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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0.白雪青丝 ...

  •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乔白屏气坐在梁上,听王紫稼把一首词念的真真是回肠荡气、深情款款,对比花满架愈显铁青的脸色,只觉荒诞好笑之极,心道采花门主一把嗓子是极好的,谅必是骗小姑娘的手段之一。

      花满架盯住王紫稼双眼,一字一句问道:“你意欲何为?”
      王紫稼:“没什么,想请花兄也给紫稼画幅小像,夜深人静时候,也这么看上三四十眼,叹气七八十声,不枉你我相交一回。”
      “哗啦啦——”紫檀木案一角惨遭池鱼之殃。
      王紫稼:“罢罢,开个玩笑。”

      二十年前花满架、风弄等人的声名,只怕还较如今的四大公子为盛,世人评价水天“君子端方,温良如玉”,风弄“龙章凤姿,儒雅风流”,于花满架,却是——“梅魂雪骨,剑魄琴心”。
      他少时绝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名”,快意恩仇的人物,自从接掌花家之后,修身养性,十几年养气下来,涵养之好,连和番院的十方大师也曾经赞不绝口。谁想今次被王紫稼略略一气,便成这个样子,可见人的禀性是沁到骨血里的,纵包了蜡裹了锡上了色,里面泥人还是泥人,铜胚还是铜胚。
      ——乔白感慨。

      花满架忍住气,道:“我不愿理你,请你放下画,速速离开!”
      王紫稼幽幽道:“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那一晚花前月下喊人家‘小甜甜’,今却翻脸无情不认人么?”

      梁上星云公子一手托腮,听的津津有味。花大侠平素一表人才、道貌岸然的样子,私下里还怪走新潮。
      婚外恋也罢了,还断袖。

      花满架满面都是尴尬之色:“当年……我年少气盛得罪了下五门中蓬门中人,被人下了药咳咳……不是说过再也不提……”
      “花兄莫惊,紫稼说过不提,便是不提,绝不会拿此事再做文章。今天找花兄,另有它事——”王紫稼眸光流转,略抬高了声音唤道:“六儿!”
      罗六从窗户钻了进来,“师父。”
      王紫稼一把扯过徒儿,朝前一推,指着花满架的鼻子:“六儿,叫爹。”

      “轰隆隆——”乔公子两耳畔一片天雷轰鸣,差点一头栽下梁去。
      断袖也罢,还生子?!

      罗六小朋友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脆生生喊道:“爹!”
      花满架连退数步,跌坐太师椅中,初而惊疑,继而大怒:“王紫稼,你满口胡说什么!”
      王紫稼道:“看看孩子的脸,跟你年轻时一个模子脱出来的,你不肯认么?”
      “他他他……你你你……”可怜花大侠精神错乱,语无伦次。
      王紫稼一拍额头,做恍然大悟状:“可是紫稼没说清楚,花兄莫非以为……”
      花满架再端不起一丝架子,有气无力道:“不是么?”他心中一直隐隐觉得,王紫稼就是一只妖孽,妖孽能做出什么事来,凡人预料不出的。
      王紫稼弹弹画轴,道:“说来我跟流香第一次见面,还是在花兄大婚之时。”
      花满架惊道:“那晚流香来了么?为什么不现身见我?我们约好那晚私奔的。”
      王紫稼道:“原来她那晚是找你私奔的,我见她提了把剑,还以为是来杀负心人的呢,就现身相劝,劝她说爱一个人就要尊重他的选择,纵然相思入骨,想他一回,恨他一回,也好过世上再无这个人给你恨给你怨。流香与我在屋顶长谈一番之后,道:‘我本以为他一心一意对我,娶妻只是被逼,不想他竟然是到处拈花惹草、男女通吃之人,又怎能托付终身?’说着抱着我大哭一场。”
      “我二人互诉衷肠,正是同病相怜,坐在你家房顶上,你一坛我一坛,喝的个酩酊大醉,醉中戏言,所幸两个被抛弃的凑成一对,免叫孤独这凄凉一生,流香也是不拘礼节,当下两人对月拜天地、结姻缘。”
      “我本是无根之人,自那日起,与流香结伴悠游江南,倒也逍遥快活。五个月后流香产下一子,便是这个孩儿了,之后一天忽不告而别,只留了个字条儿说教内有变,自此以后,再无音信。”
      他看着花满架脸色震怒正欲开口,抢先一句道:“你莫要做脸!这事仔细想来,我王紫稼才是冤大头,又失情人、又娶情敌、又戴绿帽,还要养着负心人跟情敌的孩子,我师弟饶柏说的好,这就叫‘你的绿帽我来戴’,除了世间第一等多情人物,谁又能做到?”
      “我也并不找你讨奶粉钱、育婴费。”他把小罗六又朝前推一步:“罗六不过是顶的我早夭徒儿的名字,他娘临走前取了大名,这孩子姓花名比作,你行行好,赶快让他认祖归宗罢!”
      花满架看看花比作甜甜的小脸,看看画中女子,看看夫人灵牌,心似浮云,情如柳絮,气若游丝。
      原来如此。
      该说是妖孽误人,还是造化弄人?

      梁微云抱着打了石膏的右臂,向陈小菜讨教武学。
      姚珂第一百零一次搭手看天色,怪道魔教中人为何还不来呢?莫非作者最近想起了《优秀武侠十二禁》,决定抛弃恶俗情节——不像她个性呀!

      评委席上风弄轻声道:“满架如何还不来——之羽,去催催你花叔叔。”
      花间梦正在风弄跟前,闻言道:“二叔这个人素来准时,今天不知怎么了,间梦去叫吧。”
      风弄颔首:“有劳贤侄女。”

      台上柯公子于一百一十招上,以一招“云卷云舒”,挑掉了金钱帮帮主颜凉雨的九环金背大砍刀上三枚金环。
      柯笙手抚剑刃,温柔一笑:“颜帮主,承让了。”
      他的剑长三尺三寸,名做“流年”,另有个别称叫“温柔之刃”。
      “哪怕是割断敌人喉管的时候,都像情人的吻,再温柔不过呢!”某位美人榜上美女的原话。

      天骄公子笑若骄阳,阳光照在冰色剑刃上,如水纹流动,一弦一颤,便是流年。“谁是下一个?”他问道,看向陈小菜。
      “辋川如意宗风刮过,请柯师弟指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拖着腔调,从台下传来。
      众人惊讶看着另一位辋川传人,缓步登台。台下开始波动不小的一阵议论声。

      “山外之山,剑神辋川;云上之云,剑圣凌云。”
      这句话在江湖中流传近百年,说的是南北两个使剑的门派:储秀峰凌云观和蓝田辋川。
      辋川剑派,武林中极为古老神秘的一个流派,这一派并非都是师徒传承,也没有严格的上下尊卑之分,然其剑术之精,冠绝天下,历代绝世高手辈出。盛极之时,朝廷也礼让三分,其下分为七支八脉。可惜传承至今,渐渐衰落,传世至今的,也只有灵山宗、风寂宗、平陌宗、竹聿宗等寥寥数支了。
      如意宗?没听说过。

      柯笙想了半天,确定自己的师门并没有一个叫做如意宗的分支。
      他打量来人,只见此人青衫敝旧,两撇小胡子皱皱的,笑眯眯没正形的脸上带着三分惫怠、三分无赖,腰上挂着一个酒葫芦,一把破破烂烂的铁剑。
      这样的落魄剑客,江湖中有很多,酒店也不愿赊他们的帐,开赌坊的看见了,也要吐口唾沫骂一声晦气。要说这人通身上下还有一点值钱之物,那就是一块白玉雕成的玲珑配了,拴在破剑的剑穗上,一摇一晃,说有多不搭配,就有多不搭配。
      柯公子家教好,纵然疑惑丛生,还是拱手问道:“请教阁下名号。”
      “风刮过,我叫风刮过。”风刮过伸手摁了摁胡子,“我娘生我时好大一阵大风刮过,所以就给我起名叫风刮过,她还说……”
      柯笙目瞪口呆,听着这人竟在台上滔滔不绝地开始回忆娘亲语录,声情并茂,滔滔不绝,夹叙夹议,间带排比。他勉强几次试图打断他,均告失败,好容易风刮过自己顿住声音,挠挠头道:“你这人好生奇怪,既是同门,为何不问师长,反到问起我娘亲来?”
      柯笙握剑的手紧了紧,笑道:“敢问尊师是我派哪位尊长?”
      “哦他是一位隐居山谷的无名老人。”
      “……”

      柯笙沉吟片刻,道:“许是柯某疏陋寡闻,竟然不曾听闻我派中有一支名做‘如意宗’——水四少爷,你可曾听尊师提及?”末一句却是冲着台下水之银问的。
      水之银极干脆道:“假冒的。”
      风刮过闻言跳了起来:“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我是货真价实的辋川弟子,是真的!”
      “是假的。”
      “是真的!”
      “是假的。”
      “是真的!”
      ……
      (众人:“××的,上次那个作者又开始骗字数了,扁!”)
      (小寒捂着头上的包,泪眼汪汪:“OK,STOP——”)
      水之银不理会风刮过,微仰起下巴来,朝柯笙道:“本派第七条门规。”
      柯笙眼睛一眯,朝风刮过的破剑看去,不由笑起来:“不错,是假冒的。”
      风刮过连忙辩解道:“柯师弟,你可是见我的剑生的破,认为有失剑客体面么?你没看见剑鞘上刻的字么——”说着把剑鞘翻过,只见上面镌刻一行米粒大小的字:“虽然我很破,但是我很内秀”。
      “——再说,咱们辋川剑派有训,习剑者重在剑德,而非剑技,自然就更不能是剑的长相了。”
      水之银听的一声冷笑,终于正看了风刮过一眼,他目光清净如银杯盛雪不染纤尘,又似琉璃内外明澈,风刮过素来脸厚,与这少年目光一对,却不由自主移开目光。

      却听柯笙缓缓道:“以前我派曾有一位前辈,人既生的俊美,性格又比较风流,喜穿白衣,剑首拴五尺长桃红剑穗。与人比武时,白衣如雪,剑穗飘飘,其身段气质,真是有若谪仙,回回迷倒一大群人。”
      当此节骨眼上,他居然说起故事来,台下众英雄不由愕然。
      风刮过悠然神往:“柯师弟说的,可是风寂宗的邵紫前辈?他一直是我的偶像,可惜英年早逝。”
      “正是英年早逝,风兄可知道因何原因么?”
      风刮过咳嗽一声:“听师父说过,不小心忘了。”
      “因为有一回,他跟一个对手比剑时,一不留心脚踩在了自己的剑穗上,身子这么一倾,正好把脖子送到了对方的剑尖上……一代绝世高手就这么撒手人世了。”
      “从此,本派加了一条门规:凡剑穗、流苏、玉饰、绸带等物,一律不得系于剑首。”

      全场鸦雀无声,众人纷纷把目光看向柯、水二人的配剑,果然光秃秃不见饰物,再看风刮过,破破烂烂的剑上系着一块玲珑佩,美玉无暇,分外惹眼。
      千万道目光中,有一道与众不同。
      风刮过抬头,与风家二爷风维的目光遥遥对上,后者的目光中带着喜悦、讶然、惊疑不定诸多复杂情感。
      风刮过若有所思地一笑,朝柯笙道:“柯师弟,你有所不知,家母临终前嘱咐我一定将这玲珑配拴在剑上,因这是我与生父相认的唯一凭证——虽说师门恩重如山,母亲生养之恩又重于山,此节我曾向师父禀明,他亦颔许。”
      水之银冷哼一声,柯笙却将信将疑起来:“令师……”

      却在此时,一个声音悠悠传来,打断柯笙的话:“听说今日盟主大会,本座不远千里来凑热闹,谁知却是来听辋川门人话家常来的。难道今日,竟不是江南武林推举盟主,却是辋川剑派选剑宗吗?”

      群雄纷纷仰头朝东南角一棵古柳上看去,只见一个三十上下的男子,手捻绿柳,懒洋洋地斜倚树上,青衫垂下,仿佛一片流云。
      柯笙皱眉道:“哪里来的贼头贼脑的家伙,报上名来!”
      那人慢吞吞道:“你是在请问我老人家的尊名么?嗯,让我想想……区区在下姓老,名公,字官人,美人不妨叫一声听听。”
      众人听他说的轻薄,顿时传出几声笑声。柯笙一愣之后,继而大怒,顿足纵上,流水剑剑尖微抖,直刺那人咽喉,竟是一记杀招。那人大叫一声“阿呦!”仰头栽下,也不知是有意无意,直直栽到树下的颜凉雨身上,金钱帮帮主毫无防备,不及避开,眼睁睁看着那人砸在自己身上,一翻白眼,晕了过去。那人慢腾腾从他身上爬起来,手忙脚乱之余,少不得压断几根肋骨。
      柯笙一击不中,足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便如一只大鸟旋身扑下,剑在身前,径取那人双目。
      辋川剑法最为变幻多端、鬼神莫测,柯笙更是已得灵山宗真传,剑影耀目中,只听“阿呦!”“唉呦!”“唉呀!”声音不断,兀地一个人滚了出来,却是那青衣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心有余悸地说:“现在的美人实在乖乖地了不得,太泼辣了!”柯笙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脚下,颜凉雨已经口吐白沫只剩下半口气了,他一皱眉道:“阿呦对不住,我打错人了。”挺剑又朝青衣人刺去,手腕一紧,却是晋阳公子吴沉水拉住了他。
      吴沉水方才观那人身法,知柯笙未必是其对手。此时拱手道:“这位朋友,在下离歌山庄吴沉水,请教朋友尊姓大名?”他问的很客气,并且先报出自己的名字。
      那人洒然一笑,道:“你们没有人认识本座吗?本以为我很出名呢………”他一振衣冠,“本座乃……”
      却听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打断他:“他就是天一教中号称第一卑鄙、第一色魔、第一无赖、且‘自封’第一美男子的青莲殿主,诸位以前不认识此人,那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青衣人沾沾自喜道:“原来我有这么多项第一,寒烟,你真是我的知己!”
      人群中传出一阵不安的骚动,一人壮着胆喝道:“果然是魔教妖人!”
      青衣人咳嗽一声,扶正头上金冠,长身作揖:“不才名讳上蒲下涛,恭为玄教青莲殿主。”
      轻笑声中,一个白衣人影翩然落地,丰神俊朗,目如灿星,眉心一点美人痣殷红如血,含笑道:“林寒烟,腆居玄教朗月殿之职。”

      魔教高层中,有些人物神秘不为江湖所知,比如说这位自称诸多第一的青莲殿主,有些人物名震天下,比如说:执掌刑罚的朗月殿主林寒烟。
      众人看这林寒烟不过弱冠年纪,容颜韶秀,世所罕匹,笑容里还微带腼腆之意,真不敢相信他就是声名赫赫的朗月殿主。

      所有人都在皱眉头,唯有一人大喜过望。
      姚珂(泪眼蒙蒙地):“最后作者终于想起谁才是这部戏主角,顺手把偶滴名字敲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40.白雪青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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