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耽美中挣扎着杀出一条血路》谢连环

11、10.绰约仙子

　　距离画舫五里外的岸边，姚珂趴在地上拼命往外吐水，咳嗽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抬起头虚弱地问：“请问……”
　　黑衣人打断他的话：“什么也不要问。”
　　“我只不过想说……”
　　“什么也不要说。”
　　“我只……”
　　“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问，萍水相逢即是有缘，而作为一个无名侠客，按照侠客定律我是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的。”
　　“……我只不过想说，纪伯，您的三等家丁服漏出来了耶……”
　　“……”
　　纪伯摸摸鼻子，正想说什么，忽然面色一变，想起来背上还负着一个人。连忙将神原茜平放于地上，只见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气息细弱紊乱。纪伯道：“糟了！她刚才被李写意劲气波及，内腑受了震伤，又浸了水，得运功疗伤才是。”微一提气，苦笑道：“我与他对了一掌，也已受了内伤，还是回湘凌门，让萧梵为她疗伤吧。”
　　姚珂道：“纪伯，真没看出来，原来你会功夫耶！”
　　纪伯道：“江湖之中，多的是卧虎藏龙的高人，小孩家懂得什么。”
　　姚珂摇了摇头，鄙夷道：“可惜在人家手下走不过一招。看来这虎，乃是只壁虎。”
　　纪伯哼了哼：“若非我这些年来内伤一直未愈，便是十个李写意，能耐我何？”
　　姚珂突然想到一事，满脸不悦道：“我说纪伯，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人家洪七公吃了郭靖一只叫花鸡，就传给他一招降龙十八掌，你吃了我四年烤田鸡，咱们这么铁的交情，都没有教兄弟我两手。”
　　纪伯道：“你筋骨太差。”
　　姚珂愤慨：“怎么可能？俺们穿越过来的哪个不是天纵英才，资质超群啊！”
　　“……懒得理你。”
　　“别走呀，好歹教我几招，至不济给本秘籍练练聊胜于无嘛……”
　　“你半点根基没有，练秘籍不怕走火入魔啊！”
　　“怎么可能？俺们穿越过来的……”
　　“闭嘴！”纪伯脸色发黑：“好，就给你一本秘籍。”
　　姚珂接过一本破破烂烂的黄皮书，只见上书“小楼宝鉴”四字，落款是“老庄墨韩”。
　　姚珂沉思：“《小楼宝鉴》，很耳熟啊。我在船上听一个叫什么‘蜘蛛’的家伙说，这本书好像是萧梵的，后来被人盗窃了，莫非那人就是你？”
　　纪伯毫不羞耻地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这也是为他好嘛。”
　　姚珂很怀疑地问：“那你现在又舍得送给我？盗版的吧？”
　　纪伯哼了一声，道：“百年前武林中有一禁地，叫做小楼，传说小楼之中归纳着天下武学。很多江湖中人不胜心向往之，或想巧取，或欲豪夺，却纷纷把性命断送在小楼之中。那是因为小楼主人纳兰容若不仅武功深不可测，更是机关暗器的第一名家。纳兰容若一生不娶妻、不敛财、不求名利，惟好收集各派的武学秘籍。他自号‘老庄墨韩’，一生孤芳自赏，不曾留下传人，曾经发誓说死后也要把一切带入黄泉，不给世间的俗人留下分毫。纳兰容若死后，小楼所在的山谷轰然倒塌，封住了所有的财富与秘密，百年来也曾有不死心的人在遗址上大动土木，却均无劳而返，于是江湖中渐渐只剩下关于小楼的传说。”
　　姚珂翻着手中的破书，“既然那铁公鸡把一切都带到地下了，这本书又是……”
　　纪伯道：“其实我也不能断定这本书是不是纳兰容若所著，不过百余年来，的确有无数江湖中人为了它断送性命。”
　　“这么拽？”姚珂翻开秘籍，看了几眼居然面红心跳：“这不是春宫图么……还都是男的跟男的~！@##￥#￥%……&*&（）——纪伯，你很不纯洁哦！”
　　纪伯黑线：“你那只眼睛看它是春宫图来着？”
　　姚珂尴尬地笑：“不是么？每一幅都是俩小人缠在一起，光溜溜的没穿衣服……”
　　“缠在一起是在拆招，光溜溜是为了表示运功的穴道和奇正十二经脉好不好！没看到注释的小字吗？春宫……满脑子什么东西啊？”
　　姚珂（理所当然地）：“黄色糨糊啊。”
　　纪伯被噎住了。

　　姚珂将这本书郑重其事地贴身收好，又问道：“纪伯，你可知那些人是什么来头啊？我听很多人称他们为魔教，可是刚才听那些人自称是玄教，又说是什么天一教？”
　　纪伯出神许久，方道：“此教原是道教的一个分支，因为源于北方，北方属水，所谓‘天一生水，地五成之’，故名‘天一道’。后来渐渐脱离于宗教，成为一股极大的势力，号称天一教，为北方□□巨擎。北方色尚玄，所以教中之人又自称玄教——而因其行事诡异，正道中人多斥其为魔教。”
　　姚珂：“魔教——好亲切的词汇啊！通常跟武林盟主一样，魔教的教主之位也是专为俺们穿越青年准备的……纪伯，不知现在的魔教教主是哪个？”心中打着小算盘。
　　纪伯道：“自从上一任教主慕容燕歌去世后，据说一直没有推选出教主来。天一教行事一向隐秘，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教中现有一位副教主，一位霄栎宫主，其下则是七殿殿主，七阁阁主。此外还有新增设的五方令主，却不知是何职司。”
　　姚珂问道：“那个李写意，就是七殿之一喽？”
　　纪伯道：“那位凤于飞殿李殿主，乃是天一教传奇人物。他本只是地方上默默无闻的一个小小分舵主，因为在一次圣教与辋川剑派的决战之中，立下了极大的功劳，被破例封为殿主。当时先教主尚在世，召见时问道：‘卿如此武功才干，因何数年间默默无闻也？”李写意躬身道：‘凤栖梧桐，三岁不鸣；遇风则飞，振翅千里。非因人，因势耳。’教主大悦，赐号‘凤于飞殿’，当年他不过才十七岁。”
　　“哦——”姚珂拖了个长长的音，“纪老伯，魔教行事那么隐蔽您都一清二楚，您老真是博学多闻耶！”
　　纪伯一愣，道：“我也是从《武林名人手册》上看来的……夫人的身体不太好，咱们快带她回门中吧！”
　　他背起神原茜正欲前行，忽然神色一变，拉着姚珂轻轻跃入丛林后。
　　只不过片刻，马蹄声清晰的从远处传来。马上的骑士勒住缰绳，俯身看了看岸边的水迹，骑着马打了个转，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一步一步朝岸边树林走来。

　　三人躲在灌木丛后，看那李写意越走越近。纪伯皱眉道：“这人真是阴魂不散。我去引开他，你带着夫人找机会离开。”站起身迎上前去。
　　李写意静然而立，手中握着一支黑沉沉的鞭子，他轻轻一扯鞭子，看着纪伯道：“若是先生，就请摘下面巾相认，先生于写意有半师之谊，写意岂敢为难？”
　　纪伯哑声道：“啰啰嗦嗦说些什么！”双手弯曲如鹰爪，朝李写意扑去。
　　李写意后退半步，抖手长鞭甩出，笔直的击向纪伯面门，纪伯弹身而起，抢在鞭梢之前，想切近李写意身侧，那鞭在他身后紧追不舍，收成一个圆圈，欲将其卷住。纪伯飞身从中脱身，欲待落下时，却发现脚下四面八方皆是鞭影，他此时势力已竭，只得冒险以足尖在一截鞭身上点了一下，借力翻身远远落开。长鞭左右扫去，只听“咯啦”一声，两棵尺许粗的柳树拦腰折断。
　　李写意收回鞭子，回手又击出，逼的纪伯狼狈闪躲。他这条鞭子以犀牛皮混合精金编成，丈五长，小儿手臂粗细，挥动起来，三丈方圆之内摧枯拉朽，纪伯根本不能欺进他身前，别说进攻，自保尚难。李写意占尽上风，反而蹙紧了眉头，心想：“那人武功远胜于我，怎会如此不济。可是如不是那人，又怎会天魔解体大法？”
　　他加快挥鞭的速度，第十招上，长鞭击中纪伯蒙面的黑布，将面巾撕成碎片，却没有伤到纪伯脸面分毫。李写意看着纪伯的老脸，目光中流露出失望之意：“原来真的不是他……老人家，失礼了。”
　　纪伯打了个哈哈，道：“没什么，没什么，既然是认错了人，我老人家就告辞了！”转身欲走。
　　李写意在他身后道：“且慢，还请告之萧夫人在何处。”
　　纪伯装傻：“萧夫人，哪个萧夫人？这里姓萧的人家很多啊，哈哈。”
　　李写意并不动怒，道：“既然如此，要委屈老人家到教中做客几日了。”
　　纪伯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脸，很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道：“我宁死也不愿被魔教所擒，你杀了我吧。”
　　李写意悠悠仰首望天，忽然道：“算了，你走吧。”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他认错了人，因为这一时的误认，就也不想为难纪伯，那人在他心中的地位想必是非常深吧。
　　纪伯看着他背影，露出复杂的神情。折回去只见姚珂早已不见踪影，不由骂道：“还真丢下我先逃了，这个没义气的小子！”

　　姚珂好容易把神原茜背回去，累的气喘吁吁。回到湘凌门，却见火光冲天，他从大门走进来，一路遍地都是死尸，整个前院静悄悄的有点可怕。
　　“魔教不是说明天攻打湘凌门么，怎么会提前一天？”姚珂站在死尸堆里，有点不知所措。此时他背上的神原茜悠悠转醒，望着眼前惨不忍睹的景象，当下清醒过来，颤声道：“魔教……攻打湘凌门了？”
　　姚珂面色发白：“夫人，我看情形不对，咱们还是先逃吧！”
　　神原茜不理他，从他背上挣扎下地，扶着墙径直朝后院走去，一边大声喊道：“夫君！香儿、绯儿！”
　　姚珂犹豫一下，跟了过去。

　　一路上越看越是心惊，百年湘凌门，繁华如水东流，富丽堂皇付之一炬，唯余下断壁残垣。神原茜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脚步如飞，在各个院子疯狂地搜索。
　　“没人……这里也没人……难道他们、他们都……”
　　姚珂跟在她后面道：“或许有人逃出去了也未可知，这府中可有密道之类的地方？”
　　神原茜一愣，道：“倒是听萧郎说过，有一间密室……”陡然生出一丝希望，快步朝后花园墙角走去，拨开垂下的葡萄藤，墙面上赫然有一块同周边颜色略显不同的石门来，神原茜伸手在不知何处一按，石门轰然打开。
　　两人闪入通道，走不数十步，前面豁然开阔，乃是一间极大的密室，里面密密麻麻，挤着几百号人，都是湘凌门的老弱妇孺。
　　众人看见神原茜大喜若望，纷纷上前拜见夫人，神原茜百感交集，与他们抱头痛哭：“你们平安无事，我真高兴……”
　　姚珂假惺惺地抹眼泪：“我也很高兴啊，呜呜……”忽然收到四周射来的仇视的目光。
　　“就是他！黯然销魂蛋炒饭一伙的！平常看他老实巴交的，个奸细！打死他！”看来黯然鬼受刑不过，把他兄弟给招了。
　　姚珂抱头乱窜：“别打！别打！我不是黯然销魂蛋炒饭，我是青葱蛋炒饭！”
　　众人：“管你小葱大蒜，打！”
　　神原茜喝止众人，问道：“其余的人都到哪里去了？门主呢？我那两个孩儿呢？”看着一干人纷纷回避她目光，心中渐生不详。
　　果然，一人涩声道：“除了我们这些老弱，只怕湘凌门其余人等都死光了。门主他老人家、他老人家身中数刀而亡……”
　　神原茜只觉两眼发黑，扶住头问道：“我两个女儿呢？她们难道也……”
　　那人不敢看她眼睛，低头道：“奶娘抱着小姐们跟我们失散了，有人看见她的尸身，只怕小姐也……也是凶多吉少。”
　　神原茜滑坐在地，两行清泪顺着双颊流下。

　　这时，只听见脚步声训练有素的响起，一群黑衣人幽灵般出现在密室前。这些人清一色黑衣，袖口绣着缠枝水莲花图案，为首的黑衣人带着面具，正是姚珂在画舫上见过的“蜘蛛”。他看着姚珂神原茜两人，道：“还多亏你们带路，不然还没发现还有这么多漏网之鱼。”冷冷一挥手：“给我杀，一个不许溜走！”
　　黑衣人们抽出腰侧的兵刃，朝这群几乎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们逼近。伴随着此起彼伏兵刃落下的声音，血腥地狱就此铺开。
　　三百多个人，被堵在密室里被屠杀，人群哭喊着朝另一边通道涌去，滞留在最后的人，被无情地砍杀。鲜血溅到脸上，疯狂的哭喊声、求饶声，冷漠的黑衣人机械地挥着刀，锋利的兵刃切入骨头……姚珂有几秒钟的茫然，一时不知身在何方。当周围人群的搪塞拥挤使他回过神时，差点哭了出来：“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啊……”
　　他终于反应过来，拼命地去摇神原茜的肩膀：“大婶！醒过来啦！我们快点逃啦！”
　　神原茜木然跪坐在地上，任凭他拉扯不动，双目没有丝毫焦点。眼看人们与他们擦肩而过，如潮水涌向后面，转眼间就快变成垫底的人了，姚珂瞥见锋利的刀光，距离他们似不过咫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俯身背起神原茜，随着人群没命地跑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人越来越少，姚珂感觉到了刀锋的寒意，冷汗从额头上流了下来，耳畔想起神原茜微弱的声音：“左边拐角，有个凹坑，石头下边按下去。”
　　姚珂不及细想，眼见前面就是拐角，不假思索冲了过去，那拐角处的石壁凹下去一大块，正好容得下一个人蜷缩。姚珂贴在壁上，伸手摸索着找到一点突起使劲按了下去，“咯吱”一声，石壁闪出一条缝，两人钻了进去，随即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