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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3.人间有道 ...

  •   东方流云一声冷笑,宝剑出鞘,便要朝应有悲削去。
      然而此时,却有人悠悠叹了一口气:“驴啊驴,不是我不肯放你,你可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便我放了你,也有眼热的等着抓你啊!”
      东方流云眉头微皱,忽然收剑退后,一弹指,从客栈后院涌出四五十名黑衣人,分别将书生和应有悲围了起来,这些人眼中精光隐然,可不似第一批那么脓包。
      那书生左瞧瞧右望望,一拍脑袋,恍然道:“驴啊驴,我莫不是又乱说话,惹祸了?”
      东方流云好脾气地笑了笑:“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书生晃着脑袋道:“在下江南人士,姓贺名生,乃是家翁取‘贺岁升平’之意,以兹盛世太平。”
      众人面面相觑,而今世道无论如何谈不上什么升平,这名字的真实度,也就显然有限了。

      应有悲忽然问道:“先生的话句句有深意,不知这‘螳螂捕蝉’之句,又是什么道理?”
      贺生懊恼地抓抓头发,拍着毛驴道:“驴啊驴,我只不过跟你讲几句知心话,这些人怎么就一个个对号入座呢?”
      东方流云见他一谓的装疯卖傻,走出店门,道:“驴啊驴,你下世投胎,定要选一个好主人,莫叫他连累你冤枉送命。”长剑缓缓举起,对准毛驴,电掣般劈下。
      贺生大叫一声“不好”,伸手在毛驴臀部一拍,赶它跑走,自己身如醉酒,摇摇晃晃扑向东方流云怀中。
      东方流云素有洁癖,不容人近身,身子行云般朝后掠出丈余远,手中长剑脱手,朝贺生面门方向射去。宝剑去势凌厉,贺生却似惊呆了似的,不闪不避,那剑直直飞来,却不知怎地偏了数寸,擦他脸颊而过,远远没入大路一侧灌木丛中。
      宝剑落处,无声无息。
      东方流云唇角泛出一丝冷酷的笑:“不肯出来么……来人,霹雳弹。”
      他身后两名属下无声无息欺近灌木丛,双手各扣四枚黑黝黝的弹子,一声吆叱,便欲齐齐甩出。就在这时,一道剑光自丛林间挥出,辉煌如同凤羽,剑芒过处,四条手臂夹杂着血雨飞上半空。一人随剑光之后轻轻跃出,半跪于地,长剑朝后一引,如有吸力,将十六枚从空中落下的霹雳弹吸附于剑刃上。

      东方流云挑眉:“卧影阁,是你。”
      独孤光将十六枚霹雳弹轻轻抖落草地上,缓缓站起,于面具之下发出含混的一笑:“东岳令,我闻你追杀叛徒应有悲,特意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东方流云牢牢盯住独孤光的眼睛。在独孤光的身后,暗沉沉灌木丛中,不知藏有多少人,一片极轻的机簧声微不可闻响起,没有逃过东岳令主的耳朵,那是劲弩上紧的声音。
      他忽然微微一笑:“我的剑呢?”
      独孤光一拍手,他的一名部属跃出,半跪于东方流云身前,双手捧剑奉上。鲜血从他左肩滴答落下,显然伤的甚重,却无一声呻吟。
      东方流云接过宝剑,心中瞬息万变,已做了抉择,含笑道:“此处乃卧影阁辖所,区区一名叛党,既然独孤阁主出手,谅必不需我多事,告辞!”
      独孤光客客气气一拱手:“东岳令一路走好。”

      东岳令主的人马撤的极快,独孤光负手看他们背影远远消失,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另两人听:“东方流云生性多疑,其实我只带了二十人,如果真的拼起来,胜负还未可知。”
      他转过身来,没有看应有悲,却看向贺生,微微一笑:“这位公子,不知该如何称呼阁下,该称你贺生呢,还是紫陌、伍霭池?或者该叫,星云公子乔白?”
      书生斯斯文文地握着手,含笑道:“魔教卧影阁,果然不愧是司掌天下情报。可是乔白也有几分好奇,站在我面前的人,究竟是卧影阁主独孤光,还是风家大公子风残影?”
      卧影阁主纵声长笑,伸手解下面具,露出苍白英俊的面容,正是风弄长子,江南三剑之首的风残影。他扔下手中的剑,自身侧部下手中,接过一卷黄绸裹着的物事。黄绸抖开,露出里面一把宝剑来,那宝剑样式颇为古旧,剑柄之上两翼左右展翅呈凤羽之状,凤凰双翼之中,镶嵌着一颗绿松石。剑鞘上一枚硕大的红宝石,被一条龙衔在口中,龙身浮雕于剑鞘之上,龙鳞片片,耀日生光。
      风残影掣剑出鞘,指住乔白眉心,以一种半是调侃的语气道:“江湖上评议公子,言道‘杳若星云无影踪’,公子的易容术天下无双,无人知晓你真面目,我风残影,却想做这第一人。”说罢不待乔白开口,宝剑竖起,一招“醉卧千年”,朝乔白凛冽劈下。
      星云公子双手拢在袖中,身形轻轻一晃,施展“少年游”身法,避开剑芒正锋,攸然右手从袖中翻出,五指清雅,如若抚琴,连拂向风残影七处穴道。

      江南三剑中的风残影,人称其为“凤羽龙辉剑”,那不光是因为他的那把排名兵器榜第七的宝剑“凤羽龙辉”,也是赞他剑气辉弘,如凤之翅、龙之辉。
      应有悲抱臂旁观,微不可闻地皱了下眉头。
      星云公子精于机关杂学,于武道并非拔尖,而风残影武功之高,却远远高出江湖上对风家大少的评价,甚至高于他对卧影阁主独孤光的认知,只怕乔白非他对手。
      他打从第一眼看到乔白,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且心中隐隐觉得他对自己丝毫没有恶意,此时不愿他折在风残影剑下,朝前跨出一步,意欲接下风残影的招数。然而刚身形卜动,从灌木丛中跃出十数人,手中持精钢劲弩,将他团团围住。
      应有悲眼光撇处,认出那是最厉害的一种连环弩,可以九箭连发,这么十几张弩包围下,任是绝世高手也难逃脱。

      此时乔白一手拍向风残影左肩,风残影剑光未及回复,以左手同他对了一掌。
      “公子的裂琴手果然不凡。其实以公子的身份,已超脱出世俗之外,又何必趟今日这滩浑水?”风残影忽然开口说话,如果闭上双眼听他说话,意气舒闲,真无法跟那快如闪电的剑招相联想。
      乔白知他已探出自己内力不够精纯,有意引自己说话,却不愿示弱,微笑道:“乔某只是有一点好奇。做卧底做到一阁阁主,只怕风家在大公子身上倾注了不少的心血吧,所图自也非同小可。我真的很好奇,应有悲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让你不惜暴露身份,也不愿他落在东方流云手里。”
      风残影一剑劈下,其势如虹,口中道:“只不过因为一点好奇心,公子就不怕断送性命么?”
      乔白灿然一笑:“就算我打不过你——应有悲,本公子今日可是来帮你的,你不会坐视不管吧?”第二句却是朝应有悲喊的。
      风残影冷哼一声,道:“他自身难保!”一招“天恩地赦”,剑光暴盛,指向乔白心口。乔白不敢接,疾退,而剑光如蛆如蛹,紧追不舍。乔白一直退,已接近应有悲身侧。应有悲见他身临险境,忽然浓眉一挑,大喝一声,迎向风残影剑芒。他身后“嗑嚓嚓”机括声响,蝗虫般的箭便欲射出,此时乔白身形堪堪与应有悲交错,双手轻扬,一把银针以漫天花雨手法挥出,一干人纷纷手腕中针,□□跌落,所发出者十中无一。
      应有悲一掌击退风残影,忽听背后传来乔石一声闷哼,回身扶住他,只见他左肩上赫然一支钢箭深插,潺潺鲜血流出。应有悲见鲜血中,夹杂着丝丝黑色,心头一惊,知道箭伤淬了毒。他知当务之急不能恋战,伸臂夹起乔白,朝北闯去。

      两人奔出十数里,应有悲只择那深山中路径不通处行去,终于甩开追兵。乔白身材较矮,不然也不会老喜欢扮老人跟少女,此刻被应有悲夹在胳膊下,真如幼女一般。他觉得这姿势很不舒服,一路隐而不言,此时终于开口道:“喂!快把我放下,快吐出来了!”
      应有悲择一干净的巨石将他放下,伸手撕破他肩头衣物,俯身替他吸毒。
      乔白抱膝坐在石上,并不阻他,等到毒吸的差不多了,笑道:“你可多费力气了,这点小毒,哪里难得倒我星云公子?”说着自怀中掏出一瓶药,服下三粒。
      应有悲道:“吸出来总归好点。”说着撕下自己衣摆替他裹伤。
      他裹伤之时,乔白又是抽气又是皱眉,眼眶里泛出泪来。应有悲很看不惯他这种样子,皱眉道:“男儿流血不流泪,区区小伤,哭什么哭?”
      乔白泪水潺潺:“你不知道,我素来最怕痛。”
      应有悲看着他含泪蹙眉的模样,忽然心中一痛,怜惜之意大生。回想方才危急之刻,二人似心有灵犀一般,配合的极默契,不知这是否就是世人常说的缘分呢?

      乔白伤后乏累,靠在应有悲身上不愿动弹。应有悲此时心中已把这江湖上声名赫赫的星云公子,当作小弟弟一般,一笑由他,自顾运功疗气。
      半晌应有悲收功,忽然开口道:“我不懂。”
      乔白懒洋洋睁开眼睛看他。
      “我不懂!他为何要暴露自己身份?”应有悲道:“就算风残影知道我的行踪想要拦下我,也可以传讯给风家,何以亲自动手?”
      乔白微微一笑:“风家子弟众多,风弄的四个儿子,风残影、风岚亭、风流倜、风之羽,都精明能干,旁支如风涟漪、风声渡、风沉醉,也在江湖上成名甚早。据说风残影虽为嫡长子,却不甚讨父亲欢心。”
      “三个弟弟在家陪伴老父,自己则在魔教做危险又吃力不讨好的卧底,只怕风残影心中未必不耿耿于怀吧。倘若风弄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又如何争这家主之位。”
      应有悲道:“风弄不过五十余岁,尚当壮年。”
      “身在江湖,那就难说的很了。应殿主可知江湖中人的平均年龄,据琅琊榜统计出的最新数据是多少?”
      应有悲微一摇头。
      乔白道:“三十一点零五岁。”
      应有悲默然。

      乔白忽道:“我也有不解之处,想请应殿主为我解惑。”
      应有悲道:“公子请讲。”
      “为何区区一名叛徒,能让风家不惜暴露他们插入魔教的最重要的一枚棋子?让陶暖以副教主之尊,千里迢迢南下江浙?”
      应有悲眉毛拧在了一起:“陶暖南下?”
      乔石站起身来,负手远望,慢慢道:“陶暖匆匆南下,贸然离开北方的势力范围,就别想有命回去。我要去碧城见兰台主人,请他出手。”
      应有悲忍不住道:“你可知陶暖的武功有多高?青琳梦主未必是她对手,何况听说他一直病的要死。”
      乔石叹了一口气:“他实在是病的很重,药石难医,之所以一直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等着取陶暖的命,他们中间注定有一战。我可以告诉你,青琳梦主的修为,绝不在凌云观主之下,甚或胜之。就算陶暖不死,也势必元气大伤,本来贵教中陶暖的势力已渐渐压制在霄栎宫主之上,而这样一来,天一教中势力对比可保平衡,白道跟□□势力可保平衡,朝廷与江湖的势力可保平衡,那么今后三年,天下还可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应有悲不解:“那又如何?”
      乔白道:“我略通命理之术。”
      应有悲道:“星云公子博学多才,天下闻名。”
      乔白问:“你信不信命数之谈?”
      应有悲想了想,道:“不可尽信,不可不信。”
      乔白负手道:“我观宇文氏气数已尽,而王气在北方。”
      应有悲好奇道:“可是应在我天一教?”
      乔白摇头:“有一个人,他才应该是天下之主,而今羽翼未丰。我要为他,阻天下动荡三年。”
      应有悲问道:“他是你什么人?”
      乔白道:“一面之交。”
      应有悲肃然。

      此时日色将暮,天色却远比平日暗的可怕的多,天边一线铅云翻滚,隐隐是暴风雨的预兆。乔白负手看着天上阴沉沉乌云翻转,面上渐渐现出忧色来:“这是暴雨之兆,如此持久,如果三日不停的话,只怕会引起水灾。”
      “你看这个乱世,生灵涂炭,如果不能为百姓做些什么,你我枉为侠道中人。”
      应有悲苦笑道:“我可不是什么侠道中人。”
      乔石忽然问:“何谓人间道?”
      应有悲道:“《倩女幽魂》第二部。”
      乔石默。
      应有悲:“抱歉抱歉!说顺嘴了……请重来。”
      乔石:“何谓人间道?”
      应有悲:“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乔石悠悠道:“你说的,是情,不是道。我观应兄你有慷慨之意、慈悲之心,只因拘束于忠义二字,勉强自己做那不仁之人。”
      “慕容教主对我有兄弟之义,知遇之恩。”
      “死者已矣,生者可悯。”
      “我教未必有你想的那般不堪。”
      “未必不堪,不过是视人命如草芥。”
      “那公子说,何谓人间道?”
      乔石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无愧于心,俯仰天地。”
      应有悲静心思索,目光中初有犹豫挣扎,而后渐渐平和,呈现出彻悟的平静。
      “公子,应某可以告诉你,我被污叛教,是因为身上怀有慕容教主的临终遗诏。”

      “先教主虽然病逝,教中仍有不少对他忠心耿耿的老部下,陶暖掌权后虽然杀了一批,却也无力触及那些根深蒂固的势力,尤其是几位长老,虽然名义上不管事,仍然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这部分势力一直保持态度,在陶暖和晋书之间隐隐制衡,我教也不会一直选不出一位教主出来。”
      “先教主文武双全、雄才大略,与感情上却很乖僻,生平未曾娶妻,却与两个身份微贱的女子先后有情。那两个女子,一个是扶桑浪人后裔少智慧子,一个是附庸帮派献上的舞姬欧阳珞,二女分别为教主生下一女一子,教主生前却没有认这两个孩子。”
      乔白忽然道:“湘凌门主萧梵的夫人,据说有东瀛血统。”
      应有悲道:“我身怀遗诏却不敢发,就是怕保不住教主的骨血,谁知陶暖隐忍三年,还是下了手。萧夫人神原茜,汉名慕容茉莉,是教主长女。我闻得她死讯,愤然前去质问陶暖,才与她撕破了脸。”
      乔石道:“你的教主究竟留下了什么遗诏?”
      应有悲道:“让我们找回大公子,立他为教主。”
      乔白听的直摇头:“这位慕容教主,行事不是很矛盾么?他若想让儿子继承大业,就该自幼栽培他,为他巩固势力。像这样不闻不问、不管不顾,等自己翘辫子了,才莫名其妙留下一张遗书……我很怀疑他临死之前是否神志失常,要么就是那儿子根本不是他亲生的。”
      应有悲皱眉道:“乔公子,应某与你一见如故,十分钦佩,但是请不要妄自评议我家教主。”
      乔石心中颇不以为然,但还是施了一礼赔罪,随即笑问:“应兄,你如今有什么打算?可愿跟我去碧城,见一见我们中原武林的人物?”
      应有悲摇摇头道:“我要赶在陶暖之前找到大公子,把他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公子,下次若还有命相见,应某但凭驱使。”
      乔白犹豫了一下道:“应兄,我想你在魔教应该还有一些忠心耿耿的属下。”
      应有悲脸上泛起感慨之色:“是有几个老兄弟,还一心一意跟着我这失势的前缘君殿主。其余的,也被陶暖诛杀的差不多了吧。”
      乔白拱手道:“实不相瞒,我有一事相求。”
      应有悲道:“公子请讲。”
      乔白:“说来话长,我有一个小兄弟,不小心把他弄丢了。”
      应有悲问道:“你那小兄弟多大年纪?
      乔白道:“十七、八吧大概。”
      应有悲不以为然:“那么大年纪,丢了不会自己问路回来?”
      “咳……问题是我把他丢在了魔教卧影阁……”
      “……”
      乔白用十二万分祈求的星星眼盯着他。
      “好吧,我会命人暗中探访他的下落——公子,后会有期!”

      乔白看他头也不会的走远,忽然喊道:“应兄!”
      应有悲站住,只听身后那人道:“我费心机套你的话,实在是没安好心。不过我现在答应你,无论如何对付魔教,绝不利用那个少年。”
      应有悲大笑起来:“这我早就知道。公子的眼神澄澈高贵,就算拼命催眠自己什么‘为了大义可以不择手段’,该下不了手的,始终下不了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33.人间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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