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耽美中挣扎着杀出一条血路》谢连环

10、9. 江中美人

　　天涯一轮弯月，湖边芦苇丛生。一艘画舫泊与岸边古柳阴影之中，上方一面黑底红色凤鸟图案的旗帜，在夜色之中缓缓招展。

　　对上暗语后，二鬼拎着姚珂与神原茜，被几个黑衣人领着登上画舫。
　　走进主舱，里面异常宽广，有如大厅一般。姚珂随二鬼立于东侧，抬眼张望，只见已有许多魔教教徒在此，这些人清一色黑衣，顺序井井有条，隐隐分成数批。
　　主舱深处轻纱帷帐之后，依稀见一人坐于玉座之上。只听一个清冷的声音道：“蜘蛛，你先说。”
　　一个身形高瘦、面上带着面具之人走上前，躬身道：“禀凤殿：为查明副座吩咐的两件事，属下在湘凌门卧底数年。其一关于宝鉴，属下曾多次探查，始终一无所获，而萧梵的武功在这几年间并无大进。因此属下斗胆揣测，那所谓《小楼宝鉴》纯属子虚乌有，只是江湖中的无稽之谈。”他犹豫一下，又道：“不过四年前，湘凌门曾发生失窃，事后萧梵言道并无贵重物品丢失，却又暗自命令门人严密搜查，最终不了了之。也不无可能是这本宝鉴早在那时就已遗失。”
　　那凤于飞殿殿主“嗯”了一声，道：“《小楼宝鉴》本是虚无缥缈之说，你既已尽心查访，也就是了。”
　　“蜘蛛”道：“谢殿主体谅。至于另一件事，已经有了眉目……”
　　那殿主打断他的话：“此事待会儿单独禀告于我，先退下。”
　　“蜘蛛”道：“是！”行礼退下。
　　那殿主又唤道：“盱眙堂主何在？”
　　一人上前行礼：“禀凤殿：一切均已布置妥当，只等这边进攻湘凌门的讯号一升起，姑苏扫叶山庄、淮阳金钱帮、鹰鹤门，昆山李家会一同受袭，使其不能支援湘凌门。”
　　殿主道：“很好。这几个门派同气连枝，务必要断其联络，才能连根拔起。”
　　那堂主道：“是！”同样行礼退下。
　　那殿主又问：“湘西分堂三鬼何在？”
　　捣蛋鬼踢了销魂鬼一脚，销魂鬼连忙答道：“这边！这边！咱们兄弟在这边！”此间如此安静，众人皆屏声摒气，即便是上前答话也严守礼仪，他这么一大叫大嚷，顿时人人侧目。
　　那殿主沉默片刻，道：“我圣教基业，几乎都在长江以北，江南一带只有区区六个分堂。从江北调派大批人马过来不是不可以，只是势必惊动凌云观，或者兰台、木石盟，引发不必要的纠葛，让别的势力坐观鹬蚌相争。因而这次突袭湘凌门，还要借助你们远道湘西而来。”
　　姚珂暗自好笑，琢磨着这话说的客气，话中却藏着另外一种意思：要不是俺们正缺人，你们这种三流货色，谁稀罕要阿！
　　销魂捣蛋二鬼没有姚珂七拐八绕的心思，均大为感激，销魂鬼大声道：“为圣教鞠躬尽瘁，乃我兄弟本分。自半年前在圣峰之上得窥殿主芳容，十万分的仰慕，我销魂鬼早就立誓愿为殿主你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呜呜呜——”下面的话被捣蛋鬼堵住了。
　　那殿主话锋一转：“副座命你等招降湘凌门，可有结果？”
　　二鬼面面相觑。
　　殿主又问：“为何今日只你二人前来，黯然鬼呢？”
　　二鬼唯唯诺诺。
　　殿主冷哼一声，道：“被人家抓去了，是也不是？”
　　销魂鬼涎着脸道：“凤殿英明，料事如神！你老人家神功盖世，定能救出老大，将那帮不识抬举的东西杀个片甲不留！”
　　帷帐内久久无话传出，有耳尖之人，隐隐约约听到磨牙的声音，仿佛还有“……副座怎么就……这样几个草包……”的低低自语声。当然，也许是听错了。半晌那殿主方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销魂鬼擦了把脑门上的汗，想讨那殿主的欢心，连忙说道：“咱们兄弟也不是全无建树，咱们把萧梵的老婆给逮过来啦！”
　　凤于飞殿“啊”了一声，说：“你们把萧夫人请来了？”
　　捣蛋鬼一推神原茜，大声道：“殿主，这个婆娘便是！”
　　神原茜被退的踉跄倒地，也不站起，冷笑着坐于地上。那殿主斥道：“不得对萧夫人无礼。”
　　神原茜抬起头，冷冷道：“上面坐着的是谁？方才听他们称你为殿主，我问你：既是从魔教总坛而来，可知我身份？竟敢如此无礼！”
　　“劫持夫人一事，非我授意，我也并不知情。”那殿主缓缓说道，起身从帷帐后走了出来。姚珂张眼望去，只见他全身黑衣劲装，身材修长，外面披着的黑色大氅上，以金线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这位殿主不过二十多岁年纪，生的十分俊美，修眉入鬓，一双丹凤眼，眼角微微有些上挑，说不尽的风流之意，与妩媚中带着三分凌厉。
　　他走上前扶起神原茜，言语竟异常客气：“玄教凤于飞殿李写意，见过萧夫人。”
　　神原茜傲然道：“是谁命你来与湘凌门为敌？你们教主呢，他可知情？”
　　李写意温言道：“夫人严重了，想是下属们不懂规矩，产生了些许误会。”
　　神原茜问道：“妾身方才听殿主说，要进攻湘凌门，这也是误会？”
　　李写意微微一笑，侧身吩咐道：“你们先退下，本殿要与萧夫人单独谈谈。”一干人齐齐躬身而退，姚珂也被销魂鬼拽着带了下去。

　　原先领路的黑衣人将他们带至一间舱房，三人在椅上坐定，姚珂迫不及待问道：“二哥三哥，那个什么殿主，怎么对萧梵的老婆那么客气啊？”
　　销魂鬼做深沉状，道：“依本堂主之见，这萧夫人定是咱们李殿主的生母，李殿此番寻母来的，顺便干掉他后爹萧老头。”
　　捣蛋鬼道：“我呸！萧夫人才三十出头，除非她五岁就能生子……”
　　姚珂道：“依我说，萧夫人是李殿主的老情人才是。李殿主被人家甩了，这才醋海生波，率领人马前来灭掉湘凌门，跟萧梵抢老婆……”
　　几人争讨不休，过了一刻，有人在门外禀道：“凤殿有请两位堂主。”
　　三人随传话之人来到李写意居室。
　　“湘西分堂销魂鬼（捣蛋鬼）参见凤殿！”
　　李写意正负手站在窗边沉吟，这时转过头来，目光在姚珂身上流转了一眼，问道：“此人是？”
　　销魂鬼道：“启禀凤殿：这是咱们的四弟炒饭鬼，今次特地带他来拜见凤殿的。”
　　李写意点点头，不再理会姚珂，沉吟片刻，面上渐渐现出肃杀之气，道：“明夜五更，夜袭湘凌门，你们带着手下的弟兄，暂听‘蜘蛛’调遣。”
　　销魂鬼吃吃道：“可是、副教主只说让我们招降……”
　　李写意淡道：“副座那里我自会禀告，记住，务必寸草不留。下去！”
　　二鬼不敢多说，退出房门。
　　出来后姚珂眼珠子一转，道：“我看这李殿主，对你们意味不善啊！”
　　捣蛋鬼埋怨道：“都怪二哥，老是色眯眯的盯着人家，把他老人家盯的火大了。”
　　销魂鬼连声叫屈：“实在是没敢多看一眼，心里正觉着可惜呢。”
　　姚珂道：“我看非是二哥的缘故，定是因为二位哥哥得罪了他的老情人萧夫人，这才记恨于你们。”
　　销魂捣蛋二鬼齐声道：“定是如此，这可如何是好？”
　　姚珂道：“小弟有一计，不如你们现在偷偷去见萧夫人，向她陪个不是。只要把萧夫人哄高兴了，殿主自然也不会再计较。”
　　二鬼商议了一阵子，觉得此计甚妙。销魂鬼犹豫道：“如此当然甚好，可我们之前把萧夫人得罪很了，怕她理都不会理我们。”
　　姚珂沉思片刻，道：“这就需要找一个口齿伶俐、能说会道的说客，去帮你们美言几句了。”
　　捣蛋鬼拍掌道：“说到口齿伶俐，还有谁能比得过三弟你？就烦劳三弟去见萧夫人，替我们多多美言！”
　　姚珂假意推辞：“这怎么行呢？不行不行……”在二鬼百般说服之下才勉强同意。

　　神原茜被软禁在一间甚为豪华的舱房，更加坚定了二鬼的猜想。当下捣蛋鬼掏出迷烟吹昏了看守的魔教教徒，两人守在门外，任凭姚珂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
　　神原茜正坐在床头愣愣出神，见姚珂走了进来，蹙眉问道：“二狗子，你究竟是什么人？也是魔教中人么？”
　　姚珂连连摇头，道：“怎么会呢？我从小最鄙视魔教了！这次之所以冒险混进来，还不是为了救你啊！”
　　神原茜叹道：“也不知是否还能相信你。”
　　姚珂道：“当然要相信！神原姐姐，您听我说，魔教明天晚上就要夜袭湘凌门了，我听他们说，要寸草不留呢！”
　　神原茜面上刷的惨白，惊道：“他敢？”
　　姚珂道：“千真万确，那凤于飞殿亲口说的。”
　　神原茜焦躁道：“这可怎生是好？咱们要逃回去通知他们才行。”
　　姚珂皱眉道：“我不会武功，只怕没法把姐姐带出去。”
　　神原茜正欲说话，忽然房间内烛光一暗，一个身影自房梁上鬼魅般飘落。她连退几步，惊疑不定：“谁？”
　　烛光摇曳下，只见那人黑巾蒙面，露出来的两鬓已见斑白。他压低了声音道：“夫人不用惊慌，老夫是来营救夫人的。”
　　神原茜道：“既是救人，何必鬼鬼祟祟蒙着脸？”
　　蒙面人道：“老夫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但绝无歹意。”他提手在花梨木八仙桌上一拍，桌面上顿时印下一个深深的手印，“夫人请看，老夫想杀你们易如反掌，不必编这谎话骗人。”
　　神原茜见他语意诚恳，不由信了八分，冉冉拜倒，道：“多谢老伯相救之恩！”
　　蒙面人连忙将她扶起，看了姚珂一眼：“带两个人出去太过麻烦，老夫只能顾及夫人，你这娃儿，好自为之吧！”伸手去扶神原茜。
　　“且慢，”神原茜屹然不动，恳切说道：“把他丢下来，等于是送了他的性命。这小兄弟为了救我而身陷于此，我不能扔下他不管，多谢足下盛情，请你自己离开吧。”
　　蒙面人一愣，道：“真是他的女儿，虽不会武功，性情倒是刚烈的很。”略一沉吟，道：“好，老夫带你二人一起离开，快走吧！”
　　只听一声轻嗤：“哪里走？都给本座留下来！”舱门大开，那凤于飞殿李写意缓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蒙面人伸腿一挑一踢，花梨木桌连着桌上酒菜、烛火朝李写意掀了过去。李写意侧身闪过，酒坛碎在地上，木质地板顿时被烛火熊熊点燃。蒙面人大喝一声，双手架起整面山水屏风，砸向李写意，趁此机会，伸臂夹起神原茜，另一只胳膊抓住姚珂手腕，将他抡起背在背上，从窗户冲了出去。
　　他方带着两个人跳到甲板上，正要跃下船，只听李写意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都给我留下！”
　　姚珂趴在纪伯背后，扭头朝后望去，只见那凤于飞殿已经追出船舱，高高站在桅杆的顶端，黑色大氅在风中上下翻飞。他双手挥出，撕巾裂帛声响起，巨大的船帆竟然在他内劲之下撕成两条，乘风破浪般从左右两路朝蒙面人卷去。
　　蒙面人脚步不停，径直朝前疾冲，两条帆布矫如蛟龙朝他袭来，将及身时，蒙面人脚步一错，一滞一转，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步法躲过帆布的卷缠。两股帆布搅在一起，甲板为之击碎。蒙面人为之咋舌：“好厉害的内功！”这一耽搁之下，那李写意已御风追来，夜色之中，宛如一只大鹏凌空扑下，右掌挟着凛冽寒风，朝蒙面人背心拍去。
　　他一掌之下，竟似笼罩天地，四面八方都是万重风雨，蒙面人避无可避，忽然大喝一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黑巾上，攸然转身，伸出右手同李写意对了一掌。
　　这一掌对的沉沉无声，李写意飘飞出两丈外站定，那蒙面人身形晃了晃，转身挟着两人跳入湖中。

　　船上，李写意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自言自语道：“他是何人，竟会天魔解体大法？”
　　此时魔教教众均被惊动到甲板上。那 “蜘蛛”欺身到李写意身前，躬身问道：“凤殿，属下这就率人去追！”
　　李写意并不答他话，道：“备马。”
　　便有人迅速牵过一匹骏马来。
　　他翻身上马，冷冷道：“他们是从我手底逃掉的，我要亲自追回来。蜘蛛，不用等明晚了，今晚子时，提前行动。”一抖缰绳，纵马飞驰而出。那画舫甲板离岸上尚有丈许距离，李写意一夹马腹，那马腾空而起，轻轻巧巧落于岸上，不消片刻已奔出数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