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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肆二 ...

  •   年三十的晚上,除去必要的站岗保卫人员,兵哥们都暂时忘记了炮火威胁,热热闹闹地过一个新年。
      吴邪在军营里被灌了几杯酒,面色发红,神态微醺,好在步伐稳健,思路还算清楚,知道不宜久留,借口上厕所溜之大吉,回了住所。
      住所是幢独栋小洋楼,建在军政府办公楼的家属区,以前挂着的是张起灵的名字,现在是吴邪在东北的住处。
      家属区同样也是热热闹闹的,有军官家的小孩子在屋外追逐打闹玩雪。他们见了吴邪也不怕,这个大哥哥一点也不吓人,时常拿些糖饼分给他们,所以并不认生,远远地就围了上去喊“大哥哥新年好”。
      吴邪也笑着道“新年好”,从大氅里摸出几封早就备好的红包,一人一个。家属听到小孩子们在门外的欢呼声就出门来看,见着吴邪便明了,笑着道:“小三爷新年好呵。来,闺女,和哥哥问好。”
      那家的小女孩子不过一岁多,咿咿呀呀地向吴邪比划。吴邪笑着上前,把红包交到她手里,道:“小丫头新年好。”
      红包不过是个彩头,因此家属也没推辞,让闺女拿着了,随口和吴邪寒暄:“过年在这一个人过呀?没个人陪?”
      吴邪摆摆手:“天寒地冻的,不让家里人跑来跑去了。我现在也不能离开这,今年一个人过。”
      家属便邀他来家里一同吃年夜饭,小孩子们也围在吴邪旁边极力挽留,吴邪花了好大劲才推辞开,只身一人回了洋楼。
      一开门,地龙烧着热乎乎的炭,寒意一扫而光。想来是保姆离开前烧的了,屋子里空气不流通,有些闷得慌。
      吴邪却不在意,脱了大氅随手挂在衣架上,进了厨房。有鸡有鸭,好不丰盛,只他一个人自己吃就浪费了。
      他没动那些鸡鸭鱼肉,自己动手热了几碟下酒菜,端到书房里,就着东北的烧刀子开始看战报。
      东北的酒全是高粱酿,烧得慌,一口酒滚下去,从咽喉顺着食道一路滚烫到胃里,一会儿就酒劲上头,看不清战报上的字了。
      吴邪索性丢开了战报,低着头昏昏欲睡,想着事情。
      好多好多事情。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家,亲朋好友欢聚一堂,呼朋引伴灯火不歇,喝的还是相对烧刀子来说柔和顺口得多的半斤白。他不断地倒酒,拉着一个人的手,声嘶力竭地咆哮你们不喝这杯酒就不做兄弟了,齐墨用力敲着桌子喊你他妈嚷着不做兄弟多少年了。所有人都丑态毕露,随性肆意。
      有个人一直在笑,用手轻轻地拍他后背,说——
      “别喝了。”
      吴邪猛地惊醒,看着手中的酒杯,又抬眼看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
      是黎簇。穿着素色的棉袍,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
      “黎簇?——嗯,你不是回京城去了么?”
      梁湾现在还算未嫁,无论如何还是要回娘家过年的。吴邪准了黎簇的假,让他陪梁湾回去了。
      黎簇静静地看着他,轻声说:“我忘了点东西,先让梁小姐回去了,我待会儿就走。小三爷,您一个人过么?”
      吴邪脑子不是很清醒了,问一句答一句:“呵——没人陪我过。你小子,抱得美人归了就别来老子面前臭得瑟——呃,等花儿回来了,等花儿回来了……”
      他突然就觉得空落落的。刚刚还是自我欺骗的自得其乐,这一瞬间他就变得茫然无措,连心都没了。
      外边传来了放鞭炮的声音,透过厚厚的玻璃在屋子里回响,更显空旷。
      吴邪觉得眼睛很涩,但是落不出一点眼泪。
      哭不出,吴邪就笑笑,抬手要拿起酒瓶给自己再倒一杯,却被人劈手夺过。
      “小三爷,您不能喝了,再喝得变傻了。”
      黎簇拿去吴邪手中的酒杯,又看了一眼书桌上那些已经变硬了的下酒菜,柔声问:“小三爷,饿么?”
      吴邪顿了好久,低着头闷闷道:“饿。”
      “想吃什么?”
      “想吃花儿煮的面。要两个鸡蛋,不要葱花。”
      黎簇出去了。昏沉的感觉过去,吴邪骤然开始感到了头疼,蜷在圈椅上缓劲儿。
      也不知过去多久了,一碗面啪嗒一声搁在了书桌上,香味唤醒了吴邪。
      “不知道好不好吃,您多担待。”
      黎簇拉了张椅子过来,坐在桌边。
      吴邪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刚才又喝了酒,这会子就感觉饿了,慢吞吞地坐直了,伸手拿过面碗。
      他舌根子发苦,一时半会儿吃不出味。然而随着一口口面条激活了他的味蕾,很快他就清醒了不少,越吃越觉得这味道十分熟悉。
      只可惜这会儿他已经连着那两鸡蛋都吃完了,没了给他继续回忆的机会。
      吴邪放下碗,打了个嗝。
      黎簇微笑着问:“好点了么?”
      “舒服了点。对了,你怎么过来了?”
      黎簇顿了一下,笑道:“您一手提拔我上来,总不能让您孤家寡人的,看着可怜。横竖还有点时间,我想着过来和您拜个年。下次要见面又得过很久了。”
      “我只准了你小子一个月的假,要过很久?”吴邪说了这句话,忽然苦笑起来,“是了,可不是很久了么。我都三个多月没见过花儿了。”
      黎簇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吴邪不想在外人面前露出这面,很快就转移话题:“你回了京城,去我家拜个年,捎个口信,就说我不打完仗估计就不回去了,若是想我了开春可以过来看看我。对了,我家三叔脾气瘆人,但他其实不错,就是性格躁了点,你回头多往他那跑跑,别怕他凶,能学很多东西。”
      黎簇这时笑了一下:“三爷……他人很有趣。”
      吴邪点点头。他反应有点慢,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了继续说:“齐墨张起灵王胖子那边你也多去走走。对了,王盟的红封我给了你了是吧?若是年后你还要继续留着,你就先让他过来。还有,班子那边你也莫忘了,你让梁湾给秀秀挑两匹好的衣料,看看班子里有什么事你就代替我去摆平了。花儿不在我也不在,小姑娘不知道得受什么委屈。吃的喝的用的都别短着了秀姐儿,莫不然我回去了她就要向我抱怨了。花儿他……”
      他停住了。继而笑笑:“我说的都记得了么?”
      黎簇轻轻地“嗯”了一声。
      吴邪点点头,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打了个饱嗝:“你、你走吧,我睡会儿,有点困。”
      黎簇也站起来,伸手扶住他:“我扶您上去。”
      吴邪着实有些站不稳,就让黎簇扶着他回了卧室,动作迟缓地躺在了床上。
      黎簇给他解了外衣,盖好被子,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吴邪突然又喊住他:“黎簇。”
      他转过身,问:“小三爷,我在。什么事儿?”
      吴邪可能已经是半梦半醒了,哼哼唧唧一般说道:“楼下……空屋子里有我给花儿买的年货……你一并带回京城去吧,就、就放花儿的屋子了,这样花儿回来了就马上可以看到了……”
      他的心思很单纯,给解雨臣买的年货也是早早两个月开始买了,近乎整个东北城都被他走了个遍,什么好的都买了,就等着过年的时候送出去。
      像去年一样,他走遍了整个沪上,只要别人说好的他全都买了,全然不在意被说是冤大头。给他包礼物的上海小姑娘抿着嘴笑,说“太太好福气呵,先生这样大方。”
      他觉得去年既然有那么多的礼物,今年的也不能少了。
      毕竟是花儿啊。
      忽然,鼻尖感受到一点温热的呼吸,唇上是一片柔软。
      吴邪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一双明眸,温柔地注视着他。
      他日思夜想千万次的一双明眸。

      张启山踌躇了一会儿,敲门道:“红二爷,睡下了么?”
      二月红高声道:“还没。佛爷进来罢。”
      张启山深吸一口气,局促地搓搓手,低声说着“那我就进来了……”进了屋。
      二月红穿着红色的长衣,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正要喝。
      客位上也放着一杯茶,茶盖未掀,却不知为何人准备。
      张启山只做没看到,问:“方才府里有人说来了个生人,来你这扰了你么?”
      二月红神色未变,抬碗喝茶:“没扰我。佛爷可放心。”
      张启山便点点头,转身要走,二月红又出声道:“既然来了,喝了茶再走罢。过年了总要热闹点好,冷冷清清好没意思。”
      这一瞬间似乎是好多年前,只是那时是张启山死皮赖脸要留下喝茶。
      这却是二月红主动挽留。
      “——好,”张启山笑了,“我陪红二爷热热闹闹地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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