫。也许这句话有它的道理,也许事实的确是这样,我坐在沃尔菲的高脚椅上,忍不住来回想着,脑子里除此之外却是一片空白。
当时年仅十五岁的阿不思在进门后把身上的呢子大衣随手挂在了进门左手边的衣架上。这时门上的铜铃又响了,跨步走进来一个围着斯莱特林围巾的男生,接下来我看到的让我差点失手把白瓷杯摔在桌子上——我看到安朵拉·布钦斯挽着这个斯莱特林紧跟着阿不思走了进来。
前面我提到过,安朵拉有一个异性因素极度缺乏的童年,这是她家老爹一手造成的,为了不让抓周仪式上的迹象成真。所以如今长到十五岁的小布钦斯异性缘一直不太好,所有想靠近这个娃娃脸格兰芬多的异性都因为她或热烈或羞怯的交往方式而却步,所以看到她挽着一位男士,一位来自斯莱特林的男士,一位从头到尾我都不知道的斯莱特林的男士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咖啡店时我着实震惊了,或许还有些疑惑。
我的一位朋友,正在瞒着我什么,连同我另一位朋友。
安朵拉像是听见了我茶杯嗑在杯碟上发出的轻微磕碰声,探头向我这个角落看来。埃洛伊斯皱了皱眉,把最后一口咖啡放下,把目光投向了入口的方向。惊慌之余,我意识到前天晚上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邻床的悉索声并不是我在梦游。
“希罗,管好你家的猫。”那位斯莱特林淡淡地开口说“亲爱的,你要不要尝尝沃尔菲的黄油啤酒,我相信你会喜欢的。”安朵拉顺从地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很抱歉让您的女友受惊了,诺特少爷。”店主欠了欠身子,虽然是道歉,却显得不卑不亢。一只猫从我们头上的架子越过,轻巧地落在阿不思一行人面前的吧台上,然后攀上了主人的脖子,盘缩在了他的脖子上。这是一只普通的暹罗猫,可我看到它蓝盈盈的眼睛时总有点来得莫名其妙的心惊肉跳。显然它一直待在我们头上的酒架上,我却一直没有发现。
“沃尔菲,你看你又吓到人了。”店主一边惩罚似的拍着猫的头,一边用明明是责怪却很温柔的语气对着面前的猫说话,那感觉就像是在对情人说话一样。很多年后我想起这一幕时已经知道了很多事,却依然忍不住害怕,这一幕已经反差得面目全非,在我眼里不再温馨,不再柔和,甚至不再带上温度。它所留给我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毛骨悚然。
安朵拉和那个斯莱特林很是亲密的低声聊着天,阿不思有一搭没一搭地插一句嘴,他坐在高脚椅上,单手抄腰,另一只手食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吧台桌面,时不时向窗外看去。从我这个角度向他的视线所及处望去却只看到霍格莫德街道上的皑皑白雪,和映在上面蜂蜜公爵招牌上的暖光灯。
就在安朵拉的黄油啤酒快要见底的时候,我看到阿不思几乎是跳下高脚椅向门外走去。他利落地推开门,有些粗鲁的动作撞得铜铃响得厉害,我看见店主擦杯子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快得让我怀疑刚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阿不思出门后的身影正好被窗棂上挂着的槲寄生挡住,我拉住前来收拾店主,借着询问厕所位置的契机理所当然地离开了座位,趴在空无一人的二楼走廊里自然而然地就捕捉到了雪地里穿着黑衣的阿不思。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至少当时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阿不思在沃尔菲左边的小巷口迎上了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女人。因为离得太远,我无法判断她的年龄,只是依高挑纤细的身形看出她是个女性,而且是个极瘦的女性,还在这种天气穿着薄薄的风衣,着实令人佩服。阿不思脱下他的蓝色围巾给他对面的女子一圈圈围上,再把她的脑子扣好。我看见了她黑色呢子帽下露出的金发和帽檐下的绿色眼睛。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开口处被一块银色的火漆蜡封住,我记得这种银色封蜡我是见过的,只是当时想不起来了。她把信封递给了阿不思,然后转身走进了圣诞前的黑夜之中。我后来想起这一晚,想起那晚的思特芬妮,我想关乎于我们这一代的所有大转弯好像都是发生在这一晚。一八六九年的平安夜从不平安,一切的暗流都在黑夜的笼罩下悄然涌动。
是了,那个金发女子就是日后震惊欧洲社交界的玫瑰夫人——思特芬妮·赫卡忒·特拉弗斯。
已经在远处了的驼色身影好像是回头看了一眼,她正好看见了直接掉头走进沃尔菲的阿不思。像是有点迷茫也有点惆怅一般,她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继续向前赶路。她的身影被拉得又长又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还不是玫瑰夫人的她,那时的她只是思特芬妮·特拉弗斯,却一如我最后一次见到的那个雍容华贵的她。
我准备下楼的时候听到了木质楼梯被踩得咯吱作响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其中还夹杂着阿不思和那个斯莱特林说话的声音和杂乱无章的上楼声。我站在楼梯口只是迟疑了一两秒,就转身往走廊深处跑,先不说我这是在偷窥,这种情况下被异时空阿不思撞见我在这里还有搅乱时空的危险。
我躲进厕所最靠里的隔间,把自己关在里面。就在落锁声音响起的同时,我听见了厕所门被打开的声音。
“阿不……阿不思!”沃尔菲店主的声音意外地有点急促,显然他是后来赶上前面两人,这会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
“你真的不准备告诉她吗?”
她?她是谁?
“希罗,我告诉过你的,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这件事?什么事?我感觉重点来了,可阿不思并没有继续吭声,他好像打开了我旁边隔间的门。接下来我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操作声和咔吱咔吱的机关运行的声音,整个房间安静了有很长一阵,随后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向墙的方向走去。
我趴在门上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我听见门外站着的那个人踩在木地板上的咯吱声向里间走了几步,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声音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洗漱台上水龙头被打开后的水声和时隐时现的喘息声,我听见了药瓶被颤抖着打开和药片被倒出来的声音,随后一切都陷入沉寂。一刻钟以后,脚步声又重新响起,一声一声地开始远离我所在的隔间,最后一声门响声响起的时候我终于舒了一口气,顺着隔间的门瘫倒在了地上。外面的人终于离开了,我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这才发现原来我早已经手脚冰凉。
我又靠在墙上等了等,直到脚步声消失在了走廊转角处,我才跌跌撞撞推开隔间的木门,趴在洗手池旁干呕了几声,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后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我这才注意到我的黑眼圈有多重。我转过身背对着镜子开始大口喘气,邻间那扇门接着映入眼帘。
一扇普通的木门,也许还有点简陋破旧,粗烂的纹理昭示着它经历的年岁。可它立在我面前,门板上的木块开始一块块融化,融成一个黑乎乎的大洞。融化的木块渐渐漫到我的脚底下,我的抓在洗漱台两边的手越抓越紧,指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我颤抖着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汗水随着我的额头滴进眼缝,我甩了甩头,猛然睁开双眼——
没有有大洞的木门,没有融化的木块,整个厕所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我平复了一下心跳和呼吸,深呼吸一口气后走上前推开了面前的木门。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厕所隔间出现在我面前。
可我知道这其中一定有玄机,有两个人刚刚凭空消失在了这里面。我走进这个隔间,反手把门锁上,然后开始检查这个隔间的每一件摆设。在我有点气馁地把一卷手纸扔回一旁的小竹筐后,我已经用肉眼和魔杖查看了每一个摆设的所有我能检查到的地方。可奇怪的是,这里的东西好像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就像根本没有任何机关一样。
我有点纳闷,还有点惆怅委屈和恼火,便气急踢了一下镶在墙上的冲水按钮。觉得不够解气,便又踢了几脚。我盯着逆时针旋转向下的水流发呆,突然想起了父亲在餐桌上曾经把魔法部准备把麻瓜世界通道设置在公共厕所里的提案当笑话讲给我们听的,不由得一阵恶寒。这是我听见面前的墙板发出“轰隆隆”的声音,砌成墙壁的红砖一块块向两边隐去,一个黑色的,似曾相识的大洞显现出来——
一条不知道通往何处的密道,出现在我眼前。
我现在已经在这个黑乎乎的密道里来来回回转悠了将近两个小时了。
看着脖子上挂着的小沙漏被倒放了第二次后的,我心里的怨气不由又深了一层。但一切归根到底都是我自找麻烦,只是这跨时空的境地,差一分一秒都像是在千里之外的异乡。就算这个两天前的邓布利多和安朵拉的存在都无法给我带来一丝一毫的归属感,一种突如其来的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和无力感向我袭来。
冷静,伊莉卡,冷静。
我虽然不断地告诉自己遇事要冷静,可慌乱还是不断地从密道深处前来,死死缠绕着我。这个密道的年岁想必已经很久了,四处弥漫着时间沉积的味道。这其中结构纷繁复杂,冰冷的石壁不断反射着我越积越深的恐惧,我情理之中的开始有点绝望。
我把毛衣的立领往脖子收了收,外套被我忘在了沃尔菲里,现在我感到丝丝寒意从细细密密的毛线孔里渗透进我的身体。从密道某处吹来的风从领子灌进我的衣服里,我不由打了个冷颤,扶靠着冰冷的石壁,慢慢坐在了地上。
我一直自诩遇事沉着冷静,却在第一次实地情况下变得不堪一击。我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用最基本的方法保存自己的体温。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几乎快忘记了自己是个巫师,直觉代替理智支配了我所有的行为举动,这在我后来的人生中曾被无意间体现了很多次,却完全被我忽视。苦果自酿,涩意自尝,而因果其实就是早注定下的轮回。我感到有点困乏,眼前的杖尖上的荧光闪烁变得扭曲而模糊。这不是个好兆头,毕竟这里并不是个适合睡觉的地方,而是个睡觉很容易闹出人命的地方。我感觉自己好像被湿冷的雾气包围了一样,魔杖不知不觉间滑倒了离我有一段距离的地上。我感觉脑袋里好像有一根钢针直穿而过,那一瞬间就疼得我连眼泪都流了出来。我死死地抱住了脑袋,猛然砸在了地上,开始疯狂地颤抖和尖叫。
我在泪水糊住的眼前看到比现在小了很多的贝琳达被同样年幼的翠斯特死死拉住,她们两个的面色都非常不好,相比而言翠斯特更多的是担忧,而贝琳达则是愤怒。贝琳达激动地对翠斯特说了什么,像是在指责着什么。这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在我记事后我曾看到她这个样子很多次。翠斯特也是眉头紧皱地朝面前的妹妹说了什么,贝琳达像是恢复了一点理智。她摇了摇头,深呼吸几次后甩开被翠斯特紧握的手,回头转身推开了身后的那扇白色的门,靠在了门上,翠斯特随后走进了这间被蓝色和粉色泾渭分开的房间。
因为是双生子,我和帕特里克在十岁以前都是住在这个房间。粉色那半属于我,蓝色那半属于帕特里克,大人们总是热衷于拿双生子的生来的相似度来发挥自己贫瘠的创造力。此时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坐在房间中间的那扇窗户前,我的脑子里仿佛空明一闪,想起了这天发生的事:
这天大概是我和帕特里克三岁的时候,当时的贝琳达四岁,最大的翠斯特也只有五岁。身为大伯的亚历山大·沙菲克在那天以论谈要事为名,带着女儿夏洛特和儿子费迪南德来到了我家,还难得的邀约上了麻瓜政客鲍勃。说起这个大伯,我的脑海里好像就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这个影子还相当的不友好。因为我至今还记得那天清早母亲就把我们唤起来,为我们梳妆打扮,穿上早就准备好的小礼服,让我们一排站在门庭前等待传说中的那个大伯的到来。
当那架镶着金边,雕饰精致华美的白色马车被四匹挥动着翅膀的灰飞马拉着降落到花园里的空地上时,我是激动的。亲戚!亲戚!伊莉卡在之前从未见过自己的亲戚,沙菲克墅居就像是个小隐于林的隔离于世的存在。我有很多朋友,天上的绝音鸟,树上的蒲绒绒,麦田里的月痴兽,还有我的一家人。我不孤独,只是心里总归有空缺,虽然这个空缺后来再也没有完全补上,但就像疼痛苦痒,最后都是习惯成自然。
首先走下车的是一位瘦高的,留着严肃刻板的一字胡的中年男人。他的衣服就像他的头发和胡子一样一丝不苟,整齐得像个假人。随后一个穿着“克尤罗特”和茄克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从车上跳下来,我注意到母亲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个男孩的举动显然不得体。一位穿着小洋裙的女孩扶着车夫的手轻轻地落在了地上。
这是个比较高而又微胖的女孩子,及肩金发微卷,她的微笑像极了五月阳光下的扶桑花。
这一年,翠斯特·沙菲克五岁,夏洛特·沙菲克四岁,贝琳达·沙菲克四岁,伊莉卡·沙菲克三岁,帕特里克·沙菲克三岁,费迪南德·沙菲克两岁。
那个冷漠周到的男人傲慢地从我们和我们的麻瓜母亲面前走过去,连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我们。也就是这样,这个所谓的大伯日后就像这天一样,从我的记忆和人生里淡漠走过,留下一个苍白的轮廓。
我知道那天注定因为这几个神色各异的堂亲不会平静。到了下午,最年幼的费迪南德成功地展示了自己超越年龄和外貌的混账,不但把我和帕特里克的玩具砸得稀巴烂,还一口一个泥巴种地攻击我们姊弟。那天我们回到卧室后帕特里克一直在哭,我握着他的手沉默不语;贝琳达坐在窗台上,把羽毛笔和羊皮纸拿起又放下;翠斯特眉头紧皱却还是面色沉静,她站在门边,脚尖不停地摩擦着光滑的木地板。
贝琳达突然把手里的羊皮纸和羽毛笔甩开,摔开门朝外面走去,翠斯特见状赶紧追了出去。
在那时的我看来贝琳达眼里满是不耐烦,现在的我以第三人称视角看着过去,这一幕幕却显得有些意味不明。就在我听到翠斯特一遍一遍对贝琳达重复“没用的”这个词后,整个前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作为“家族被驱逐者”的沙菲克次子根本没有从他的子女口中得知事情的一星半点。
我揉了揉脑袋,回到了现实,这个黑漆漆的密道里。我好像听到了水流的声音,也许这会是我出去的机会。我扶着石壁侧耳细细听着似有似无的水流声,大概十分钟的转悠寻找之后,水流声把我引到一个死胡同。我彻底被这个看上去四处长得一模一样的密道激怒了,对着石壁拳打脚踢,就像对方是个生命体,而我正对着这个“生命体”发泄着历久以来积累的愤怒,委屈还有害怕。
我至今还记得在我挥出某一拳后听到相对沉闷的回响时有多激动。
我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糊掉的眼泪,趴在石壁上一点点地敲着石壁。沉闷的回响声越来越响,我一点点缩小搜索范围,终于在石壁的顶部找到一个隐藏在黑暗里的凸起。
这个凸起的位置,说高不高,说矮不矮,堪堪正好要我跳起来才够得到。我在心里把这个石壁的机关设计者来来回回咒骂了很多遍无果后,无奈地往后退了几步,借力向前冲起跳,离凸起的位置仍是差了一只比利威格虫的距离。
在我努力尝试了多次之后,在某次不抱希望的起跳后,我按到了那个凸起。因为身体的惯性我狠狠地向前面扑去。石壁响起了机关运行的声音,石块一点点分开隐去,一道门凭空出现在了石壁上,然而我就这样直挺挺地扑进了这扇门后。
一股来自茶树的清香味扑鼻而来,强忍着疼痛我拍掉身上的沙土,抬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无比熟悉的花园里,我和阿不思曾经在这个花园里陪着小福洛林识字念咒,大众科夫人曾经笑着托起一碟覆盆子香草冰淇淋球走进这里的树荫里,大众科先生曾经卷起裤腿在一旁的水塘涉水种下一丛丛水百合,这里是——对角巷里的“亚度尼斯·大众科冰淇淋店”的主人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