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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关寒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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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茶楼酒肆大多已经打烊,陆衍独自靠在城中河的桥栏上喝着闷酒,一双昏暗的灯笼发出惨淡的微光,照不清陆衍脸上的神情。
武阿喜无从知晓陆衍是开心还是难过,是放纵还是逃避,她甚至觉得陆衍不会在意关寒月的生死。
一个女人的作用如果仅是男人仕途上的垫脚石,还能要求这个男人有多爱这个女人。
武阿喜虽然这样想,但只要叫他一声“姐夫”,她觉得还是要把关寒月的事告诉陆衍。
武阿喜向陆衍走过去,清了清嗓子,喊了声“姐夫”。
陆衍有些吃惊,显得有些局促,他没想到这幅样子会被武阿喜看到,武阿喜也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正在武阿喜和陆衍两人尴尬时,突然现身的宋致屏一只手搭上武阿喜的肩,另一只手里提了两壶酒,微笑着把武阿喜带到陆衍身边。
宋致屏一开始见夜深了武阿喜偷偷出门,便悄悄地跟了武阿喜一路,听了她同都华的对话,没听出什么,反而听得一头雾水,后又见武阿喜掉了金豆子,心里更加疑惑,武阿喜那人,就是连他们成亲都没哭过,这会儿哭,定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于是宋致屏更加无心睡眠,跟了武阿喜一路到潞州城里,在关键时刻替武阿喜打了圆场。
陆衍接下宋致屏的酒,碰碰宋致屏的酒壶,自顾自猛地喝了两口,乘着酒劲,拍拍宋致屏的肩,说:“你们二人真令人羡慕。”
宋致屏斜眼看看武阿喜,说:“我同她不好,从小就结了梁子,至今还未解决。”
“原来是青梅竹马,怪不得。”陆衍苦笑,“你们也看到了,我同你表姐若真是青梅竹马或许会好过得多。”
武阿喜觉得心里堵得慌,低着头,想着该如何说出关寒月决定的事。
“以前我也同你们一样,我同那个姑娘……我们花前月下两小无猜,不论是亲朋好友还是街坊四邻,都说我同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后来乌夷打过来了,我就去了军营,临走前我同她约好了,等我凯旋就娶她过门,可是也不过一年,等我回来后,她跟别的男人好上了。”陆衍抬眼看宋致屏,继续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人事无常,这当中也有我自己的原因,你们两个能一路走到现在,能成亲,确实比我同你表姐幸运许多。”
武阿喜心想,关寒月在陆衍心中究竟是什么地位,甚至连挚爱的替身都算不上。
或许如果是替身,那还有一点点爱意,她死了,或许会让陆衍有一丝丝留恋和不舍。
武阿喜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开口说出表姐要用自己的命换她恩人的命这件事,她说:“表姐病得很重,我们这次叫她过来就是要让都华给表姐看病的,他说表姐……”
“我知道,你表姐的身子我知道……”
陆衍怎么能不清楚关寒月来潞州的目的,他也知道武阿喜是在骗他。
宋致屏是个能察言观色的,他见武阿喜和陆衍两个说话气氛不太好,忙说:“时候不早了,我和阿喜这就回去了。”
陆衍微微点头,没有答话,看向夜色中。
第二天陆衍带着关寒月回了临安,武阿喜舒了一口气,立刻守着都华,都华没空理武阿喜,他一心只想着杨运兰,一口酒也舍不得给他喝,成天给他把脉抓药调养身体。
等了半月,关寒月那边也没传来什么消息,武阿喜估摸着她的表姐消停了,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干傻事,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就与宋致屏回了永昌一趟,刚进了永昌的城门,有人给她送了封信,信上说关寒月不见了。
武阿喜大惊,立刻去打道回了潞州,但都华的茅草屋里哪里还有人影,连都华摆的那些瓶瓶罐罐也不见了踪影。
武阿喜失了魂,走了两步跌在地上,被宋致屏紧紧搂住,宋致屏也急了,憋了大半月不问个缘由不是他的性格,这下子终于忍不住,急急问:“到底怎么回事?!”
武阿喜声音都变了,紧紧抓着宋致屏的手,“疯了疯了,我表姐她要把心换给杨运兰!”
宋致屏不做声了,把武阿喜在客栈安顿好,立刻就差人去找都华。
两日后,都华被白露山庄的人找到,都华选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小宅,四周风景宜人,且人烟少,令白露山庄都的人都找了两天才找着,都华已经准备周全,武阿喜见着关寒月时,她在院子里靠在美人榻上,捧着一本书,气色比起上一次见武阿喜时好了许多,面色也红润许多。
关寒月见着武阿喜并不意外,反而像是舒了一口气,她同武阿喜笑笑,招手唤武阿喜坐到她身边。
武阿喜黑着脸走到关寒月身边,关寒月依然和蔼可亲,拍拍武阿喜的脸,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我还在害怕你会来得太迟,幸好,你赶上了。”
武阿喜心里五味陈杂,问:“你真的想好了?”
“嗯,确实想好了,当年他救我一命,如今他这幅样子,但凡能有一个能救他的法子,我也不会轻易放弃,趁我还活着,我想把欠他的恩情还了,到了黄泉,我也轻轻松松,了无牵挂。”
武阿喜还能说什么,各人有各人的命,那是一个夺命阵,关寒月就那样义无反顾地一头扎了进去。
关寒月心里清楚,换心是个多么遥远的神话,她的命是三郎救的,那时候她浑身是血地躺在死人堆里,疼得都没有力气叫一声爹妈,马蹄声,嘶喊声,还有兵刃相接的声音,在她耳里渐渐消失,或许她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去,也不会有人知晓。
她躺在死人身上斜着脑袋,努力睁那双被血呛红的眼睛看那个模糊的身影,那个人用手指探她的鼻息,把她背在背上,一心只想着活下去的她靠在那人的背上,开心地想,她还有机会活下去。
关寒月想,若能活下去,在有生之年一定要好好报答这份恩情。
人都有一死,世人谁也逃不过,她想这样一死,就不再欠三郎什么,那个身影,那块玉佩留在心里,留了十年,够久了。
关寒月从手中拿出一封信交给武阿喜,说:“这封信,你替我交给我爹娘,不过不是现在,要等我完成这件大事。”
武阿喜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拿着信有气无力地问:“那,姐夫呢?”
关寒月看着园中池塘里游弋的鲤鱼,说,“他,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就同他说,让他保重,这辈子是我拖累他了。”
武阿喜张了张嘴,抬头一看,池塘的另一边,陆衍站在假山旁满脸怒气地瞪着关寒月。
“你要做什么!我绝不会让你做这种事!”陆衍怒气冲冲地走向关寒月,眼睛猩红,面目狰狞,似乎要把关寒月生吞活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