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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肆四 长京班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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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京班今天唱的是《龙凤呈祥》。
虽是拆班,若是霍秀秀一天不走,这招牌就倒不了。
满堂喝彩。
霍秀秀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看着场下诸多看客,大口呼吸。
这次是只有她一个人。只为了她一个人喝彩了。若是有花哥哥,若是有花哥哥,他们的目光不会在自己身上的。
那一瞬间她忽然庆幸了解雨臣的消失。谁不想自己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呢?纵然她自己也是一块招牌,却不是受尽万千宠爱的解语花。天下谁人不爱解语花。
若是……若是花哥哥就这么不回来了……
她忽然凄然地笑了。
霍秀秀,你真卑鄙呵。
她自嘲地笑笑,福了福身,退下了舞台。
回后台的时候,有人拦住了她,讨好地笑:“秀姐儿,有人托我转交点东西给您。”
他把霍秀秀引到无人处,才将怀里揣着的东西拿出来,双手递到霍秀秀眼前:“秀姐儿,您收下。”
那是一个大红封,上面也用墨笔写上了“霍秀秀”的名字,只是右下角小小地勾了一朵花。
霍秀秀的心跳一瞬间像要停了一样,抢过红封捂在心口上。
那人并不在意霍秀秀的失态,笑笑道:“我家爷请您见面一叙。”
黎簇手上还积着许多事,卸了妆各处走动一圈,请班子诸位赏脸今晚在杏楼一聚,且用的是吴邪的名头,说完就和梁湾一道走了。
霍秀秀故意拖慢了卸妆的速度,和班子里的众人道别了,这才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收拾妥当了一出角门,就看见递封的那人正站在树下,低着头低眉顺眼地等着她。
她手拢在袖子里摸了摸怀里的红封,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向那人。
“秀姐儿您妥了么?”
见霍秀秀点点头,那人就微微一笑,伸手一邀:“您随我来。”
这人拣着小路,带着霍秀秀一路东拐西扭,走得霍秀秀都心里打突的时候,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拢拢衣袖,顺言道:“您受累,到地方了。”
这眼看着是哪家茶馆的后门。霍秀秀挑挑眉。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这人领着霍秀秀从后门进了茶馆,避着众人耳目上了空无一人的二楼,走到门边摸摸墙壁,一推便推开了暗门。
“秀姐儿,我家爷在里边等您。”他退开一步让开入口,俯身邀道。
霍秀秀狐疑地在外边打量一圈看看屋内,只可惜从入口只能看到一半,实在不能判断里面是不是有人。
她心下盘算了一下,咬咬牙,走了进去。
屋内的布置非常简单却雅致,一套檀木雕花描金桌椅,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正是平素霍秀秀爱吃的。墙上挂着两幅字画,角落里还有张小几摆着炉熏香。
没有人。
霍秀秀一时之间还没理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那人便也随着入了屋内,合上了暗门。
她惊怒交加,后退几步靠在桌上,咬牙切齿:“你骗我!”
那人直起身来,脸上微微挂着笑:“我骗您什么了?”
霍秀秀内心暗恨自己轻信他人,撑着答道:“你说花哥哥要见我的!”
“没骗你呀。”
这熟悉的声音一响,霍秀秀已经吃惊地睁大眼。
这、这个声音,不会错……
那人慢吞吞地向脸上一抹,扯开了一张薄皮。
明眸善睐,唇红齿白。
解雨臣微微一笑:“别来无恙呵,秀秀。”
解雨臣无奈地轻拍着霍秀秀的后背:“好了好了……别哭了呵,再哭就不好看了。”
霍秀秀眼睛通红地瞪他一眼,哑着声道:“是谁的错!?你、你真是……”
话未说完,鼻子一皱,又要滚下眼泪来。
她这几个月来想哭无数次要哭无数次,心高气傲的霍秀秀何曾受过这等委屈。但她一直都没哭,今日竟像是全都要哭回来似的,眼泪一刻也停不下来。
解雨臣对这个妹妹最是没辙,只好轻声哄她:“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们小秀秀受委屈了。不哭了啊,乖。来,我给你备了你最喜欢的点心,哭得都没力气了,吃饱了再哭吧。”
这是把她当小孩哄。霍秀秀又瞪他一眼,手帕拭一拭眼泪,接过解雨臣递给她的茶,喝了一口。
热茶落进食道,霍秀秀觉得好些了,才分出神来细细盘问解雨臣:“说吧,这些日子哪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是急死我你才乐意么?”
解雨臣笑着道:“怎么敢呢。只是我这几日……着实忙了些,也不再方便在人前抛头露面了,所以藏起来罢了。我这是冒了好大风险来和你见面,今早刚从东北回来。你仔细想想,这些日子虽然你理的事情多,可有什么大的变故?”
霍秀秀细细一想,却是真的。她理了拆班的事情,那些老角名角竟是没有为难她,爽爽快快地拿着钱走了。彼时她心烦得很,根本没工夫想其中关节。
看来是解雨臣在后面做了把推手。霍秀秀不由得有点泄气,还以为是自己的本事,到头来还是仰着花哥哥。
“我只是多给了他们些钱罢了,拆班的事你做得很好,”解雨臣怎么看不出小丫头心里想什么,微微一笑就言道,“你没有我也可以理得来这些事,如此我就放心了。”
这是什么意思?霍秀秀皱眉:“你不回班里了?”
解雨臣摇摇头:“是不能回去了。我来寻你也是为了这个。”便把心里的计划和盘托出。
霍秀秀听完了,目瞪口呆:“你这个……”
解雨臣垂下眼帘:“只能托你了,秀秀。”
霍秀秀最听不得解雨臣这种低声下气的声音。在她的印象里,解雨臣该是一直高高在上的,是尊贵的,如何能落到这样落魄的样子。
她叹口气:“——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可,可你想过如果放出了这个消息,吴邪那边怎么办?”
“我见过吴邪的,”解雨臣说到这个却是微微偏过头,霍秀秀知道这是他心有不忍时的表示,“——他……我必须也得借他的手。”
他微微叹口气:“——是我对不起他。”
眼见本人都是如此,霍秀秀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叹了口气:“好吧,既是你决定的……我做便是。但你想好了,这事一出,你再也回不了头了。”
“要回什么头呢?”解雨臣转回头来,笑道,“回不去了的。我也不回去的。”
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