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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9.高堂明镜 ...

  •   很久很久以前,江湖上有位庄姓高手,出外追求武道之极致,十载方归,路上遇一寡妇,拿扇子朝老公的坟上扇啊扇啊的,目的是想尽早改嫁(貌似当时的习俗是老公的坟头未干就不可以改嫁——古代的女人多可怜,都没有吹风机可用),庄某于是怀疑自己死了老婆也会这么干,想试她一试,于是派人去家里发了朴告,说庄某已经over了,然后易容成美男子,自称姓楚,到家里借宿,勾搭老婆。
      一下子就被老婆识破了!(披马甲这种活,是技术活,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可以整的)
      庄夫人火冒三丈,一剑劈开空棺,然后指着庄某的鼻子破口大骂,直到庄某羞愧地从此永久性潜水。
      庄夫人田氏经此一事,对爱情的脆弱和猜疑、封建夫权的单方权威,千古婚姻之核心价值等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从此绝情绝义,一心一意修行武道,最终自创出一路强大的剑法。
      这就是田氏七十二路“大劈棺”剑法的由来。

      水之银神色本来颇有几分不耐烦,看到陈小菜的剑势,双目一亮,道:“出剑!”
      陈小菜脸儿又是一红:“你比我小,你先来。”
      水之银也不多话,随手长剑划出,轻灵缥缈,去势不定,正是“西江月”剑法的第一式“世事一场大梦”。
      陈小菜握剑姿势十分奇异,乃是双手握剑,以“大劈棺”剑法中的一记“大方无隅”相迎,剑意凝重,古朴浑厚。挽天河的刃光清丽照人,水之银不待双剑相交,振腕五剑送出,形如雏菊绽放,笼罩对手上身,这一式,叫做“人生几度秋凉”。陈小菜还以一招“大器晚成”,丝毫不理会五剑的虚实,招式看似极拙,却迫得水之银不得不回剑自保。
      水之银蹙眉,身形翩然而起,“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两式在空中连绵击出,于肃杀中见惊艳。陈小菜双足似钉在地上,纹丝不动,“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剑招保守,只是牢牢守住上盘。
      水之银身势方呈下落之势,忽然长剑在挽天河剑脊平平一搭,人在空中旋转,白衣飞洒如仙,手腕抖处,剑招如水银泻地,连绵送出。
      “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

      看台上天骄公子柯笙高声喝道:“好剑法!”手搭在腰间剑柄上,又放下,直是心痒难耐。

      陈小菜双足一直牢牢钉在地上,稳如泰山,不为水之银凌厉剑法所撼,剑招看似极简单,只是横砍一下,斜劈一下,却防守的恰到好处,始终不曾退后一步。
      水之银身形落地,迅速前趋一步,手腕振处“照野弥弥浅浪”、“横空隐隐层霄”两剑又是接连送出。他剑法缜密如春江潮水旧浪未罢新浪便起,绝不给人反击之暇,一连击出十式,就迫的陈小菜一连守了十招。
      彼时喝彩声亦如潮水不绝,水之银心中却并不轻松,剑客的直觉,在这样凌厉的剑法攻击下,对手并没有心浮、意乱。自己的长剑比不过“挽天河”犀利,这并不是大问题,因为真正的内家高手对决之时,几乎不会让兵刃相交。水之银所惊疑不定的是,在那样简单古拙的防守之下,他却抓不到对手的“力”。自己的剑法敏捷灵动、变化多端,所以不会轻易被人听到“力”,然而陈小菜的剑法呢?就好像是一块巨大的山石,由着你去推敲,也找不到哪里是出路。
      唯其拙,所以无痕。
      水之银蹙眉。
      哪怕是初入门的武人,也知道“刚不可持,迅不可久”的道理。一连以快剑抢攻,终归有个极限,如果在那之前找不到陈小菜的弱点,自己就会转而陷入危险境地。他使到“横空隐隐层霄”,长剑斜斜划下,若此时此时回剑撩上,削对手腰际,正是下一招“障泥未解玉骢骄”,顺水推舟,然而电光火石间,少年心思转动,并不收剑,任凭剑的轨迹延续。
      这样的剑招,已经使老,右胁露出一个破绽。陈小菜身形一动,终于出剑、反攻。
      一招“大智若愚”,握剑横砍,很干脆、很极致的一剑,没有任何多余的花俏来影响它的速度、力量、准确。

      柯笙手心因为兴奋而出汗,在心中快速思索:如果是我遇到这样一招,能不能破解?用什么招式?

      水之银没有破解,他躲。
      凭仗抚州水家独步天下的轻功,腰肢轻轻一折,如风吹菡芜,看似优雅、实则凶险无比地躲过这一剑。

      绣楼上水在瓶掐断了青葱玉手上两管长指甲,恨恨道:“这孩子作死么?用这种险招,也不看对方是什么东西,便是死了十打、百打那样的人,又怎抵的过我弟弟一根头发!”

      水之银长剑抵地借力滑出尺余远,双足点地而起,他身形轻轻在空中旋转,顺着拧腰之势,长剑回削。这姿势何其自然,如一株绿杨在风中舒展开枝条,却带着无坚不可催折之意,斩向陈小菜的后背。
      莫、教、踏、碎、琼、瑶!

      陈小菜忽然向前踏上一步,这也是他第一次放弃双足所钉位置。踏前一步,然后连踏三步,回身,踞步,出剑。
      大、刃、藏、锋。

      双剑在空中相击。
      极绚丽的一剑对上极干净的一剑。
      攸忽则合,攸忽则分。

      水之银长剑断为两截,陈小菜肩头鲜血长流。
      陈小菜顾不得自己肩上的伤,诚惶诚恐道:“对不起!不是故意的!这剑太快了!”
      他欲哭无泪,对方不会让自己赔偿吧?报名前怎么就没想到这种可能性呢?呜……穷人的悲哀……

      水之银喝道:“拿剑来!”
      台下自有水家家人快速捧上宝剑。
      水之银抽剑,剑鞘掷于一边,直退至擂台边缘。长剑划出一个圆弧,笔直竖在眉心相仿处。
      少年雪白的衣袍无风自起。
      陈小菜打了个寒战,几丝杀气激肤凛然。

      天骄公子狠命地掐着手背,泪眼汪汪道:“沉水你看!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北静宗的御剑术!已经失传了很多年呀!呜……好幸福!哪怕是死在这个剑下都觉得幸福呀幸福!”
      吴沉水怒:“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幸福!你掐的是我的手!”

      陈小菜吐气、吸气,还是有一丝紧张。他开始回想师傅的教导。
      同无数个灰头土面,拎着一把破剑从某山沟里跑出来的少侠一样,陈小菜的师父,也是一位隐居山谷的无名高人。
      “十载苦练,为何练不会剑之真髓?”某一天陈小菜虚心请教师父。
      “因为剑之真髓根本就不是‘练’会的,而是在于高手的实战中,激发极限潜能所领悟。”
      “那我岂不是浪费了十年?师父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我下山与人交手呢?”
      “然后替你收尸?”
      “……”
      “笨蛋徒儿,这十年练剑,就是为了让你在与人交手时不会那么轻易挂掉,才有机会领悟剑之真髓嘛!”
      “如果对方武功很高,领悟真髓前根本抵挡不住呢?”
      “那你就死吧。”师父很快乐地做了总结。

      陈小菜叹了一口气:“不行的话,那就死吧。”
      水之银长剑脱手,携江海之势,御风雷之声,绚烂辉煌,莫可名状。
      陈小菜闭上双眼,把信任交给剑和手臂之间的默契,去感觉对方的力。这世间没有任何击技是无懈可击的,只要有力,就有隙,就有破绽。
      请指引我,挽天河,指引我找到它。
      他向左前方斜跨一步,双手握剑高举过头顶,大劈棺剑法最后一式“大巧若拙”,迎着水之银辉煌夺目的剑光,缓缓劈落。

      多么理所当然的一剑,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就像樵夫把木柴立在木桩上,一斧头劈下去。
      就像渔夫江上撒网,夕阳下抛出漂亮的圆弧。

      十载寒暑,换这一剑大巧若拙。
      十年磨剑,换这一记举重若轻。

      水之银松手任凭断剑落地,一缕鲜血沿唇角滑下。他很干脆道:“我输了。”
      陈小菜还剑入鞘,赧然道:“我的剑是宝剑,占了兵器的便宜。”
      水之银冷冷道:“你在嘲笑我吗?难道我看不出来,你的剑触到我剑刃以前,已经破了我的剑气。”
      “下次再比,我一定胜过你。”少年转身步下台去,背影依旧如标枪挺直。

      评委席上风弄咳嗽了一声,裁判如梦初醒,道:“陈少侠,恭喜你进入决赛。”转身朝着众人抬声道:“诸位英雄,时近巳时,比赛暂停,请诸位或暂回居所,或在风府用膳,决赛将于下午举行。”

      姚珂等人理所当然留在风府蹭饭。
      梁微云拊掌一叹:“江湖之上,果真是无奇不有,一个叫做小菜的家伙,居然能闯入决赛!”
      乔白含泪道:“黑马!绝对是匹黑马!早知道方才一定要压这小子一注,噢!不知现在补注还来不来的及……”
      “你们看那个人,他也闯入决赛了呢。”姚珂指着一位落魄剑客道:“梁兄还记不记得,就是上回跟咱们同桌吃饭的叫什么风刮过的。”
      “那位只是运气好吧,你看他每一次赢的都手忙脚乱的,狼狈死了。”
      “喂,”姚珂捅捅梁微云:“你真觉得他只是运气好?一个人连赢十场,世上真有那么好的狗屎运?”
      梁微云:“你是说,他水仙不开花——装蒜?”
      姚珂发出一句感慨:“江湖之上,果真是藏龙卧虎,上回与咱们同桌吃饭的几个,只怕都是高人。”说着撇了一眼乔白,“连那个小正太罗六小朋友,都武功超高的。”
      乔白颇感兴趣问道:“怎么,你之后又遇见过他们吗?”
      姚珂于是把罗六他进来的经过这么一说。梁微云听的直皱眉:“不会是什么小毛贼吧,要不要告诉风世伯一声?”
      乔白敛容道:“的确是贼,不过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贼,那人跟贺某是相识,梁少侠如果信得过贺某,请不必插手,贺某这就去寻他,自能劝得他收手。”
      梁微云迟疑。
      姚珂道:“梁兄,贺兄虽然有时候欠扁了点儿,人品应该还是没差的,据说他的文章从不弃坑。”
      梁微云勉强道:“贺兄,后院乃风府家眷居处,请不要随便乱闯。”
      乔白微微一笑:“放心,他会去什么地方,我大概也能猜出来。”

      高台上陈小菜擦了一把汗,小心地还剑入鞘,走下台去。
      他踟蹰良久,朝绣楼走去。
      几株美人蕉开的正好,艳红如火,他小心翼翼地掐下其中最漂亮的一朵,攥在手中,举的高高的。少年仰起头,朝楼上居中端坐的一位女子磕磕巴巴道:“水……水姑娘!我、我、我……献花!”
      一条冰丝白练翩然飞落,卷起他手中花朵,收回主人手中。水在瓶掂着花,笑容优雅:“多谢你哟!”
      陈小菜头脑一阵眩晕:“她冲我笑冲我笑冲我笑……我打败了她弟弟,仍然这么大度,多美好的女子……”
      陈小菜目光迷离,摇摇晃晃走开,在他转身的一刻,水在瓶目光中的笑意荡然无存,把花在手心里慢慢碾碎。
      “他怎么不送夹竹桃呢?”花家大小姐间梦含嘲带讽道,“不是更配蛇蝎美人?”
      水在瓶回眸,含笑:“我从不挑三拣四,有的收总比没的收强,对不对?”
      风樱雪忽然开口:“只是送支花,就能让他高兴成那个样子,我不明白。”
      水在瓶端详着她年轻姣好的脸庞,按耐住心中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想要挠花这张俏脸的欲望,像个好姐姐一样温声道:“你不用明白。这些人跟我们是不同的,他们命贱如蝼蚁,一茬茬生出来,一茬茬地死。你我不一样,我们一出生就注定是天之娇女。”
      风樱雪茫然。
      水在瓶伸手摸了摸她浓密的秀发。好好一位世家娇女,却被硬灌下使人失去记忆的“花凋”,婚姻还要沦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水在瓶为数不多的一点点(真的也只有一点点)良心忽然可怜起风樱雪来。
      “樱雪你记住,这世间有人富贵如云,有人贫贱如泥,泥若想成云,比登天还难,可是云从天上落下来,只消一场风雨。”见风樱雪低头无语,水在瓶喟道:“我很少这么好心的。”

      风府后院审喻小居,是花家家主花满架落榻之所,两家是姻亲又是世交,自然没那么多讲究。
      乔白小心翼翼避开家丁,方推门闪身入内,一把匕首抵在颈中,身后一个好听的声音问:“小贼?”
      乔白正容道:“紫稼兄,是我,乔白。”
      王紫稼收回匕首。待乔白转过身来,他不由皱眉:“每次也总是一张难看的脸,你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丑八怪了。”
      乔白笑:“丑点好,丑点好,不怕被你这采花门门主辣手摧花。”
      王紫稼闻言眉梢微抬,走过去伸手挑起乔白的下巴,低头慵懒一笑,嗓音只是压低了几分,空气中就流动着一股暧昧:“从无人得见星云公子真面貌,不过以紫稼多年经验,断定当是美人胚子。小乔,你真的一点都不怕我?我可是曾经犯下一千零六起案子的采花贼啊!”
      乔白闻言反而更偎近了他,吐气如兰,幽幽道:“不信。三个月一千零六……你以为你是耽美小说里的种马攻?”
      放开手,王紫稼怅然:“为何那些白道中人都深信不疑呢?就算是被高估了能力,也实在高兴不起来,因为被大大地污蔑了眼光——竟然连一位卖猪肉的冷梦涵君,都算到了我头上。”
      乔白问道:“那位风头正健的‘半支莲’,可是贵门中人?”
      王紫稼皱眉:“我接掌门主之后,已经勒令门人收敛行径,禁止骚扰良家,你又不是不知道。”
      乔白点点头:“我本想如果是你门下的,就请君自行清理门户,既然不是,我要想办法除掉此人了,你有没有见过死者?他的手段,真是令人发指!”
      王紫稼道:“女神捕水飒飒正在追捕此人,干卿抵事?小乔,我从来没见过比你还爱多管闲事的人,好奇心又那么重,武功又了了,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乔白双眼亮灿灿:“说到好奇心……”王紫稼忽然掩住他口,低声道:“你不是就要看戏么?上梁待着去!”
      乔白笑,乖乖地飞上屋梁。

      花满架推门进来,便见一人负手立在供桌前,态度自然无比,丝毫也不像不请自来之客。他反手带上门,皱眉道:“是你?”
      王紫稼负手端详着供桌上“亡妻风氏展颜之灵”字样的灵牌,良久方转身,似笑非笑:“到哪里也将夫人的灵位带着,真是情深义重。”
      花满架道:“我以为我们早已割袍断义。”
      王紫稼微微一笑,打量着花满架英俊却染上风霜的脸,道:“你真是老了,鬓角都白了。”
      花满架道:“比不过阁下驻颜有术。”说道“驻颜有术”四字,掩盖不住的鄙夷之意。
      王紫稼大笑起来,他相貌风流蕴雅,望之不过三十,只这一笑之下,眼角泛起几道浅浅笑纹,却丝毫不减损魅力,反而更容易让少女心动。
      “花兄深夜不眠,可是思念夫人之故?”
      “我一直负拙荆良多,”花满架叹道:“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生平未展颜。”
      王紫稼抿唇,极尽嘲讽地一笑:“花兄真爱说笑!花兄终夜难能合眼紫稼相信,不过心中想念的人,怕未必是尊夫人吧!”
      他手中本一直持一卷轴,此时高高举起,指甲一划,挑断丝带,画卷缓缓展落。
      花满架退后一步,满面狼狈之色,急伸手抽开案下暗格,却见空空如也。
      王紫稼柔声道:“当年花兄一知晓紫稼乃采花门人,当机立断,与紫稼割袍断义,毫不拖泥带水,不愧为梅岭花家的继承人。可是对这个魔教女子,为何不能挥慧剑、斩情思呢?反而弄得夫妻不睦,以至尊夫人郁郁而终。”
      花满架一字一句问道:“你究竟想要如何?”

      乔白伏在梁上,好奇地俯望下去。
      那是一幅美人图,上绘一宫装女子斜倚美人榻上,抱膝望月,神态娴雅。廊外蔷薇开的正好,细碎的花瓣洒满花架。
      画面无款无跋,只在左下角题了两行小楷。
      “落花满架,彻夜流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39.高堂明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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