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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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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致屏的马车在从永昌往临安赶去的途中突然转道去了潞州,武阿喜那边也接着信往潞州去,杨运兰在路上喊了一夜心口疼,宋致屏这才知道杨运兰是个什么情况。
武阿喜一路上心里忐忑不安,总觉得表姐的恩人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找着,但到了潞州,让都华老头一对质,自会水落石出,武阿喜想了想,又给关寒月去了封信。
其实一路上宋致屏也在犹豫,在去潞州的路上,他忍不住问杨运兰:“你脖子上的玉佩怪好看的,卖给我成吗?你只管开个价。”
杨运兰是个实诚人,说:“这玉佩不值钱,却是我杨家的传家物,本来传不到我这儿,当年我替兄长参军,母亲就把这玉佩给了我保命用,所以说卖不得,将来我死了就给我那侄儿。况且市面上比我这玉好的千千万,公子去逛逛定能相中比我这更好的。”
宋致屏笑:“原来这玉这么宝贝,你猜猜我为何捉你。”
杨运兰摇摇头,说:“不知。”
宋致屏道:“你可曾记得十年前打乌夷的时候,你救过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兵?”
杨运兰想了想,说:“十年前的事大抵忘记了,可能也救过人,但是否是男扮女装的就不知道了,你这样问,诶,难不成捉我是为了报恩?”
宋致屏可就纳闷了,但不断有手下来报,将名单上另三百多人一个个排除,名字中既有“兰”字,又有个刻了“兰”字的玉佩,仅杨运兰一人。
如果玉佩是真的,人应该是错不了,不过一切还是要等关寒月和都华来确认。
武阿喜赶到潞州见到杨运兰时,都华正在给他施针,杨运兰在况邑那一战丢了一条腿,命是保住了,却变成了残废,意气风发的少年没了腿也没了什么活头,整日里晃晃荡荡不事生产,平日里也就靠父母兄弟做小买卖接济为生,如此一来,自然是娶不着媳妇,当了许多年光棍。
都华一边扎针一边叹气,宋致屏和武阿喜找来的这个人也没几日好活,他得了心疼病,已经病入膏肓。
武阿喜质问都华,他嘴巴紧得很,什么也不肯说,武阿喜也不急,等了两日,关寒月总算来了潞州。
让宋致屏和武阿喜吃惊的是,陆衍陪着关寒月到了潞州,只不过他只留在城里,并未出现在都华的茅草屋。
关寒月的身子,陆衍也知道,他请了不少名医,个个见了关寒月都摇头。关寒月要做的事,陆衍心里也明白,他想关寒月嫁给他这么多年,也从没开口求她什么,做了一辈子夫妻,临了末了,关寒月开口求他让她去潞州,他虽然当心她的身子,却还是答应了她。
关寒月一进门,都华摇摇头,索性躲到外头去,他最见不得这幅模样。
都华不给杨运兰酒喝,他这会儿清醒着,一见着关寒月被吓懵了,关寒月也有些许迟疑,但一看到杨运兰脖子上的玉佩,她就哭开了,仿佛是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终于释放,另一方面,她哭,是因为三郎再也不记得她,那些要娶她的话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什么也不作数了。
她要找的答案,居然是这个样子,她执着了这么多年,全都是一厢情愿,着实让人唏嘘。
武阿喜当心关寒月哭坏身子,赶忙把她拉出屋,带她去外头的林子里散心,等到关寒月没了眼泪,武阿喜才小心翼翼地问:“表姐,是他么?不像啊。”
关寒月抹抹泪痕,说:“是他,那块玉佩,就是这样的,有些东西我不记得,但另一些东西,我反而记得越来越清,其实还有些话我还没同你说,三郎把我送到都华那里后,他也陪了我一段日子,但那时其实战事还未停歇,三郎后来又去了战场,后面的事我也能猜到一些,他丢了一条腿,所以一直不来找我。”
“表姐……”武阿喜觉得心里哽得慌,当年的事已经无从考证,关寒月和三郎之间种种,当中缘由也没有再追查的必要,人总想着活一世不留遗憾,像关寒月这样,临走之前,也总算没有什么遗憾了。
“总算找着人了,何苦这样呢?也许放下活得洒脱些,你能过得更好。”都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武阿喜身后,眼里也满是悲凉。
关寒月指指自己的脸,反驳道:“这幅样子叫我如何放得下,我一生无趣,这也算是我支撑我活着的唯一念想了,若没了这份念想,我可能早就活不下去。”
都华垂下眼,不敢看关寒月,小声道:“他得了心疼病,这么活着也是折磨。”
关寒月走到都华面前,扑通一下就跪下,“都大夫您医术精湛,什么疑难杂症也难不倒您,您一定要救他!”
武阿喜赶忙将关寒月扶起,也说:“治不好真对不住你的好名声了。”
都华摊摊手,说:“就算是我医术不精吧,我这么施针用药也只是暂时稳住他,也不能一辈子给他止痛,疼起来还不如去死了,他能坚持这么久也是条汉子。”
关寒月想了想,说:“他若是心疼,将我的心换给他不就好了?”
关寒月不懂医术,她只图报恩,这话在武阿喜听起来简直就是不得了,但在都华听了,却是有极大的魔力,换心这种事,他也曾想过无数次,只不过这有关于天地伦常,他也只是想想,不能真找个活人让他做了这样背德的事。
武阿喜赶紧看都华的脸色,生怕他一时冲动真答应下来,都华脸色变了,摸着白胡子陷入了沉思。
关寒月见都华没有说话,猜到自己那句话起了作用,越发坚定了换心的想法,在武阿喜面前没有过多言语,而是先回客栈休息。
武阿喜知道她的表姐,那样的话都说得出来,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里去找了都华。
都华也没睡,拿着个烟斗坐在屋前,一向不嗜烟酒的都华显然心里也不安宁,他见着面前的武阿喜,叹了口气,“喜丫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你表姐她先你一步来找我,我答应了她。”
武阿喜一听就哭了,“我表姐的命就不是命?”
“难道我就没有这样同你表姐说?她听不下去,也不会听,她活不过三月,一命救一命,我敬她。”
其实武阿喜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层,她也知道关寒月是个执拗的人,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因旁的人而改变,武阿喜从都华这里下不了手,她想来想去,决定把这事告诉陆衍。
武阿喜立刻去找陆衍,潞州城的城门已经关了,武阿喜管不了许多,翻过了城门,往陆衍和关寒月所在的客栈奔去,此时天已经大黑,城里陷入一片寂静,零零星星几个忽闪的灯笼,偶尔能听得几声犬吠,路过一两个更夫,武阿喜急急走了一段,远远地看见了陆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