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耽美中挣扎着杀出一条血路》谢连环

13、12.梦里路歧

　　就在李环与苏特对峙的时候，一只小手悄悄扯住姚珂衣角，将他拉往暗处。当时人人目光都投向那两人，竟无人留意他。
　　姚珂抱着香蝶绯蝶，尾随那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山壁后的隐蔽处。那人转过头来，姚珂惊讶道：“阿七，你怎么会在这儿。”
　　阿七含泪不说话，看着姚珂，半响扑倒他怀中，呜呜地哭：“二狗子哥哥……大家都死光了，怎么会这样？苏先生他、他怎么会是魔教的人呢。”
　　姚珂摸着他的头道：“乖，别哭。你……”
　　“原来你们在这里，真叫我好找。”苏特的黑衣从夜色中显现出来：“阿七，我说过不会杀你，为什么还要逃呢？”
　　阿七面色雪白，躲在姚珂身后不肯出来。
　　姚珂叹了口气，道：“先生，咱们好歹有几年情分，我们只不过是小人物，就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吗？”
　　苏特沉思片刻，道：“好，我可以不为难你，把两个女娃交过来。”
　　姚珂犹豫了一下，缓缓一摇头。
　　苏特目光一冷，迈步朝他走来。
　　姚珂数着他的步子，一步、两步、三步……忽然大喝一声：“看毒粉！”扬手又洒出一把粉末，飞快地抱起两个孩子，撒腿飞奔。
　　可惜这次却没这么好运，洒出的却是无毒的粉末。苏特慌了一会，很快发现他只是虚张声势，抹净脸上的粉末，展开轻功追了上去。

　　两人拼命地跑着，忽然阿七与奔跑中被石头绊住脚，磕倒在地，姚珂急得跳脚，可是双手各抱着一个孩子，哪里腾的出手来拉他。
　　阿七叫道：“不用管我！”指着前方岔路：“快走啊！”
　　姚珂心想苏先生当不至于伤害阿七，倒是这两个女孩儿，倘落在他手中就难以活命了。他看了看两条岔路，心知跑的再远也会被苏特追上，一咬牙，钻到一处茂密的芦苇丛后，捂住两个女娃的嘴，屏声大气也不敢出。
　　苏特很快追到这里，看着阿七问道：“他走的哪条路？”
　　阿七冷冷道：“我不告诉你！”
　　苏特不再理他，正欲追去，只觉右腿一紧，已被阿七牢牢抱住。他厉声道：“放开！”阿七只是摇头。
　　苏特看着阿七，目光犹豫不决，半响温言道：“阿七，你是个好孩子，这几年一直尽心服侍我，这次我也特意嘱咐他们不要伤害你。你且退到一边去，等我了结了此间之事，便带你回教中，收你为徒，日后未必不能在江湖上成就一番事业。”
　　阿七不停地摇头，紧紧拽住他腿不放。
　　苏先生右手高高扬起，又有些不忍，喝道：“还不快松手！”阿七只是摇头，双目中满蕴泪水。苏特不再迟疑，手掌切下，鲜血溅了他一身。他踢开阿七软绵绵的身体，朝北方追去。
　　姚珂藏在芦苇丛中，捂住两个孩子的嘴，直到脚步声走远才爬出来。
　　他慢慢走过去，跪在阿七旁边，拿手去堵他脖子上的伤口，鲜血却从手指缝隙中流了下来。
　　“阿七……”

　　“阿七，咱们关系铁我才告诉你，想不想知道一个秘密呢？”
　　“？”
　　“就是说——你家姚哥哥我，不是普通人喔！我可是从别的世界穿来的，根据穿越定律，是注定要成就一番大事业，要成为大人物滴！”
　　“是真的哦！所以，我可不能老呆在这里当低级奴才。所以阿七啊，你一定要帮助姚哥哥逃出去哦！哥哥一定记住你的好处的！”

　　阿七的口鼻里都流出血来，他断断续续地说：“二……二狗子哥哥，就算做不成大人物，你也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哦……”
　　“我一定活下去……”
　　阿七一笑：“哥哥，你看，那颗星真亮。”
　　孩子躺在他臂弯中，静静地合上眼。
　　姚珂顺着他纤细的手指，朝天空望去。夜色苍茫，东南方，天穹之上，一颗星冷清地闪烁着，粲然生光。
　　那是杀破狼星系的天狼。
　　九天之上，如一束轻纱虚无缥缈的，可是霜河？现代的都市，被污染的夜空上看不见星星，而来到古代的几年中，为什么竟没有一次像这样静静坐在地上，仰望星空。
　　在一千年前的时空下，他生平第一次，看到了银河。
　　那样的缥缈，那样的遥远。
　　他听见身后浅浅的脚步声，只觉心灰意冷，道：“你杀了我吧。也把这两个孩子杀了，省的她们在世间受苦……真是的，忽然发现挺没意思的。那么辛苦的逃命，活着又比死了多些什么呢？”
　　身后那人沉默了一会，有些苍凉地说：“多了什么？不过是三千烦恼。”
　　姚珂慢慢转过头：“是你？”
　　纪伯手中托着神原茜的尸身，叹道：“我来迟一步。”
　　他说：“我在后面看你跪在这里很久了，你没有丢下两位小姐独自逃生，那很好，可是不抓紧时间逃命，跪在这里发呆又是什么意思？唉，我看你这小子做事一会精明、一会糊涂。死者已矣，你就是跪一千年、一万年，他也不会活过来。你知不知道，刚才如果不是我在，你发呆的那回功夫，早就被人砍掉了脑袋。”说着伸足踢踢脚下被点了穴道的一个黑衣人。
　　姚珂看着那人，想起后园倒在血泊中的老弱妇孺，咬咬牙，捡起地上一把长剑朝他砍去。
　　纪伯挥手打掉他手中剑。
　　姚珂怒目而视，恶狠狠道：“这些人该死！”
　　纪伯冷冷道：“世间该死的人多了。小朋友，你杀过人吗？好好想一下，如果确信日后不会后悔，我不会再拦你。”
　　姚珂愣了一会儿，一股血勇之气褪下后，再也没有杀人的豪气，只得踢了那人两脚泄恨。
　　纪伯背起神原茜尸身，抱起香蝶绯蝶，道：“此地亦不安全，先离开再说。”大步朝郊外走去。姚珂抱起阿七的尸身，紧随其后。
　　他临走前忍不住回头，只见雄雄的火焰将半边天空映的雪亮，那刻着“湘凌门”三个大字的牌楼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终轰然倒塌。姚珂不再犹豫，紧紧跟在纪伯后面。

　　荒郊外，纪伯看着神原茜的孤坟，不知在想些什么。这座孤坟堆的十分简陋，前面用白杨木板立了一块墓碑，上刻“萧夫人慕容茉莉之墓”。
　　姚珂站在他身后，他一向言辞便给，这时却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纪伯，只好说道：“人死不能复生。”
　　纪伯斜眼忒向姚珂，道：“你以为夫人死了，我会很伤心是么？”
　　姚珂道：“我又不傻，猜也猜到了，你一直暗恋着夫人是不是？她嫁给别人后你还不死心，竟然混进湘凌门，十年如一日地暗中保护她，真是个痴情种子啊！”很同情地拍拍纪伯的肩膀。
　　纪伯呆了半天，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痴情种子……你可真会想，哈哈！”他忽然止住笑，森然道：“告诉你，她死了，这世上最开心的就是我。”
　　“七年前，老夫惨败于她父亲手下，被迫立下重誓，要一生一世守护他流落在外的这支血脉。老夫当年也是叱掣风云的人物，竟然屈留在这小小的湘凌门中，做了七年仆役，你说，老夫恨不恨？”
　　姚珂半响方道：“既然不甘愿，为何不干脆一掌拍死她？她被魔教抓走时，你又为何要冒险来救她？”
　　“哼！老夫是何等样人？立过的誓怎能不算数。便是这次我也不是有意不来相救，实在是造化弄人。”纪伯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叹道：“她这点血脉还在，当年的誓言就不算完成，看来还不知道要拖累我多少年！”一手抱起一个娃儿，便欲离开。
　　姚珂道：“且慢！夫人临终时嘱咐我，让我带孩子去投奔她们的外祖父。”
　　纪伯冷冷道：“不用去了。”
　　“我也不想去，可是受人之托众人之事，我既收了夫人的珠宝……”姚珂自动把夫人留给小姐的信物当成自己的报酬。
　　纪伯道：“不用去了，那人三年前已经去世，夫人一直不知道罢了——他若尚在人世，玄教谁人敢动湘凌门。放心，这两个女娃儿老夫会好好照料。至于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姚珂还想说什么，纪伯攸地展开轻功，片刻间人影已越来越远。远远地抛下一句话。
　　“小子，江湖多险恶，以后自求多福吧——”

　　姚珂呆呆地站着，一时间，感觉到了一种叫做寂寞的情绪。这空旷的天地之间，只有风陪伴着他，以及一大一小两座孤坟。
　　“这个老头，每次都那么急性子，我只是想把夫人的玉佩给他啊……”
　　姚珂慢慢缩回手，握着那块玉璜，一时间，觉得这块冷冰冰的玉是天地间惟一的温度了。
　　“今后又该何去何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