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应如是》咚咚酱

3、第三章

　　宋致屏被下人领着回到屋没见着武阿喜。

　　本来还有一点点期待，他的媳妇洗洗干净脱光了在屋里懒洋洋地等着他，但他一想到他媳妇是武阿喜，他就很绝望，这辈子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发生，除非讨个小老婆，或者是把武阿喜休了。

　　但讨小老婆这种事还没被白露山庄提上议程，休武阿喜这事也不太可能，这不是打皇上的脸么。

　　所以宋致屏又气愤又恼怒，咬牙切齿地往西苑去了。

　　武阿喜果然在西苑，宋致屏真是把武阿喜的心思抓足了。

　　在大厅的时候，关寒月没把话说清楚，武阿喜的心里一直痒痒的，她又是个爱管闲事的，心里也憋不住话，趁着宋致屏洗澡去，她立刻就去了西苑。

　　月色很好，关寒月料到武阿喜会来找她，一入夜就差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摆了上好的糕点和茶水。

　　两杯茶下肚，武阿喜出现在西苑，关寒月没戴面纱，朝武阿喜笑笑：“阿喜，你来啦。”

　　武阿喜迫不及待，捉着关寒月的手说：“表姐，你下午没说完的话快同我说说。”

　　关寒月点点武阿喜的鼻头，笑：“就你这个急性子，我本来还想同同谈谈心，咱姐俩这么久没见，那么急干嘛，对了，你姐怎么样了？”

　　武阿喜摸着关寒月的手，那手已经瘦成一把骨头，摸着硌手，武阿喜有些心酸，说：“我姐还是那个样子，她一个人潇洒，也不回家，害我同那个死鬼凑一对，没一天好过。”

　　“我看他挺好的，看你那眼神，绝不像你看他，你个丫头还不知道。”

　　“别介，你是不知道，我跟他水火不容，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快别说他，一提他坏了风景。”

　　关寒月笑，“好好，不说他，我这一次是不得已，我自己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多久，你要帮我找一个人，那是我的恩人，这事也只能求你，十年前乌夷进犯，其实我上了战场。”

　　十年前与乌夷一战，武阿喜还有些印象，她的老子是大将军，带兵与乌夷在况邑一带战得难舍难分，关寒月偷偷参军上了战场，还是在她受伤后才被家里人发现的，关寒月的伤也就在那时候留下的。

　　“后来我受了伤，被一人救了，我要找的人就是他。”

　　“那他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关寒月眼一垂，落寞地说：“那时候我伤势重，一开始只见到他胸前一块刻了‘兰’字的玉佩，那之后我基本是昏迷着的，后来眼睛渐渐看不见，只听到都华每次叫他‘三郎’，我也一直是叫他‘三郎’，真名我不知道，其他的更不知道了。”

　　“都华？既然连你恩人你都不知道是谁，怎么知道那时候的大夫是都华？”

　　都说都华医术盖世，却连个伤疤都祛不了，如今看来，他医术也不怎么样。

　　“那时候三郎同我说过，他说都华什么伤都能治，他说会带我去找他，后来我想，他也是为了宽慰我。之前我也曾去找过都华，希望他能告知我当年我那恩人的下落，一开始他总是支支吾吾借口多年前的事他忘记了，后来我使了各种手段，他都只说他受人所托，不能透露一点一滴。”

　　院子里突然吹了一阵凉风，关寒月说完后又喘又咳，武阿喜赶紧给她顺气，武阿喜要扶关寒月进屋，关寒月却不肯挪步，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她说了这么多话，好像要把她一生的话都说完。

　　“先且不说若那人已经不在人世，若那人真活着，还真找着了，你要如何？如今你已成家，说不定他也有妻有子。”

　　宋致屏趴在西苑的篱笆上，直直地盯着关寒月，关寒月被宋致屏这一问，有一瞬间晃神，是啊，她找到了她的恩人，然后呢？

　　然后看着他们一家人站在一起，就像看她的丈夫陆衍和那个同她称为姐妹的女人还有诚儿站在一起，每每这种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是多余的，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她在这个家，更加什么都算不上，但从一开始，她也没把陆府当成她的家，也没把陆衍当成她的丈夫。

　　这个世上，除了当年那个承诺要娶她的三郎，她还是谁的谁？她谁都不是。

　　当年关寒月偶然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貌，她就失去了三郎，那时候的三郎一遍遍地告诉她，自己会娶她过门。她之前眼睛看不见，不知道自己已经毁了容，后来看到她脸上恐怖的伤疤，她就知道，三郎一定是骗她玩的，世上哪个男人愿意娶一个这样的女人？有哪个男人愿意天天对着这样的女人？

　　她很惶恐，从都华的医馆逃了出去，她那时候由于恐惧，不晓得在路上结果了自己的性命，一路被人当成乞丐，被人当成怪物，受尽了欺凌，回到永昌的家时，她的一双爹妈才知道她是扮成男儿身去了战场，抱着一身是伤的关寒月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在永昌养好伤的关寒月不敢出门见人，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样成了街坊邻居议论纷纷的怪物，关寒月自己绕不出那个圈子，自己进了死胡同，有一次拿着剪刀就冲自己的心窝刺下去，她娘在旁边死死抓住剪刀刀口，她哭，她娘也哭。

　　“闺女，别想不开，娘什么也不求，娘只要你活着，你前脚走，娘后脚就跟你去。”

　　从那以后，但凡是锋利的物件，一件也没出现在关寒月面前，那之后她不敢死，她死不要紧，但她不能对不起爹娘。

　　况邑一战，在一年以后熄了战，乌夷被打退回老窝，签了协议，承诺二十年不再进犯。

　　那一年举国欢庆，陆衍亲自带着十二箱的彩礼到御南关府上门求亲。

　　陆衍什么都好，就是那嗓子不行，关家的老爷和夫人一开始看陆衍的相貌，知道自己的女儿配不上他，好心好意也劝过，但陆衍铁了心，非娶关寒月不可，还谦卑地说，自己的嗓子，更是配不上关小姐了。

　　人都说，陆衍这是看上御南关府的官位，跟御南关府扯上了关系，就等于跟武家扯上了关系，倒是可怜了陆衍一副好样貌，同那样的女人一辈子，还真是受了委屈。

　　关寒月自然不愿意嫁，家里人同她说了陆衍的情况，也知道她爹妈看着她也是煎熬，倒不如离得远远的，让他们眼不见心不烦。

　　况且，陆衍说的那话也不假，两个都有缺陷的人，在一起甚是般配。

　　关寒月风风光光地嫁到陆家，陆家也是世代为官，两家结亲，陆家更是官运亨通。

　　关寒月嫁到陆家后寡言少语，连她的丈夫，一年也难得见几次面，她就在西苑里，不惹是生非，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她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她想找到三郎，不是因为儿女情长，如果真的能找到，她只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如果有机会，她还想问一问，还记不记得她？还记不记得他同她说过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