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耽美中挣扎着杀出一条血路》谢连环

16、15.问尔所之

　　“棒子棒子老虎！”
　　“棒子棒子鸡！”
　　“哈哈我又赢了！姚贤弟，你就乖乖认命吧！”

　　姚珂黑着脸看着梁微云手里一陀花花绿绿的女人衣裳脂粉：“太廉价了！听说那采花贼专挑富家豪门下手，本少爷虽天生丽质，也很难把十个铜板的地摊货穿出大家闺秀的效果来啊！”
　　梁微云道：“就这些都把盘缠用光了。如今只能蒙上一蒙，近些日子宝山县有闺女的人家都防备森严，采花贼不易下手，兴许会降低标准。”
　　姚珂想起缺少盘缠的原因有他一半，不好再坚持，抱着衣服进屋更换。
　　换上裙装，他就着脸盆把脸上褐色坑坑洼洼的汁液洗干净，对着铜镜朝脸上擦白粉，又用炭笔描眉，用胭脂把嘴巴抹的血红，画完状后冲镜子里一打量，想起销魂鬼，一阵恶寒，赶紧又洗掉了。
　　梁微云在门外敲门，“贤弟，怎么那么久？”
　　姚珂扯过一块布擦干净脸，一边说道：“进来吧！”
　　梁微云推门进来，抬头一看，张大了嘴巴，呆了。
　　姚珂朝他抛了个媚眼，捏着小手绢，轻佻道：“哥儿，看姐俊不？”
　　梁微云回过神来，看他一眼，脸儿一红，过了片刻偷偷再看一眼，心儿咚咚跳，不由赞道：“好高深的易容术！”
　　姚珂道：“扮是扮了，要是那采花贼硬是不来，可不怪我。”
　　“宝山县总共这么大地方，咱们在几条大街上来回的逛上一天，不怕采花贼不注意到。”梁微云拍着他肩膀，笑容满面道：“本来为兄只有一二分的把握，现在看了贤弟如此标致的扮相，很有信心啊！除非那人瞎了眼，没道理不动心的。”

　　当下两人走出客栈，绕着宝山县从东街逛到西街，又从南街逛到北街。
　　到了响午，姚珂不干了：“人家饿了嘛！”
　　梁微云被他一句“人家”酥软了半截，数数不多的几枚钱币，忍痛说道：“到前面那家包子店吃包子吧，最近天气热，大鱼大肉的吃着油腻。”
　　两人走进店铺，见里面端的宽敞整洁。上了二楼坐定，便有小二上来沏茶，姚珂一把抓过茶壶咕嘟嘟灌下去，丝毫不理会梁微云小声的劝告：“女人！你现在是女人，文雅点儿！”
　　姚珂一抹嘴巴，打了嗝，道：“奇怪，刚才你有没有看见店名？‘另一种轮回’，好怪异的名字，店主人是佛教徒吗？”
　　梁微云摇摇头：“不知道哇。”半个时辰后他满脸黑线道：“明白了。是要我们等一个轮回才能吃到包子吧！”
　　姚珂悠然道：“想吃好的东西，就得不怕等。”
　　又过了一个时辰姚珂也满脸黑线：“太慢了吧……是从非洲空运过来的吗？”
　　忽听旁边桌上一人悠悠说道：“小姐有所不知，听说此店店主人姓冼，名庖子，人送外号‘鲜包子’，他有个怪癖，每日晌午时刻方才开张，一天只做五十蒸笼包子，决不多做。是故想要品尝包子的人就要提前许久等候了。”
　　梁微云姚珂两人听到这声音不由得震了一震——这声音太好听了，带着一丝懒散、一丝醇厚、一丝年轻男子特有的清朗，轻轻钻入你的耳朵里。
　　只听这声音继续含笑问道：“在下姓白，敢问小姐芳名？”
　　姚珂转过脸去，看见独坐在靠窗雅座上的这个人。
　　这白姓公子二十三、四年纪，容貌非常之俊美，一双桃花眼，玉冠束发，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白色蜀锦长袍，手中把着一柄水墨折扇，显出十分的风流蕴雅。姚珂只看了他一眼，就很快转过头去，心中暗道：“此人是我猎艳江湖的劲敌。”
　　他想了想，捏着嗓子细声细气道：“小女子姓珂，小名瑶瑶。敢问公子大名？看公子也不似本地人士，莫非也是冲着那比武招亲而来？”
　　那白公子惊喜道：“小姐竟然连闺名也肯相告，真是令白某受宠若惊！在下姓白，名玉，字非玉，家中经商薄有资产，平生爱好游觅天下，今日凑巧经过此地，倒不是专门奔着那比武招亲来的。”
　　姚珂闻言微松了一口气，却听那白玉又道：“不过既然来了，当然要去见识见识。风三小姐若真如美人榜上所评的那么美，说不得也要舍命搏美人了。”
　　姚珂连忙道：“未必未必。你想，那风家小姐若真的那么美，为何老大不小了还嫁不出去，又何必用这种法子招亲？必定名不副实，没准貌似无盐也说不定。”
　　白玉盯着他，笑吟吟道：“风三小姐若有小姐一半的花容月貌，也不负她盛名。美人榜中居然未见小姐的名字，真是明珠遗落，使人惋惜！”
　　梁微云被他的话彻底恶心到了，他一直没插的进话，这时冷笑道：“我妹子并不是江湖人士，没上江湖美人榜有什么奇怪的？不知白公子心下打的什么主意，一直对我这妹子大灌迷汤。瑶瑶年幼不懂事，我这个做大哥的须得替她提防那些花言巧语的登徒子们。”
　　白玉将目光投向天涯，悠悠一叹：“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两人都被他雍容深沉的话语镇住了。过了一会梁微云小心翼翼问道：“敢问白公子心中所忧何事？所求何物？是国家社稷？还是天下苍生？”
　　白玉折扇一挥，潇潇洒洒地说道：“本公子心中所忧者，乃是天下美人的芳心寂寞；所求者，是我白某人有朝一日能够慰藉天下芳心。”
　　梁微云：“……”
　　姚珂听了，暗暗点头生出知己之感，心中又暗道：“此人的确是我猎艳江湖之劲敌。”
　　他打定主意要随时把劲敌扼杀在摇篮中。
　　白玉接着说道：“本公子听说江浙多美女，特意乘舟南下，近日到了这一带，闲来无事，想出门邂逅几个红颜知己。谁知姑娘们见了陌生男子犹如见了洪水猛兽，姿色稍好的更是闭门不出，打听下来，才知是采花贼惹的祸。本公子乃侠义中人，自然要为天下女子除此一害！”说着朝姚珂潇洒地一拱手：“瑶瑶小姐大可安心，有白玉我随侍小姐身侧，任谁也不能伤害你。”
　　姚珂忍住胃里的酸水，娇滴滴道：“多谢白公子，有公子在，奴家放心多了。”
　　一旁梁微云看着十分吃味，道：“瑶瑶有我这个大哥罩着，不劳白公子费心。”
　　白随随便便打量了他两眼，问道：“敢问这位小哥是？”
　　“本少侠乃昆仑派门下，江湖上人称‘昆仑小仙’的梁微云。”
　　“昆仑小仙？”白玉折扇一挥，笑道：“没听说过——自封的吧？”
　　梁微云被说中了，不免老羞成怒：“看你一双桃花眼就不像个好人，说不定就是那个采花贼。”
　　白玉摇着扇子，笑道：“这双眼睛是父母生的，我却没有办法。再说，长着桃花眼的就是采花贼，那长着杏核眼的，岂不是都要红杏出墙么？”说着不理梁微云，又冲着姚珂大献殷勤。
　　梁微云黑着脸，把手搭在剑柄上，估量着双方的实力，犹豫着要不要动手。
　　白玉浑然无觉，竟然起身走了过来，厚着脸皮拉开椅子坐下，“看小姐并非本地人士，不知来宝山县，是来寻亲呢，还是探友？”
　　姚珂笑吟吟道：“这时候来，自然是来比武招亲了。”
　　白玉笑道：“小姐真是幽默。”他摇着扇子道，“要说这宝山县，委实没有什么古迹名胜，倒是各色小吃，颇具江南特色，不知小姐可曾一一品尝？”
　　姚珂道：“我初来头一天，倒还未曾有此口福。”其实是没钱。
　　白玉道：“那太好了！接下来几日若不嫌弃，白某愿为小姐一一指引 。要说这宝山小吃，有三奇，其一便是这‘另一种轮回’店的鲜包子……”
　　他声音清雅，语调温柔，言辞便给，口若悬河，由始至终眼中只有珂瑶瑶小姐，梁公子被晾在一边，如同抹布一般。
　　梁微云忍了又忍，忍不住冷笑道：“白公子说这么多话，不嫌口渴么？来来，请喝茶。”拎起茶壶朝杯子里注入十分满，端起来朝白玉递去，递至跟前一个不小心，手腕一抖，整杯热茶泼向白玉身上。
　　白玉纹丝不动，合起折扇在梁微云腕上轻轻一托，另一只手伸出，接过茶杯，笑道：“有点烫，不过还是多谢梁兄。”
　　梁微云皱眉道：“哪里哪里，既然茶烫，且吃个桃子。”手指搭住果盘，暗中注满内劲，便要朝白玉推去。
　　白玉忽然侧首做聆听姿势，“奇怪，哪里传来的乐音？”
　　姚珂梁微云也侧耳倾听，只听一阵乐音隐约从远方传来，渐渐清晰起来，凤萧笙管，仙音雅致。几人走到栏杆前朝下张望，只见从街道远处，一架肩舆渐渐行来，前方数名轻婉少女开道，披纱着绡，手持各色乐器不等。她们身后跟着一乘肩舆，扛舆的并非一般轿夫，竟也是些妙龄少女，身上穿的绫罗绸缎，比一般富户的小姐都要好些，另有两名少女提着花篮在前面领路，一边不断把香花洒在地上。
　　那肩舆紫檀木做成，雕刻的繁复华美，上饰以雪白鹤羽为顶，四面淡绿轻纱随风翻飞，现出里面一个端坐的窈窕身影来。这女子身穿墨绿长裙，外边罩着湘绣比甲，只是随意托腮坐着，就有千般妩媚万般风情。阳光穿过一层轻纱照耀在她脸上，花冠之下一络络细小珠玉串成的覆面垂在脸颊前，脸孔若隐若现，明丽而丰艳。
　　两旁路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俱都呆了。

　　“切！又是这个女人。”白玉合起折扇一下下地敲着栏杆，面上似笑非笑，说不出的嘲讽之意。
　　姚珂收起色眯眯的目光，忙问道：“这美女是谁？”
　　“抚州水家，水在瓶。”
　　姚珂没听说过，梁微云却大大地吃了一惊，讶然道：“就是那稳居美人榜榜首三年之久，人称‘指点江山，坐拥美人，美人何若，云水在瓶’的水家二小姐，水在瓶？”
　　姚珂问道：“这几句话是个什么意思？”
　　梁微云摇摇头，他初出江湖，正是英雄气长、儿女情短的时节，虽听说过美女大名，尚不很留意美女八卦。
　　姚珂想了想道：“是不是这个意思：‘能够有一块大大的地盘指手画脚，且怀里搂着PP美眉，这是每个江湖好汉心中的终极梦想。而众好汉心目中最哈的PP美眉是谁呢？她的名字就是——水、在、瓶！’”
　　白玉：“……虽然有些词汇听不太懂，不过似乎就是这个意思。”
　　姚珂一击掌：“明白了！就是说她的嫁妆也很多！”他两眼冒光，趴在栏杆上拼命伸长脖子去瞧车中女子。
　　梁微云想往道：“我远在昆仑山，也听说过水二小姐的盛名。据说自从美人榜设立以来，接连三年蝉联第一的，唯她一人而已。”
　　白玉冷笑道：“是啊，武林美人榜，一年一选，每次大选前，评委会的委员们都会被‘请’到水家做客。每次水在瓶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们都会出点小意外，落水呛成植物人啦、出门烧香遇到山贼被划花脸啦、被未婚夫退婚一气之下入庵做了姑子啦……总之每次的差额选举都变成了等额选举。”
　　姚珂梁微云齐齐惊讶：“好黑暗的内幕啊！”
　　“这个女人臭美又自恋，她今日巴巴的从抚州赶来，想必是看到有这么多武林豪杰来赴风三小姐的比武招亲，心里不舒服，特地赶来抢风头的吧。”

　　此时肩舆正好从包子店门口，人们屏气凝神瞩目着这位大名鼎鼎的绝代佳人，街上店内，俱都十分安静。
　　却在此时，陡然一声拔尖儿的叫声，从店内传出：
　　“鲜包子，出笼来喔！”
　　白白胖胖的老板捧着一摞蒸笼从厨房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伴随着这声吆喝，一股奇妙的香味从蒸笼里传出，在每个人的鼻尖徘徊不散。所有人的目光，被这香味引导着，从那香车美女的身上转移到这貌不惊人的包子店老板“鲜包子”的身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我先来的，先给我啊！”
　　众人炸锅了，一拥而上。
　　再没有人有功夫看美人。

　　美人蹙眉，伸手挑起覆面珠翠，抬起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朝楼上张眼望去。

　　“先给我！我从早晨一直在这里等了！”
　　“我先付过钱的，给我，给我！”
　　别说店里，整条街上都喧闹起来，充满活泼的生活景象，大家笑嘻嘻地看着每天一次的包子出笼时的哄抢。那盛装妖艳的车中美人，如同一阵青烟被遗忘了。

　　美人面生寒霜，不再托腮做假寐状，坐直了身子，对撒花的两个女童冷冷道：“敢抢我的风头，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