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耽美中挣扎着杀出一条血路》谢连环

14、13.山中黄鹂

　　春雨方歇，江南的骄阳已经无情地铺洒在道路上。
　　官道上，一个衣衫敝破、蓬头垢面的少年人边走边擦汗，不时朝身边辘辘驰过的马车投去羡慕的目光。
　　一辆装饰极为豪华的马车横冲直撞地从他身侧冲过，少年连忙跳到路边，还是被溅了一身的泥点。远远地听见车夫轻蔑地声音：“看什么看，乡巴佬！”
　　“切！拽什么拽，等老子发达了，买十辆马车，你就是跪下来求着要给老子开车，老子都不要你！”少年跺着脚，破口大骂。
　　诸位，听了这句话我们便可猜到，这位少年英雄，就是本书的主角姚珂大人。
　　自从姚珂离开湘凌门，一时之间只觉天地之大，没有一处可以皈依。他这些天来虽然漫无目的，但是心中隐隐觉得北方魔教的可怕，潜意识里一路朝南走。半个月来一路南行，这一日已是到了浙江。
　　姚珂走的累了，在一座茶棚里歇脚，用仅剩的几文钱买了一碗劣茶，一颗馒头。咬了几口，突然悲从中来：“想我姚珂堂堂穿越一族，居然落魄到如此境地。苍天呐！难道就因为我信奉耶稣基督，您就故意如此的折磨我？那我现在改信中国的神仙成不？玉帝哥哥，观音姐姐，都来帮帮我吧！”
　　（耶稣：本来我都准备现身拯救你了，你居然……个墙头草，去死吧！）
　　姚珂悲痛了一会，不得不擦干眼泪苦思对策。“事到如今，”他从怀里掏出神原茜也就是慕容茉莉临死前递给他的那块玉璜，“只有赶到下一个集市上卖了它了，看成色不错的说。神原姐姐，请务必原谅小弟，反正你老爹已经挂了，这块玉也没什么用处了。”
　　他计议已定，当下神清气爽地将馒头三两口塞进肚里，向卖茶的老伯打听了去前面市集的路，大步朝该方向走去。

　　顺着官道走出五余里路，只见路边一大片树林，树荫阴凉，隐隐有水声传来。姚珂看天色尚早，兼口渴难耐，于是沿着小路穿入丛林，去寻找水源。
　　那水声听着颇近，走了许久却还看不见，身边的树木越来越茂密，眼看已经进了树林深处，姚珂不由得犹豫起来，心想不要碰到什么凶恶的兽类才好。正犹豫着要不要往回走，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跌落进一个极深的坑里。
　　要问此坑究竟有多深，有词为证：
　　` 日月无光，不知此坑深浅；
　　` 天昏地暗，眼前直冒金星。

　　姚珂跌的头昏脑胀，好半天才清醒过来，摸着脑门上的大包，不由骂道：“是谁这么缺德，挖了这么大的坑来坑人！”
　　忽听旁边有人悠悠附和道：“是啊，真是缺德鬼！”
　　姚珂吓了一大跳，问道：“你是谁？”
　　此时借着折射进坑底的光线，他隐约看到一个人蹲在坑底，眉目依稀很是年轻。只听此人说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兄台，我先你一步落如此坑之内，算得个同病相怜罢！”
　　姚珂放心下来，摸摸头上的大包，不由埋怨道：“是谁挖了这么大一个坑，不是害人么？”
　　那少年慢悠悠道：“兄台，你有所不知，这片林子旁边有个村落，村民惯挖坑设陷阱来捕猎野兽。如今正值乱世，官吏们横征暴敛，一亩地所得收成，大半都被官吏剥削，十不留一，因此村民们竟要依仗这片山林的猎物才能勉强生存。”
　　“可是一片林子统共就这么多野兽，挖坑的人多了，逮到的猎物也就少了。日久天长，这片林子里的坑是越挖越深、越挖越多。有很多坑都早已废弃不用了，良心好的，还会将它填上，大多数村民就置之不理了。长此以往，成为山中一害。有很多人被摔成白痴的、半身不遂的、植物人的，大家纷纷骂道，让那些弃坑的变成太监，绝子绝孙。”
　　姚珂大感倾服：“看你也是外地人模样，竟然如此了解。”
　　那少年赧然一笑，道：“我也是听附近的老人家说的。本来已经小心避开了，谁想还是着了道。”
　　姚珂眼尖，瞥见他腰间佩着一把宝剑，问道：“看你也是江湖人，为何不用轻功跳出去？”
　　少年沮丧道：“已经试过好几回了，这坑实在是太深。”
　　两人在这个大坑里大眼瞪小眼，过了半日，都觉得饥渴难耐。少年望望头顶，道：“看来今日不会有人从此地经过了。这样下去不是法子，在下有一主意，须得兄台首肯。”
　　姚珂忙问道：“什么法子？”
　　少年道：“把我们的衣裳撕开结成绳索，应该足够长。再系上一块小石头，我用内力抛出去，只要能缠住什么树干石头之类的，就可以爬出去。”
　　姚珂别无他法，只好同意。两人把外袍和上衣脱下，撕成长条，不多时就结起一根长绳。少年在一端系上石头，将长绳提在手中，微一运气，抛了上去。只见长绳笔直地朝上飞去、飞去、飞去……然后笔直地掉下来，砸在姚珂脑门上。
　　姚珂痛的眼泪直流，少年连忙道了声得罪，又试了两次，终于勾住了树枝一类的东西。他大喜，试了试牢固程度，腾空而上，双足踩在壁上借力，很快地爬出坑外。
　　姚珂眼巴巴地抬头望着，过不片刻，那长绳又垂了下来，从坑外传来那少年的声音：“兄弟，你抓紧了，我拉你上来！”
　　姚珂抓住绳索，在腰间缠绕两圈，只觉绳子一紧，身如腾云驾雾般飞出坑外。只见那少年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照在他脸上，眉眼清亮，说不出的灵动之意。
　　两人脱出生天，具都大喜过望，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这时有一村姑赶着羊群从此地经过，正好看见两个少年男子上身赤裸，抱成一团。
　　那村姑发出一声惊呼，羊也不赶了，捂着脸往村里跑去，边跑边喊道：“变态呀！”
　　姚珂连忙跳开，骂道：“靠！这些臭女生，总把男人间的真挚友谊曲解的见不得光。现在才来，我们困在坑里时又不见有人救我们。”
　　那少年摸着肚皮笑道：“饿了大半天了！走，我带你抓鱼吃去。”

　　那少年将姚珂带到小溪边，自去下水刺鱼。他武功好不好姚珂不知道，但刺鱼真是一刺一个准，过不多时长剑上就穿满了肥美的鳜鱼。
　　姚珂架起火来烤鱼串，他在湘陵门几年也不是白待的，手脚麻利很多，一手能让意大利输掉足球的臭厨艺也被训练的足以媲美黄药师他闺女了。虽然没有油盐，那鳜鱼被他烤的松香酥软，少年吃着姚珂的烤鱼，大赞特赞。两人吃的肚皮鼓鼓的，躺在溪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那少年问道：“还未曾请教兄台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姚珂在古代待的久了，也逐渐熟悉了古人的说话方式，道：“免贵，姓姚名珂。没有什么家乡，不过是一个流浪人罢了。你呢？”
　　“在下昆仑派梁微云，绰号‘昆仑小仙’。”
　　姚珂吓了一大跳：“昆仑？离这里好几千里呢。你可真能走！”
　　梁微云摸着剑道：“我虽远在西域，一直向往中原繁华之地。再说再过半年，就是中原武林二十年一度的辋川剑会了，天下习剑之人，只怕都盼望能够目睹这一盛会。”
　　姚珂奇道：“辋川剑会？”
　　梁微云问：“兄台可听说过‘山外之山，剑神辋川；云上之云，剑圣凌云’？”
　　姚珂道：“凌云观倒是听说过，辋川又是什么东西？”
　　梁微云道：“你不是武林中人，自然不知道了。那说的是武林两大剑派。”
　　原来禅宗分南宗、北宗，剑技也是，武林中把辋川剑派称为北宗，凌云观就是南宗，天下习剑的门派，泰半源出于此。辋川剑派兴起于盛唐，历经数百年而不衰，其下又分为几个分支，盛极之时，朝廷也礼让三分。
　　可惜繁花开至盛极而衰，自从辋川这一代宗主谢青岚大侠多年前不知所踪，辋川实已式微。如今武林中公认凌云观掌门春空，为当世第一剑！
　　“天下武人如此重视辋川剑会，是因为每一代的辋川宗主、凌云掌门将会在那一天决出胜负。我爹二十年前曾有幸目睹那一战，每每提及，仍觉目眩神迷。听说这一代凌云掌门春空虽是修道之人，却是惊才绝艳、俊秀无双，初出道时他以弱冠之龄，剑挑长江十三堂。”梁微云双手握于胸前，双眸灿灿如星，“时羽衣鹤氅，丰姿如画，手持一柄长剑，傲立江石之上，雪白的衣衫未溅上一滴鲜血。浪涛飞沫明月心，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看台上无论男女，都如痴如狂，也不知碎了多少颗芳心！从此人称‘雪衣公子’，名列武林四公子之首。”
　　姚珂听的眼圈发红（羡慕的），问道：“武林四公子？”
　　“那是四位武林名门正派公认的青年俊杰，雪衣公子春空、星云公子乔石、解忧公子叶夜夜以及公子季白。”梁微云酸溜溜地说：“若不是我家老爹一直不让我步入江湖，说不定今天哥哥我也是什么什么公子了。”
　　姚珂笑了出来：“令尊是为你好。”
　　梁微云摆摆手：“别提那个老顽固了！他身为昆仑掌门，武功高的不得了，却胆小怕事。空有大侠之名，却只会劝人说：‘慎入江湖！慎入江湖！’”他模仿着他爹语重心长的样子，一手背后，一手捻须，自觉学的委实肖像，呵呵一乐，又神气道：“还好我趁他闭关的时候偷偷逃下山，否则非得老死昆仑山上不可！学武功不就是为了闯荡江湖、除暴安良的吗？不然那么辛苦练好武功干嘛？神经病！”
　　他语意一转，兴奋道：“这次我好容易从昆仑山溜了下来，不远千里来到中原，就是要见识一下中原武林豪杰，尤其是雪衣公子。”
　　姚珂大感钦佩：“兄弟，你远在西域昆仑，对中原武林之事竟然如此了解？”
　　梁微云不好意思地一挠后脑勺：“我也是从书上看的，多亏了信息时代。”从褡裢里掏出两本小册子。姚珂睁大眼睛一看，只见封皮上书——
　　《武林名人手册》
　　《江湖新手指南》

　　姚珂一把抢过名人手册，翻开看时，只见该书又分为□□、白道跟单行道三部分。
　　翻到□□部分，第一页写道：“魔教教主慕容燕歌；修习心法：燕歌行；内功级别：不详；出身：不详；师承：不详；年龄：不详。注：慕容燕歌生平未曾娶妻纳妾，疑为断袖。”
　　翻到第二页，上面写道：“千重门主曹早；擅掌法；武功路数：不详；内功级别：不详；师承：不详；年龄：不详。注：千重门与魔教势同水火，慕容燕歌跟曹早之间迟早有一战，下注请早。”
　　姚珂傻眼：“怎么这么……精炼？”忽然想到一件事，翻开到魔教凤于飞殿主那一页，记叙果然跟别人一样，寥寥几行。
　　“纪伯这只老狐狸，还说什么从名人手册看来的，果然骗了我，他肯定跟魔教大有关系。”

　　两人相谈甚欢，姚珂问道：“既然离辋川剑会还有大半年，梁兄准备到哪里去呢？”
　　梁微云一耸肩：“我也没有什么目的地，四处瞎逛逛。”
　　姚珂道：“小弟有一不情之请——小弟虽不是江湖中人，听梁兄品评天下武林人物，心甚想往。如果梁兄不嫌弃，小弟想跟在梁兄身后，做个跟班，也好开阔一下眼界。”
　　梁微云十分爽快的答道：“行，今后兄弟我罩着你！”
　　姚珂笑眯眯的：“多谢梁兄！”罩不罩的倒无所谓，给我付房租饭钱就行啦。
　　当下梁微云从褡裢里掏出地图，两人趴在地图上研究去处。说是地图，十分寒酸，只用墨线大体勾勒出山川平原，上面无数小字就是地名，看的姚珂头晕目眩。忽然，一个有点熟悉的地名跃入眼中——
　　“晋江……”
　　未来耽美教的圣地之一。
　　“死也不要去那里。”姚珂使劲甩了甩头，把一些不愉快的东西从脑袋里清除掉。
　　梁微云数着铜板建议道：“不如我们去宝山县吧？听说宝山风家要举办比武招亲呢！”盘缠已经不多了，又添了一个拖油瓶，不知道还能坚持几天，还是到最近的宝山县混吃混喝去吧。
　　姚珂大惊：“比武招亲？传说中的比武招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