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烟记》少女纸之君

41、肆一

　　张启山整理了一下衣领，紧紧盯着镜中的自己。
　　隆冬。大雪。
　　吴邪那小子被京城拍了十几封电报竟然还留在东北坚守阵地，张启山虽然不露声色，内心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好刀开了刃，才能称之为好刀。
　　现如今这一辈，北方吴家吴邪，张家张起灵，齐家齐墨已算是人中龙凤，南方虽也是豪杰割据，同辈之中再难出敌手。难怪南方那些老家伙非要闹出些动静，否则怎么收获人心。
　　副官在门外敲门：“佛爷。”
　　张启山以为副官是来提醒他出发，随口道：“就来。礼都备下了么？”
　　副官这次竟然踌躇了一下才应：“佛爷，属下让人礼收起来了。”
　　张启山又惊又怒，快步走向门口：“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准备好么？为什么收起来？”
　　副官高声道：“因为——”
　　张启山一拉开门，整个人被冷风灌了个满怀，冻在原地。
　　“——属下认为您没必要去京城了。”
　　二月红一身红色的狐毛大氅，一脸肃容，傲立在风雪之中，静静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张启山。”

　　张启山局促地坐在上首，看着沉稳地坐在客位上喝茶的二月红。
　　他想说的话太多，此刻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红儿。红儿啊。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二月红倒是安之若素，喝着热茶，神色自若。
　　两人就这么坐着，听着门外穷冬烈风呼呼作响。
　　终于，二月红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来，不为了什么事。”
　　“嗯、嗯。”张启山点点头。
　　这一瞬间好像是许多年前初见的时候。那时候二月红少年得意满袖春风，好似画中来人。彼时张启山只来得及匆匆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匆匆，便是岁月无穷。
　　“你现如今在做什么？”
　　“我已经不临阵了，”张启山自嘲地笑笑，“老了。天下是少年人的。”
　　“老么？”二月红笑着放下茶盏，“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从张大佛爷口中听到服老。真是……呵。”
　　“我早就服老了啊，”张启山轻声说，“若是少年时的我……这些短腿倭子哪敢来侵？”
　　他本要说的是，若是少年时的我，怎会能忍得了你不见我。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
　　二月红只做没听见张启山方才突兀的停顿，抬眼看向屋外。
　　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他已是好久不来东北了，这样大的雪，也好久没见过了。
　　“瑞雪兆丰年，”二月红放下茶盏，“是个好兆头。来年一定有好收成。”
　　张启山笑叹：“好收成倒不指望了。就希望这仗快结束吧，多少人因为这个亲人离散颠沛流离。”
　　又是沉默。
　　“红、——红二爷，不知你来东北歇脚处在哪里？”
　　二月红这才收回目光，颔首沉思片刻，道：“佛爷原来没有房间可以让客人歇脚的么？那我就……”
　　“还是原先的屋子我现在就让人去热地龙！”
　　张启山一跃而起快步出门，身手灵活全然不似平日里那副半截身子埋入土垂垂老矣随时归西的样子。
　　二月红慢条斯理地拿起茶盏，吹开飘在水面的茶叶。
　　哪里老呢？还是雷厉风行的张大佛爷。

　　解连环走了。
　　一点前兆都没有，解连环就搭着轮船跑路了。走之前倒是很细心地给吴三省留了封信，说什么你家老爷子发现我啦我必须得走啦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回来啦你要有什么事别找老解找小解哈永别嘞您！
　　不像上次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吴三省在人去楼空的解府前等了一整天。
　　“他妈的你倒是把找小解的方法告诉我啊！”
　　好了么，还以为捏住老解就能找到小解，稳得住小解进一步就有了底气稳住小邪。现在吴邪带兵势头很好，若是能保持下去，北方的话语权又大了几分。虽然他在吴邪面前一问三不知，也没什么露馅的说法，底气没了多少让人有点气短。
　　二月红也已经动身去东北了，别不是这一老一少合起伙来坑他的吧？
　　解雨臣现在可真变成下落不明了。也不得不说是解家的种红二爷亲手栽的花，虽说十年前红家和解家都是道上响当当的大家，但现在一个金盆洗手一个移居海外，家底厚实架不住只进不出，日渐式微是人尽皆知，然而这位小九爷拿着红家解家这点为数不多的筹码，竟是混得风生水起。想来下一次见面，吴三省都要给几分薄面喊他“解家小九爷”了。
　　啧。就可惜怎么不是个女娃娃，娶了回来吴家可就是了不得了。
　　就在这时，有人来敲门。
　　“三爷，外边有人递帖子说要见您。”
　　“谁？”
　　“没说，就一大红封，面上印着一朵花。”
　　吴三省心下一动。
　　这是……自己找上门来了？