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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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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京城里鞭炮声作响,家家户户都涌出人来去庙会,好不热闹。
霍秀秀早早醒了,梳妆打扮过了,去提卧房里准备了很久的年物。
今年没有解雨臣一手操持,上上下下霍秀秀却也理得井井有条。班子虽然拆了,过年了也是一样欢快热闹。霍秀秀本就是个任着性子的,老人走了,没了规矩,这一年的除夕倒比往常热闹得多。
但正月初一早上去见二月红的习惯却不变。
算起来,这也是她头次自己去红府拜年。
不知道花哥哥如今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她摇摇头,挥去这些念头,离开了班子。
红府门上挂着红灯笼,添了几分年味。
冯叔来开门,一看见是霍秀秀便笑了:“哟,秀姐儿,今年又是您最早了。只是不巧,二爷现在不在府里。”
霍秀秀一皱眉:“二爷爷去哪里了?这都小半年没见过了,莫不是你唬我?”
冯叔笑道:“哪敢讨秀姐儿不痛快。二爷今年到东北叙旧去了,年前就走的,走得匆忙,没给外人说。”
霍秀秀一声苦笑。原来自己已经是外人了。
“唉,罢了罢了,”霍秀秀低着头自嘲两声,随即又抬了头,将手里的年物递给冯叔,“收着吧。祝您新年大吉,恭喜发财。”
冯叔接过东西,道:“秀姐儿且住,这是今年二爷给您留的红包。”
他从袖里摸出一个红封,面上用金粉墨写着漂亮的“霍秀秀”三个字。这红包是二月红每年正月初一给的,霍秀秀每一个红封都仔细存着。
霍秀秀握着被冯叔捂得温热的红包,心下忽然安定了下来。
原来二爷爷没有忘了她。也许、也许真的是有什么事呢?
冯叔拱手贺道:“祝您万事如意,新年大吉。这雪天路滑,您一路注意着些,不远送您了。”
霍秀秀道“留步”,自己袖手把红包收入大氅里,转身走了。
走过了红府,霍秀秀就马不停碲地赶回班子里。班子里早已收拾妥当了,就等着霍秀秀回来便可动身去乐熹戏院了。
“财神开始打了么?”
“准备开始了,就等着秀姐儿您回来呢。”
大年初一打财神结束之后,便是头班开嗓唱戏。长京班子早就敲定了这头班地位,霍秀秀和班里另一个生角唱《龙凤呈祥》。
诸人急匆匆向戏园子赶,好像是正好遇上开始打财神。戏园子里闹哄哄的,叮铃咣啷的铜钱在地上乱滚。
班里的小娃娃看得眼馋,霍秀秀瞥见了,伸手从荷包里抓出一把铜钱递到他眼前:“拿去,多砸中几个,给咱们班子挣个好彩头。”
小娃娃又惊又喜,道谢也来不及,怀揣着一把铜钱就去挤。
长京班进了后台,各人有各事,谁也顾不上谁。霍秀秀径自入了化妆间,刚换好衣服,班里的小厮忽然喊:“秀姐儿!您出来一下!”
这声音有点迫切。霍秀秀长眉一蹙,撩开幕帘问:“什么事?”
谁知帘外站着的不止长京班的人,还有戏院的老板和另一个班子的班主以及全须全妆的头牌,全都在看着她。
霍秀秀暗道不好,稳住神情:“陈老板,新年大吉,有何事请明言,我还得上妆。”
戏院老板笑着拱拱手:“秀姐儿新年大吉。明人不说暗话,我来呢,是想和您商量商量,这头台戏,不如给别家班子先唱罢?”
霍秀秀柳眉一竖:“年前咱可都谈好的,头台戏是我们班子唱,您这样过河拆桥不好吧?”
“是是是,”戏院老板满脸堆笑,嘴上可一点也不让霍秀秀讨着好,“只是今年您唱《龙凤呈祥》搭的是个新人,这头台戏马虎不得,我怕砸了您招牌。莫不如让别家来唱罢,我给您排在下午,也是好彩。”
头台戏不成,若是安排在晚场就罢了,晚场人还多些,安排在下午场纯粹就是欺负她了。
霍秀秀微微一笑:“休想。”
晾在一边的班主忍不住了:“秀姐儿,您说您这个班子拆得差不多了,我腆着老脸劝您一句,见好就收罢,这么死撑给谁看呢?”
霍秀秀眼风一扫,斥道:“我和陈老板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戏院老板出来打圆场:“大过年的,莫要搞得僵,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但说实话秀姐儿,您这情况您自己心里有数,就算今年您班里没有花儿爷,有大山也行啊。您呢,要啥啥没有,争什么呢?您且先回去休息罢,吃过了午饭再来,啊。”
霍秀秀鼻头咽喉发酸,强撑着不让眼中一泡热泪滚下来,刚要开口说什么,忽地听到一句:“秀姐儿叫我?”
在场的人都大惊,扭回头去。
黎簇一身新作长袍,站在后台门口,似笑非笑看着戏院老板。
梁湾这算是第二次来后台,对着一切东西都好奇,跟在黎簇身后东看看西看看。
“小、小山子?”霍秀秀连委屈都忘了,瞠目结舌。
黎簇快走几步到霍秀秀面前,先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秀姐儿新年大吉。我来晚了,秀姐儿莫怪,我这就上妆去。”
黎簇的到来无疑给长京班吃了一颗定心丸。老板和戏班主讨了个没趣,搅了个稀泥走了。
班子里与黎簇相熟的人纷纷围上来与黎簇寒暄。霍秀秀驱走众人,拉着黎簇的袖子,急急地问:“你知道花哥哥去哪了么?”
黎簇脸上神情一滞,摇摇头:“秀姐儿,我、我们也在找花儿爷。找不到。”
“们?”霍秀秀很快就明白过来了,“那,小三爷呢?”
“在东北打仗呢,我这就是偷闲回来一趟,”黎簇转开了话题,“咱们先把戏唱了吧。”
言毕便轻轻挣开霍秀秀,走向静立在一边的梁湾。
霍秀秀定定神,深吸一口气,扭身回间里上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